林小禾走進主臥的時候,門還沒來得及完全關上,就被身後的力道輕輕帶了一下。
沈硯的手臂從她腰側環過來,把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裡。
他低頭的時候下巴抵在她肩頭的位置,鼻尖若有若無地蹭過她耳後的碎發,聲音悶在她的肩窩裡。
「你不該讓趙雅琪留下的。」
林小禾的後背貼著他的前胸,隔著睡衣能感覺到他身上還帶著剛洗完澡不久的熱氣。
她側過頭來,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就一晚。當時她在警局門口蹲著,看著確實有點可憐,我就動了惻隱之心。」
沈硯沒有抬頭,下巴還擱在她肩頭,他低頭在她頸側輕啄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點近乎於撒嬌的幅度。
「那老婆也對我動動惻隱之心。」
林小禾被他那一下弄得有點癢,笑著側了側脖子想要躲開。
但在那道觸感重新落回她肩頭的時候,她開口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調侃。
「沈影帝,你怎麼越來越幼稚了?」
沈硯在她肩頭停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地回了一句。
「我老婆是颯爽女警,作為丈夫嬌弱一點怎麼了?」
林小禾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先是一愣,隨後笑出了聲,靠在他懷裡笑得肩膀都在抖。
客房裡的趙雅琪正躺在床上,透過門縫依稀能聽到林小禾的笑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對著空蕩蕩的天花板嘟囔了一句。
「沈硯那種老古板有什麼魅力,值得這麼開心?」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又在枕頭上靠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拉了一下被角,把它重新蓋到了肩頭。
趙雅琪躺了片刻,感覺到窗外的路燈光被窗簾的褶皺壓成一段窄窄的暖色,落在她視線所及的牆面邊緣。
然後她翻了個身,在那些斷斷續續的笑聲徹底安靜下來之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一晚她睡得比回國後任何一個夜晚都要沉。
第二天早上林小禾是被生物鐘叫醒的。
她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六點四十分。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沈硯,他還在睡,呼吸平穩,手臂搭在她腰側的位置沒有移開。
她輕輕抬起他的手臂放回被面上,坐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平時輕了一些,然後穿上拖鞋走出了臥室。
她走到客房門口的時候抬手敲了兩下。
門內安靜了大約十秒,然後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和一聲含糊的嘟囔,門被拉開一條縫,趙雅琪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眼皮半耷著,靠在門框邊上打了個哈欠。
林小禾看了她一眼,側身讓出走廊的光線。
「趕緊洗漱吃飯,吃完飯自己去工作室。」
趙雅琪靠在門框上,眨了眨眼,像是還沒完全從那層睡意里抽離出來。
「這是一個人民警察能說出的話嗎?我還是個孩子,你就這麼無情的對待我?」
林小禾站在走廊里看著她,沒有被她那副困意和抱怨疊加的偽裝打動。
「你成年了。我馬上要上班走,留你和我老公單獨相處嗎?」
沈硯剛好從臥室走出來,聽到林小禾那句話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隨後他的嘴角瞬間浮起一道清晰的弧度。
趙雅琪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從困意中被激活了。
「你瞎說什麼呢?我才剛準備出道,可不想和已婚男人有牽扯,毀自己路。」
林小禾聽到她的話之後讚許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道她已經開始習慣的對趙雅琪說話時才會使用的節奏。
「既然知道利害關係,那就速度,一會和我一起出門。」
趙雅琪站在門口看了她兩秒,然後把門帶上了,裡面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
趙雅琪出現在餐桌上的時候已經換好了衣服,頭髮也扎了起來,但洗漱的痕跡在她眉梢的濕潤和衣領邊緣的整齊度之間呈現出一種趕時間的緊張感。
她拉開椅子坐下來,筷子的動作比她昨天吃飯時慢了一些,偶爾會停下來看一眼面前的盤子邊緣,像是有話要說但還沒準備好怎麼開口。
沈硯在她對面坐下,林小禾正在低頭喝粥,三個人之間安靜了一瞬,沈硯先開了口。
「有話就說。」
趙雅琪放下筷子,抬起頭來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種她已經在心裡盤算過幾遍的認真。
「你沒有接新戲嗎?怎麼還不進劇組?」
沈硯握著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看著趙雅琪,像是在從她那句話里分辨她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然後他開口:「你問這個做什麼?」
趙雅琪回答得很坦然:「你進組了,我就能光明正大地住進來了啊。」
沈硯的手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微微收緊了一些,筷子邊緣在盤沿上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他沒有接話,但他放下筷子之後開口的聲音比之前低了半度。
「今年不會再進組。」
他把後半句收在了心裡:「想搶我老婆,做夢。」
趙雅琪聽到這個回答之後臉上的表情明顯垮了下來,她低頭戳了戳盤子裡剩下的煎蛋邊緣,沒有再追問,但戳了好幾下之後才重新把那塊煎蛋送進嘴裡,嚼完咽下去。
林小禾在旁邊喝完了最後一口粥,站起來收拾碗筷的時候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吃完了就準備出門。」
趙雅琪放下筷子,靠著椅背坐了幾秒,才站起來往外走。
林小禾在換鞋的時候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我這幾天會很忙,沒時間照顧你。」
趙雅琪站在門口,伸手拿起掛在門邊掛鉤上的機車鑰匙,聲音悶悶的。
「知道了。」
她推開門的時候晨光正好從樓道窗戶傾瀉進來,在她肩頭鋪開一層淺金色的光。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小禾,像是在說一道她還沒有完全想好要不要開口的話,但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帶上門,騎上機車沿著街道駛遠了。
引擎聲在清晨的街道上持續了片刻,然後逐漸變小,拐過路口之後徹底消失了。
林小禾站在車邊看著她消失在轉角,然後收回目光,彎腰坐進駕駛座。
她發動車子之前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那個小姑娘發來的那條消息。
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多,林小禾已經回復過了,但她還是又多看了一眼,然後放下手機,掛擋,駛入了早高峰的車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