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和同事用了一周的時間，把所有的流程都走完了。
那周的最後一天，她站在警車旁邊，看著那個短髮女生被送上前往矯正學校的警車。
女孩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警局門口那排台階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她彎腰坐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林小禾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那層緊繃終於鬆開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輛白色的車駛出大門，在路口轉彎處消失，才轉身走回辦公室。
事後林小禾親自去了一趟女孩家裡。
她到的時候女孩正在陽台上澆花，聽到敲門聲跑過來開門。
看到林小禾站在門口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側過身讓她進來。
林小禾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把事情的結果說了一遍，措辭正式但不冷硬。
女孩坐在她對面，聽著聽著，肩膀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
等到林小禾說完，她沒有立刻開口，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嘴角帶著一道她在林小禾面前從未露出的、放鬆的弧度。
「姐姐，謝謝你。」
林小禾從女孩家走出來的時候，女孩追了出來。
她站在單元門口，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亮堂堂的金色。
「姐姐，你轉告沈老師一聲，我們全家現在都是他的粉絲了。我也會成為像你們一樣優秀的人。」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明亮，像是那層壓在肩上很久的重量，終於被什麼托住了。
她說完之後自己也笑了起來，然後朝林小禾揮了揮手，轉身跑回了樓道里。
林小禾回到家的時候，玄關的燈亮著。
她換鞋的時候嘴裡哼著一首不成調的曲子，腳步聲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客廳里那盞落地燈亮著，沈硯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聽到她的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
「林警官，要不要慶祝一下？」
他說話的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在手裡。
林小禾笑了一聲：「慶祝的話，人多一點更熱鬧。我好久沒見方圓了，叫上她一起。」
她說著已經掏出手機開始翻通訊錄了。
方圓來的路上給秦錚打了個電話，秦錚到的時候王哥和陳小北已經到了。
趙雅琪是最後一個推門進來的，手裡拿著一杯沒喝完的奶茶。
看到包廂里已經坐滿了人，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後走到林小禾旁邊的空位坐下，沒有多餘的話。
席間的菜已經上了一輪，酒也開了兩瓶。
方圓的杯子裡倒了半杯酒，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的時候眉頭動了一下，左手不自覺地按了一下胃的位置。
林小禾在旁邊看到了那個動作，放下筷子，偏過頭來低聲問了一句。
「你沒事吧？」
方圓放下杯子：「沒事，可能就是今天喝猛了。」
過了一小會兒方圓又端起了酒杯，酒液剛碰到嘴唇，胃部就傳來不適。
這一次她放下杯子的動作比之前快了一些，杯沿在桌面上落出一聲短促的輕響。
林小禾看著她的動作，然後低聲開玩笑的問了一句：「你不會是有了吧？」
方圓握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她緩緩放下杯子，偏過頭來看向林小禾，表情帶著一層她自己還沒有完全確定的困惑。
她低頭皺著眉算了算時間，然後臉上的表情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
林小禾沒有多問，低頭在手機上點了兩下——閃送下單，地址填了餐廳，備註寫了"送到洗手間門口"。
她們離席的時候，秦錚看了方圓一眼，眼神帶著一絲不解，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洗手間的燈光比包廂里亮很多，林小禾和方圓並排站在洗手台前，拆開盒子拿出那五支驗孕棒的時候都沒有說話。
方圓對著說明書看了一遍流程，兩支同時用完之後，林小禾把剩下的三支也遞了過去。
五支驗孕棒整整齊齊地排在洗手台上，每一支都呈現出完全一致的結果。
方圓低頭看著那五支排成一排的測試棒，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她自己也不太確定的沙啞。
「我該不該高興？」
林小禾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把事情跟秦錚說了。」
她們離開的時間比預想中長了一些。
包廂里那道敞開的門和漸漸變涼的空位構成了一段等待的間隔，秦錚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又放下，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沈硯也偏過頭看了一眼走廊，然後他放下茶杯，側過頭看了趙雅琪一眼。
「你去洗手間看一下，她們是不是有什麼事。」
趙雅琪放下正在翻的手機，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她推開洗手間門的時候，林小禾正在收拾檯面上那五支測試棒的包裝紙，方圓站在旁邊低頭洗手。
趙雅琪的目光從林小禾手上掃到台面，再到那排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白色試紙棒。
她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下，然後她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確認，又從確認變成一種她自己也沒預料到的亢奮。
她轉身就跑回了包間，繞過秦錚的位置，直接衝到沈硯面前。
沈硯正在給自己倒水，看到她衝進來的架勢把手裡的茶壺放了下來。
趙雅琪的聲音因為跑動和亢奮而微微拔高：「你要當爹了！」
沈硯手裡的茶壺在離開桌面大約半寸的位置停住了。
他偏過頭來看了趙雅琪一眼，像是在確認那五個字是不是被她從別的語境裡截取出來的片段。
幾秒後林小禾和方圓從門口走了進來，秦錚正朝方圓那邊走去，沈硯的目光卻落在了林小禾身上。
她的嘴角帶著一道他熟悉的笑意，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比平時更加明亮。
他從桌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他低下聲音，像是怕驚動什麼一樣。
「真的？」
林小禾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包廂里其他人先是一陣沉默，隨後迸發出一陣激動的歡呼。
林小禾愣了一瞬，總覺得大家都在有意無意的掃視她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