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第二天是在林小禾單位門口堵到她的。
林小禾剛走出大門,還沒走到停車的地方,就聽到路邊傳來一聲短促的喇叭響。
她偏過頭,看到方圓的車停在路邊,車窗半開著,方圓坐在駕駛座上,朝她招了一下手。
「上車。」
林小禾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系安全帶的時候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來了?」
方圓沒有立刻回答,她把車開出路邊,沿著街道行駛了一小段,然後在一棵行道樹旁邊停下,熄了火。
她握著方向盤沒有說話,手指在方向盤邊緣反覆摩挲了幾圈才鬆開,然後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她平時低了一些。
「我心裡很亂,想找人說說話。」
林小禾沒有追問,只是靠在座椅靠背里,偏過頭來看著她,等她自己往下說。
方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側過頭來看向林小禾。
「說實話,我只想跟秦錚轟轟烈烈地談一場戀愛,結婚生子的事我沒有考慮過。」
她停了一下,「這個孩子來得太突然了,把我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
林小禾安靜地聽著,沒有急著接話。
方圓說那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那棵行道樹的樹冠上,她說完之後停頓了片刻,又繼續說道。
「我知道秦錚是認真的,他一直都很認真。可我就是覺得,好像還沒到那個階段。我還沒想好自己能不能當好一個妻子,更沒想好能不能當一個好媽媽。」
她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攏了一下又鬆開。
「而且,他越是對我好,我就越害怕。我總覺得他在等一個我還沒準備好的回應。」
林小禾在她停頓的間隙里開口了。
「你是害怕他對你太好,還是害怕你沒法用同樣的方式回應他?」
方圓沒有立刻回答。她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下來搭在座椅邊緣的絨布上。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可能是害怕我沒法用同樣的方式回應他。他對我付出得越多,我就越覺得虧欠。」
林小禾坐在副駕駛座上,轉頭看向她。
「那你覺得虧欠了之後,想怎麼做?是回報他,還是推開他?」
方圓的手指搭在座椅邊緣的絨布上,停頓了片刻,然後她偏過頭來看著林小禾。
「那你呢,你當時是怎麼想的?」
林小禾靠進座椅靠背里,想了一下才開口。
「我當時想的是,這個人對我好,我也想對他好。如果我不知道怎麼回應,那我就學著去回應。沒有誰天生就會,都是在相處中慢慢學會的。」
方圓聽完那句話之後安靜了幾秒,然後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你這話說得好像挺簡單的。但做起來好像沒有那麼簡單。」
林小禾微微一笑,鼓勵她:「那就慢慢來。」
方圓坐在車裡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伸手發動了車子。
「走吧,送你回去,再不回去你家那位該著急了。」
她把林小禾送到樓下的時候,在林小禾解開安全帶之前先開口說了一句。
「今天謝謝你。」
林小禾推開車門:「矯情,跟我還客氣,記住,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方圓臉上瞬間恢復了往日的張揚肆意。
向林小禾揮揮手後,一腳油門踩下,瀟灑離去。
林小禾站在路邊看著方圓的尾燈在路口拐彎處消失,然後轉身走進單元門。
與此同時,沈硯工作室迎來了一個愁眉不展的客人。
秦錚坐在會客廳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泡好了但沒動過的茶,他端起來又放下了,杯沿在茶几上落出一聲短促的輕響,然後他開口說。
「我覺得我對方圓已經夠掏心掏肺了,但她總有一種若即若離的感覺。現在有了孩子,她還是沒有結婚的打算。你說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沈硯靠在沙發對面,看著他眉頭緊鎖的樣子沒有急著接話,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動作不急不緩,然後他側過頭來看了秦錚一眼。
「有件事我一直存疑,方圓懷孕,你是不是動了手腳?」
秦錚的耳朵在他這個問題落定之後迅速泛上了一層明顯的紅,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才開口。
「你怎麼看出來的?」
沈硯靠在沙發靠背里,目光裡帶著一點「你這個做法不太聰明」的成分。
「方圓不像是會在沒有準備好之前就讓自己懷孕的人。你這個時間點,也卡得太巧了。」
秦錚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手裡的杯子。
「你也就是幸運,遇見了小禾。現在的年輕女生,心思我真的猜不透。那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太折磨人了。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才想了這個昏招。」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他很少在人前展露的,近乎於沮喪的坦誠。
「我以為有了孩子,她就會安心跟我定下來。結果好像作用不大。」
沈硯聽完他那段話之後安靜了片刻,然後開口。
「我勸你儘早坦白。不然事情敗露之後,後果會更嚴重。」
秦錚聽到這句話之後表情更沮喪了一些。
但他很快就從那種沮喪中恢復過來,他往沈硯的方向湊近了一些,語氣切換成了一種他在談正事時才會使用的節奏。
「我來找你,不是讓你給我潑冷水的。你演過那麼多愛情戲,給我出出主意——我要求婚。等求婚成功了,我再跟她坦白。」
沈硯靠回沙發里:「你確定要先求婚再坦白?順序要是反了,可能會出問題。」
秦錚的語氣堅定了一些:「求婚成功之後,她至少不會當場走人。這個順序是最優解。」
沈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思考片刻之後放下杯子。
「求婚可以,別搞得太大。方圓應該不喜歡那種被所有人盯著的感覺。另外,坦白的時候別找任何理由,別解釋自己為什麼這麼做,就道歉。」
秦錚認真聽著,然後他坐直了一些,臉上的表情像是終於拿到了一份他需要的東西。
「這個建議可以。還有別的嗎?」
沈硯站起來,往辦公桌方向走了兩步,側過頭來看他。
「先把戒指準備好,然後想清楚你自己到底要說什麼。求婚能幫你爭取時間,但坦白那關,只能你自己過。」
秦錚站在原地,看了看氣定神閒的沈硯,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左手無名指,然後他重新坐下來,拿出手機開始翻通訊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