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蘇塵早起把玄廬峰新發的宗服換上,在屋裡對著那面小小的銅鏡端詳了一下。
淺青色的衣袍,料子不算好,勉強算得上低階法衣,穿在身上輕飄飄的。
蘇塵試著用靈力催動了一下,發現這法衣只有一個優點,不沾灰。靈力流轉間衣料表面會形成一層極薄的隔絕層,灰塵沾上去就會自動滑落,倒是個實用的功能。
和昨天那些正式的外門弟子穿的深青色道袍相比,淺青色明顯矮了一截。
蘇塵看了幾眼鏡子裡的人影,把衣襟理了理,推門出去。
吳鵬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他也換上了宗服,但一米九的身板把淺青色的衣袍撐得鼓鼓囊囊的,袖子往上擼了一截,露出小臂上結實的肌肉。
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怎麼看怎麼彆扭,像是偷穿了弟弟的衣裳。
蘇塵走過去,吳鵬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然後咧嘴笑了。
"蘇師弟,昨天天黑沒看清,今天一看,你真像個大姑娘啊。"
蘇塵的面色微微紅了一下。他其實知道自己長得偏秀氣,從小到大沒少被人說"小蘇這模樣要是投了女胎,定是個美人胚子"。
但被吳鵬這麼直愣愣地當面說出來,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吳師兄說笑了。"
"真的!"吳鵬顯然沒意識到蘇塵的窘迫,還湊近了幾分仔細看了看,"怎麼又白又嫩的,比我們村頭賣豆腐的翠花還白。"
蘇塵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他往院門口走了一步,回頭道:"師兄,咱們快點走吧,要不然趕不上飛舟了。"
吳鵬一拍腦門:"差點忘了,快走快走!"
兩人快步出了丁字院,沿著山路往玄廬峰山腳的停舟台趕。路上已經有不少弟子在往同一個方向走了,大多是和他們一樣剛入門的雜役弟子,穿著淺青色的宗服,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
玄廬峰到內務堂所在的玄機峰距離不近,靠兩條腿走的話大半天都到不了。
宗門在各峰之間開設了大型轉運飛舟,一次能帶幾百個人,往返一趟收十塊碎靈石一個人。蘇塵心裡算了一筆帳一艘飛舟坐滿的話一次就是幾千塊碎靈石,往返幾趟下來,宗門光是收船費就能賺不少。這買賣做得精。
兩人趕到停舟台的時候,飛舟已經到了。那是一個巨大的木質平台,底部刻著浮空陣紋,四周有欄杆圍著。和兩人一樣想坐飛舟去玄機峰的弟子不少,飛舟上已經站了大半,還有人不停地往上擠。
蘇塵個頭小,被擠在人群里有些喘不過氣。吳鵬回頭看了一眼,二話不說伸開兩條粗壯的手臂,往蘇塵兩邊一擋,用自己寬大的身體硬生生給蘇塵撐出了一小片空間。
"師弟站我後面。"吳鵬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悶悶的,帶著點用力。
蘇塵站在吳鵬背後,看著這個只認識了一天的壯漢用身體給他擋著人群,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飛舟緩緩發動,離開了玄廬峰,在群峰之間穿梭。
蘇塵從吳鵬身後探出半個頭往下看,雲霧在腳下翻湧,山峰一座接一座地從身側掠過,有的峰頂上能看到成片的宮殿樓閣,有的則是茂密的靈植園,還有幾座山峰被陣法籠罩著,看不清裡面的景象,只能看到靈光流轉。
飛舟大約飛了兩柱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座格外高大的山峰。
和玄廬峰的清秀不同,這座山峰氣勢雄渾,從山腳到山腰都建滿了各式建築,人來人往,比蘇塵見過的任何場面都要熱鬧。
"玄機峰到了!"有人喊了一聲,飛舟上的人群開始騷動。
飛舟緩緩降落在一處寬闊的平台,蘇塵和吳鵬跟著人流往下走。下了飛舟時,蘇塵從儲物袋裡摸出二十塊碎靈石遞出。
"師兄,船費我替你結了。"
吳鵬一愣,連連擺手:"這怎麼行,我自己有…"
"師兄方才替我擋了人群,不然我被人群擠得連站都站不穩。"蘇塵晃晃悠悠說道,"這點船費不算什麼,師兄收下吧。"
吳鵬看著手裡那幾塊碎靈石,嘴唇動了動,最後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蘇塵的肩膀:"行!下次我請師弟。"
玄機峰上分了幾個區域,內務堂和外務堂分開,各自又分了內外門以及雜役弟子的辦事處。
蘇塵和吳鵬打聽了一番,找到了內務堂的雜役弟子處。那是一個不算大的廳堂,裡面排著幾列隊伍,都是和兩人一樣穿著淺青色宗服的雜役弟子,等著領取每月的資源。
隊伍排了一刻鐘左右,終於輪到了蘇塵。他把玉符遞給櫃檯後面的執事弟子,那人看了一眼玉符上刻的"千符峰"和"五靈根",也沒多說什麼,從櫃檯下面取出一個小布袋推了過來。
"五塊下品靈石,一瓶聚氣丹。收好。"
蘇塵接過布袋掂了掂,打開一條縫看了看,五塊靈石,規規整整地碼著,旁邊放著一個白色的小瓷瓶,瓶口封著蠟,隱約能聞到一股清淡的藥香。
"一個月才五塊靈石?"旁邊有個弟子剛領完物資,忍不住抱怨了一聲,"這連一瓶聚氣丹都買不到啊。"
他旁邊的人接話道:"好歹是免費發的,有點就不錯了。等成了外門弟子不就有二十塊了嗎。"
吳鵬也領完了物資,把布袋仔細收進懷裡,拍了拍,轉頭看著蘇塵,一臉憨笑:"這也太少了吧,還不如在外面挖礦賺的多呢。"
蘇塵愣了一下:"你在外面居然是挖礦的?"
"對啊。"吳鵬摸了摸頭,"在離玄天宗三百里外的許家,挖火硝石。有時候運氣好還能挖到火靈石,賺得不少,就是又累又危險。"
蘇塵看著吳鵬那雙粗糙的、布滿老繭的手。這人二十一歲,鍊氣六層,在外面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礦才攢夠了來玄天宗的路費。他剛才抱怨"五塊靈石太少"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嫌棄,只是帶著一種樸實的、覺得"不太划算"的困惑。
蘇塵把靈石和丹藥收進儲物袋,拍了拍吳鵬的手臂:"師兄,來日方長。剛入宗都是這樣的,以後機會多的是。"
吳鵬嘿嘿笑了,點頭稱是。
兩人在內務堂轉了一圈,看了看外門弟子處和雜役弟子處的區別。外門弟子的待遇明顯好了不止一截,每月二十塊靈石,一瓶補元丹,蘇塵看著外門弟子處的隊伍,心裡默默定了個目標。
路過外門弟子處的時候,蘇塵聽到了一陣爭執聲。憑著湊熱鬧的心,他停下腳步,側頭看去,一個穿著深青色宗服的外門弟子正和櫃檯後面的執事弟子對峙著,臉色漲得通紅。
"我用升仙令帶進來了一個弟子,為何宗門許諾的兩百塊靈石還沒發下來?"
櫃檯後面的執事弟子是個中年男子,修為不低,聽著這話嗤笑了一聲,語氣帶著明顯的嫌棄:
"發給你升仙令是讓你在外面遇見有天賦的滄海遺珠帶進宗門。你呢?你帶來個四靈根,還想拿獎勵?"
"四靈根怎麼了!四靈根也是靈根!也成功入宗了!"
"四靈根好意思叫滄海遺珠?"執事弟子打斷了他,翻了翻眼皮,"我不上報師叔治你的罪就不錯了,你還想要獎勵?快走快走,別在這兒礙事。"
那個外門弟子還想說什麼,被執事弟子一威脅,只能憤憤而去。
蘇塵站在原地,看著那人離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扯了一下。
四靈根都要治罪。那五靈根呢?如果玄天宗的獎勵標準是按靈根算的話,他這種五靈根怕是應該倒貼宗門靈石才對吧?
他想到這裡,腦子裡不期然地冒出了晏無師的臉。
晏無師作為築基修士,帶一個有天賦的弟子進宗應該也能拿到獎勵。
蘇塵想像了一下晏無師去領獎勵的畫面,如果執事弟子知道晏無師帶進來的是個五靈根,不知道會不會也來一句"我不上報師叔治你的罪就不錯了"。
蘇塵搖了搖頭。
晏無師那種天才,宗門寶貝還來不及,哪會因為這種事罰他。更何況他也不可能因為二百塊靈石去計較。
蘇塵想到這裡,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罰他也是他罪有應得,誰讓他毀婚的。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轉了一圈,很快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退婚的事已經翻篇了,他和晏無師兩不相欠。
蘇塵收回目光,拍了拍吳鵬的肩膀。
"師兄,走吧,去別的地方看看,今天把玄天宗摸清了,以後就要加緊修煉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