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弟子們又熱鬧了一陣，才漸漸散場。
吳鵬坐在蘇塵旁邊，耷拉著腦袋，聲音裡帶著幾分沮喪。
"師弟，你覺得我們能築基嗎？"
蘇塵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我們離天人五衰還早著呢。師兄不用多慮，提升境界要緊。"
吳鵬抬起頭，看著蘇塵那張年輕得還帶著點稚氣的臉，忽然咧嘴笑了："還是師弟豁達。那我回去繼續練了！"
兩人分開之後，蘇塵沒有回丁字院。
他沿著玄廬峰的山道走了大約一刻鐘，拐進了一條往下的岔路。這條路他打聽過好幾次了，今天終於決定去走一趟。
玄天宗弟子之間的交易集會，設在一天長峽中。
那是一條狹長的山谷，兩側山壁陡峭，谷底寬敞平坦，歷來是弟子們私下買賣物資的地方。蘇塵沿著山路下了谷，遠遠就看到兩排攤位從谷口一直延伸到深處，吆喝聲此起彼伏。
和玄天城的坊市不同，這裡的買家賣家都是玄天宗的弟子，身份從雜役到內門都有，偶爾還能看到幾個內門弟子在高處坐著，像是來淘貨的。
蘇塵在谷口站定，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黑色的斗笠扣在頭上，又往身上貼了一張隱息符。
靈力波動被徹底遮掩，神識掃過來就是一塊沒有修為的木頭。他在心裡檢查了一下，斗笠遮住了臉，隱息符藏住了修為，誰也認不出他是誰了。
蘇塵滿意地點了點頭，找了個人流量最大的位置，鋪開攤位，拿出他事先準備好的符籙，斟酌話術。
"聚靈符！聚靈符！一階制符大師親手繪製的聚靈符！修煉速度快的嚇人，用過的都說好！"
他的叫賣聲在谷中迴蕩，很快就吸引了幾個人圍過來。蘇塵挑最顯眼的位置擺了幾張聚靈符做樣品，符籙上的靈光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一個穿著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女子在攤位前停下來，猶豫著問："能提高多少？"
蘇塵伸出兩根手指："至少兩倍，而且能維持數個時辰。配合丹藥使用效果最好。"
女子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多少靈石一張？"
"十塊靈石一張，買十張送一張。師姐要不要來點？"
"我想要十張……"女子咬了咬嘴唇，"但是靈石不夠，能拿丹藥換嗎？"
蘇塵一愣，隨即笑了："當然。師姐用什麼丹藥換？"
女子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隻瓷瓶，打開瓶塞，一股比聚氣丹濃郁得多的藥香飄了出來："聚元丹，鍊氣中後期都能用。"
蘇塵的心跳快了半拍。聚元丹比聚氣丹高了一個檔次，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他正是用聚氣丹已經效果不大、但又買不起聚元丹的尷尬階段，這瓶丹藥簡直就是瞌睡送枕頭。
"師姐有多少顆？"
"我有自己煉剩下的三瓶，"女子掰著手指數了數，"每瓶十顆，三瓶總共三十顆。市面上聚元丹一顆大概三塊靈石，三瓶就是九十塊靈石。我再給你十塊靈石，換你十一張聚靈符，行嗎？"
蘇塵飛快地心算了一下。
十一張聚靈符成本不高，換三瓶聚元丹和十塊靈石，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沒問題！"蘇塵從攤位上數出十一張聚靈符遞給女子，又接過她的三瓶聚元丹和十塊靈石。他打開瓶塞嗅了嗅，丹藥圓潤飽滿，靈氣充盈，確實是上品。
"師姐，若是用得好，日後拿丹藥來換，師弟給你折價。"蘇塵補了一句。
女子點了點頭，把符籙收好，轉身走了。
聚靈符價格不便宜，後來零零散散又賣出去了幾張，到收攤的時候一共賣了十八張。蘇塵數了數靈石，又摸了摸那三瓶聚元丹，心裡美滋滋的。
他收了攤，沒有急著走，而是在長峽里逛了起來。
谷里的攤位很多，從符籙丹藥到法器材料應有盡有。
蘇塵一路看過去，在一個賣法器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攤主是個瘦小的男修，低著頭在擺弄攤上的東西。
蘇塵看了一眼那些法器，刀劍盾甲，擺了一排，成色都還不錯，看起來沒怎麼用過。蘇塵的目光掃過攤主的頭頂，腳步頓住了。
沈茂。
他抬頭看見蘇塵，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隻蒼蠅。
"蘇……師弟，"沈茂的聲音發緊。
"你也成功入宗了啊……太好了！我就說打點打點還是有用的，你看我們不都進來了嗎。"
蘇塵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陰陽："是啊，全都是沈師兄的功勞，師弟可不會忘了。"
他在攤前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攤子上的一把長刀。
刀身漆黑，刃口鋒利，握柄處還有沒完全磨掉的靈力印記。蘇塵感受了一下刀中殘留的靈力波動，木靈氣。這把刀的主人應該是木靈根修士，而且修為不低，至少鍊氣七八層。
"這些法器，"蘇塵眼色翻湧些狠戾，抬眼看了沈茂一眼，"雖說都是二手的，可看著沒怎麼用過的樣子。沈師兄就這麼賣了？怪可惜的吧。"
沈茂的眼神飄忽了一下："咳咳……都幫其他道友帶著賣的，師兄我哪來的這麼多法器。"
蘇塵又摸了摸另一把短劍，同樣殘留著靈力痕跡。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但語氣依然溫和："這些法器的原主人一定很有身家，現在把法器賣了，肯定是身不由己，你說是吧，沈師兄。"
沈茂不敢和蘇塵對視了，低著頭搗鼓攤上的東西："是……師弟說的是……"
蘇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不變："師兄，咱們改日再約。同住玄廬峰，你也不多來走動走動。"
沈茂連連點頭："一定，一定。"
蘇塵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走出十幾步之後，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眼神微微一冷。
沈茂那些法器上面殘留的靈力痕跡深淺不一，刀刃上有幾道還沒來得及擦淨的血痕。那些法器不像是"幫人代賣"的，倒像是從原主人手裡"順手拿來"的，至於原主人現在如何了，就不得而知了。
蘇塵加快腳步往長峽出口走去。
身後，沈茂看著蘇塵的背影，目光漸漸冷了下來，揮手把攤上的長刀收進儲物袋。
"五靈根也進的了玄天宗……算你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