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在荒涼的山脊上方緩緩減速，最終懸停在一處風化嚴重的岩台上方。
歐陽華站在舟頭向下望了一眼，轉身對眾人說道："諸位道友，前面不能御使飛舟了，咱們下去吧。"
他說完便率先縱身一躍，衣袍在風中獵獵翻飛，落地的身姿穩穩噹噹。
蘇塵跟在陳瑤身後跳下飛舟，腳踩在岩面上的時候感覺到一陣粗糲的硬實，腳下的石頭被風沙磨得稜角盡失，踩上去像踩著一層厚厚的砂紙。
蘇塵抬頭環顧了一圈四周，心裡那根弦微微繃緊了些。
這片山脈比他想像的還要荒涼，入目之處全是裸露的岩石和乾裂的土層，寸草不生，連一株低矮的灌木都看不到。陽光照在灰白色的岩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帶著燥熱感的亮白。風從山谷深處吹過來，乾燥，灼熱，裹著一股說不清的土味。
蘇塵借著彎腰繫鞋帶的動作，往身上不顯眼的位置又貼了三張金剛符。
衣料底下鼓起來一小片，他撫平了，站起來時面上依舊如常。
他的動作很輕，混在其他人檢查法器和整理儲物袋的動靜里，完全沒有引起注意。
蘇塵的目光在其餘幾個隊友身上依次掃過，有人正把一面小盾從儲物袋裡掏出來掛在手臂上，有人在低頭調整腕上的護甲束帶，有人低聲和同伴討論著路線。大家都在做自己的準備，沒人注意到他身後那些符籙正貼在衣料下的薄薄一層金光上。
隊伍開始步行前進。
歐陽華在最前面帶路，步子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看起來最容易走的岩面上，顯然對這片地形有過提前的勘察。
其餘人跟在他身後排成一列，間隔不遠不近，剛好在彼此能照應的範圍內。蘇塵走在了隊伍的最末端，保持著和其他人之間約兩步的距離。這樣萬一前面有什麼突發情況，他還有足夠的反應時間。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山間的風忽然起了變化。
原本只是乾燥的、帶著土腥氣的風，忽然裹進了一股細密的沙粒。那些沙粒比普通的沙子要細得多，打在臉上帶著一種被極細的針尖輕輕刺過的痛感。
蘇塵抬手抹了一把臉，掌心蹭下來一層淺黃色的細粉。
"哪來的沙子？"
陳瑤走在他前面，聽到他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她身前無聲地浮起一道淺綠色的靈力護罩，細沙打在上面像雨點落在水面上一樣，盪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她側過頭對蘇塵說："就快到了。應該是受秘地陣法的影響，越靠近風沙越大。"
蘇塵點了點頭，催動靈力在體表覆了一層薄薄的靈氣屏障，細沙打在上面便滑開了。
風沙越來越密，四周的景象變得模糊起來，視野里全是翻卷的黃沙和灰白色的風影。蘇塵眯著眼往前看，最前面歐陽華的身影已經快要看不清了。
又走了一段路，前面的隊伍停下了。
蘇塵穿過風沙走近了幾步，看見最前面的幾個人正圍著一團聚攏不散的巨型黃沙龍捲站著。
那龍捲有十數丈高，底部扎在地面上，頂部直插入翻湧的沙塵之中，像一道由砂石和狂風組成的牆壁，將後面的視線完全遮擋住了。歐陽華站在龍捲前方兩步遠的地方，負手而立，正在觀察那道黃沙龍捲的流動規律。
一個鍊氣九層的男修上前一步，隔著風沙提高了聲音問道："歐陽師兄，難道這裡就是秘地所在？"
歐陽華點了點頭，目光沒有離開面前的黃沙龍捲，語氣裡帶著一股篤定的沉穩："正是。被這陣法護住的，確實是古修士洞府。"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所有人，聲音平穩："各位師弟師妹，一起出手破陣。"
話音剛落，歐陽華右手一抬，一柄火紅色的飛劍從袖中飛出，懸停在他面前。
劍身通體赤紅，像一段燒紅的鐵條，上面刻著幾道細密的靈紋，熾熱的氣息從劍身上發散開來，把周圍的風沙都烤得微微扭曲。
歐陽華並指一引，飛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拖著灼熱的尾光朝著黃沙龍捲的中心刺去。
劍尖沒入黃沙的瞬間，龍捲表面的沙粒猛地翻湧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力量震動了，但很快就恢復了原狀。
飛劍在黃沙中穿行了不到兩尺便失去了繼續深入的勢頭，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劍身的紅光閃爍了兩下，被彈了出來。
歐陽華收回飛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其他人見狀，也都催動了自己的法器或是掐訣施法。
一時間各色靈光在風沙中亮起，一道冰藍色的劍氣劈向龍捲，一道青色的掌印拍在沙牆表面，一聲悶響之後，掌印在沙層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凹陷，但轉瞬就被流動的黃沙填平了。
陳瑤也祭出了她的藥鼎，那鼎只有拳頭大小，通體碧綠，飛到龍捲前方投下一片綠光，但那綠光落在沙牆表面，像是光灑在海綿上一樣，無聲無息地就被吸收了。
蘇塵站在人群後方的邊角處，看著眾人各顯神通，猶豫了兩秒，還是伸手摸出幾張火球符，往黃沙龍捲的方向甩了過去。
火球撞在沙牆上炸開，轟轟幾聲悶響，火星四濺，沙塵被炸得翻湧了幾下，但那道風沙屏障連一道像樣的裂紋都沒有出現。
蘇塵收回手，看看自己那幾張火球符造成的效果，又看看其他人打出的各色靈光，近十位鍊氣後期修士合力出手，那道龍捲陣法居然紋絲不動。
蘇塵心裡那個估量又往上提了一截。這秘地的主人至少是築基修士，而且恐怕不是築基初期。否則時隔這麼多年，陣法的威能不可能還保持得這麼強。
歐陽華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他退後半步，手掌一翻，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物件一出現，周圍的空氣都靜了半拍。一柄銀白色的梭狀法器懸浮在他掌心上方，梭身上刻滿了繁複的靈紋，靈光流轉間散發出的氣息和周圍那些下品法器明顯不在一個層次上。靈氣從梭身上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帶著一種溫潤而凝實的壓迫感，讓站在近處的人都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靈器……"有人低聲驚呼。
"是穿雲梭。"
歐陽華沒有理會那些驚嘆聲，只是將穿雲梭朝黃沙龍捲的方向輕輕一推。銀白色的梭體在空中無聲地旋轉了半圈，然後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龍捲的中心疾射而去。
蘇塵的眼睛幾乎釘在了那道銀白色的流光上。他見過法器，上中下品都摸過用過，但靈器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實物。
那梭身散發的氣息讓他看得直入神，和符籙不同，和法器不同，那種純粹的、凝練的、帶著某種接近質的不同的靈氣波動，讓他忍不住在心裡換算了一下它的價值。
靈器。築基修士才能完全駕馭的東西。一柄穿雲梭擺在外面，少說也得幾千靈石。要是品階再高一點，上萬也不是不可能。
「真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