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把化影遁催動到了極致。
他的身體幾乎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貼著地面穿行，模糊得像是墨汁在紙上暈開的痕跡。
腳下神行符的靈力也在同時源源不斷地湧出，兩股力量疊加在一起讓他的速度快得連他自己都有些發慌，路邊的石塊、枯木、溝壑在視野中連成一片模糊的色塊，連輪廓都來不及分辨就被甩到了身後。
蘇塵敢打賭，這個速度已經超過了絕大多數鍊氣十層的全力奔跑，甚至可能摸到了築基修士不御劍飛行的遁速。
可身後的那道黑色骷髏頭根本就沒有被甩開的跡象。
它跟得很穩，不緊不慢地懸在半空中，像一團有生命的黑雲。
風從蘇塵耳邊呼嘯而過，帶起他額前的碎發和衣擺，而那道黑色骷髏頭就綴在後方不遠不近的位置，無論蘇塵加速還是急轉都始終保持著那個距離，甚至隱隱有越追越近的趨勢。
蘇塵回頭看了一眼，心臟猛地縮緊，黑氣的輪廓在他視野里明顯比剛才更大了。
他顧不上喘氣，雙手同時伸進儲物袋，靈力一催，左右兩隻手各攥住了二十張火球符，疊成厚厚一沓。
他頭也不回地把那四十張火球符同時向後甩出。
四十張火球符在空中炸開，瞬間連成一片熾熱的光幕。
火焰翻湧著撞上那團黑氣的邊緣，發出密集的爆裂聲，像是有幾十道雷同時炸響。黑氣被火海吞沒了大半，濃煙翻湧升騰，把頭頂灰濛濛的天空都遮暗了幾分。
蘇塵借著這短暫的空隙，飛快地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遁地符往自己身上一拍，整個人像沉入水中的石子一樣，無聲無息地沒入了腳下的土層之中。
遁地符帶著他在土石間穿行，周圍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視野里只剩下模糊的土黃色和岩石的暗紋。
蘇塵在地里屏著呼吸，連靈力的運轉都壓制到了最低，只靠著遁地符本身的牽引力往前移動。
他鬆了一口氣，以為這樣總算是安全了。
但在他身後不到十丈遠的地方，那團被火海吞噬過的黑氣正在重新聚攏、凝聚、收束，從散亂翻滾的濃煙逐漸收縮成一個人形的輪廓，四肢、軀幹、頭顱，五官模糊不清，全身都裹在一層緩緩流動的黑色煙氣里，像是剛從灰燼中重新塑形的人影。
那人影抬起一隻手，剛擋下了蘇塵的四十張火球符，他看了看自己手掌中尚未完全復原的黑色煙氣，又低頭看了一眼地面，蘇塵留下的靈力痕跡還在地表最後一層土壤中微微殘存著，像一條暗河在乾涸的地表下方緩緩流淌。
"貓捉老鼠……有趣。"
那人影的聲音從黑煙中透出來，沙啞得像砂紙划過鐵面。他身形一晃，也跟著沒入了地面，像一滴墨落入深水之中，無聲無息地融進了地層的縫隙里。
蘇塵正在地下穿行，遁地符帶給他一種在密不透風的土石間滑行的奇異感覺。
他正想著要不要轉個方向再繞一段路，忽然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有一道微弱但不容忽視的氣息在靠近，像是暗流中有什麼東西正沿著他的軌跡精準地追上來。
他猛地回頭，那道黑影已經從他後方的岩層中探出一隻手來，五指如鉤，朝著他的肩頭抓去。
蘇塵沒有時間多想，遁地符的方向被他猛地一擰，整個人側身避開了那一抓。
但那隻手擦過他肩頭的時候，他衣料下貼著的金剛符接連碎了三四張，每一張碎裂時都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像薄瓷片落在地上。
蘇塵從地下被逼了出來。
在地面上翻滾了兩圈，雙手撐住地面穩住身形，膝蓋半屈，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每一寸地面和陰影。他深吸了一口氣，確認自己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那幾層金剛符雖然碎了，但替他扛下了那一擊的全部力道，讓他沒有受傷。
他的左手探入儲物袋中，指尖觸到厚厚一沓符籙，沒有立刻抽出。
地面安靜了片刻。蘇塵的感知全開，神識鋪到極限，在每一寸可能藏匿陰影的角落反覆掃過。那道黑影依然沒有現身，但空氣中那股壓抑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存在感始終沒有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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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蘇塵聽到了聲音。那聲音從地下傳上來，卻清晰得像有人貼在他耳邊說話。
"你究竟是何道體？明明是五靈根，卻能掌控那種力量。"
蘇塵額角滲出一滴汗。他穩住呼吸，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示弱的口吻："前輩怕是看錯了，在下不過是最爛的五靈根，前輩要追也該去追那些天賦高的。在下一窮二白，沒有家族依靠，也不是奪舍的好人選。"
「狡猾的小子，中了我的追魂術，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蘇塵不願讓他在暗自己在明，只得出言挑釁道：「藏頭露尾，沒有一點前輩的樣子，你其實就是個見不得人的醜八怪吧。」
他嘴上說著硬氣話，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卻已經攥緊了一沓符籙。
他沒有急著出手，而是在等一個更好的時候。
對方冷哼了一聲，黑霧瀰漫翻湧，那人影從蘇塵正前方的地面里緩緩升起，浮到了半空中，張開雙臂，像是在久違的陽光中舒展身體，語氣裡帶著一種沉睡了太久終於甦醒的狂熱。
"修仙界……準備迎接我天魂上人的歸來吧。"
蘇塵抬頭看了他一眼。裹在黑煙中的人影五官模糊，身形可辨，說是人形卻帶著一股濃重的腐朽氣。蘇塵沒有後退，反而站直了身體，像是認真欣賞了一番那副姿態，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
"長得跟鬼一樣，居然也不怕陽光。"
天魂上人的身形在空中頓了一下，那副"擁抱天地"的姿態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蘇塵趁著他那一瞬間的分神，早已捏在指間的符籙瞬間全部激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