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洞口,一股陳年之氣撲面而來,沉沉的,帶著灰塵和朽木混合的氣味,像是打開了某個封閉了太久的箱子。
蘇塵下意識地抬手捂了捂口鼻,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從明亮驟然轉入昏暗的變化。
歐陽華走在最前面,抬手打出一道靈光。那團光順著洞道向前飄去,將周圍的景象照亮了七七八八。
蘇塵落在隊伍末尾,目光左右掃視,把進入洞府後的每一處細節都收進眼底。
兩側洞壁粗糙不平,留著鑿挖過的痕跡,腳下的路也是坑坑窪窪的,砂石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看了一圈,心裡隱隱有了幾分判斷,這與其說是個修士洞府,不如說像是個廢棄的礦坑,周圍的岩壁上還殘留著星星點點的土行靈物的氣息。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通道忽然豁然開朗,眾人走進了一處開闊的地下洞窟。洞窟四壁明顯被人為修整過,原本坑窪不平的岩面被削成了一片平整的場地,地面光滑得像是打磨過一樣。
洞窟中央擺著幾排木架和石台,但那些木架已經腐朽了大半,歪歪扭扭地靠在石壁上,上面擺著的玉簡、法器和瓶罐大都失了靈光,落滿了灰,看起來已經不能用太久遠了。
而最吸引人目光的,是洞窟正中央那口棺材。
棺身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任何花紋和刻字,安靜地擱在一方石台上,像是一直在等著有人打開它。蘇塵站在人群後面看了那口棺材幾眼,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幾分。
眾人圍到了石台前面。
那些木架上雖然還有些殘留物,但大都已經靈性全無,連玉簡都裂了縫,裡面的信息怕是早已散盡了。
沒人去動那些東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口棺材上。修士洞府的珍藏中,最重要的寶物往往是主人貼身收藏的。而貼身的儲物袋,多半就在棺材裡。
"直接破棺!"一個男修率先開口,語氣乾脆。
"此處洞府寧靜安然,從未被打擾過,我等擅自闖入,不如先祭拜一番。"另一個修士搖了搖頭。
"祭拜?人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拜了也看不見。"
"你……"
歐陽華抬手止住了爭論:"行了。走個過場便是。"他率先朝棺材拱了拱手,其他人也都跟著行了一禮。蘇塵站在最後面跟著拱手,心想這樣也好,禮數到了,心裡也踏實些。
禮畢之後,歐陽華沒有再耽擱,抬手喚出他那柄火紅色的飛劍,劍光一閃,棺蓋被從中間削斷,上半截飛出去數丈遠,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棺口敞開,裡面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副森森白骨,衣物的布料已經碎成了灰褐色的殘片,散落在骨架周圍。
蘇塵看到是白骨的時候悄悄鬆了一口氣。他方才一直繃著的一根弦鬆了松,如果裡面坐著個栩栩如生的修士,那他才真要轉身跑了。
歐陽華靈力一引,一枚落滿灰塵的儲物袋從白骨腰間飛起,懸停在他面前。
眾人的目光跟著那道袋身移動,明顯比方才亮了幾分。
儲物袋裡的東西被悉數倒在一方石台上。
玉瓶、玉盒、法器、捲軸,落了滿滿一桌,有幾件法器的靈光依然溫潤,流轉間顯然保存得不錯。
還有幾塊靈石放在最底下,因為年代太久已經熔成了一整塊晶石,分不開了。
最顯眼的是一件保存完好的傘型靈器,傘骨銀白,傘面上流轉著淡青色的靈光,即便隔了這麼多年依然靈氣充沛,氣息明顯比旁邊幾件殘損的靈器高出一截。
歐陽華伸手取走了那柄銀傘。他動作不快不慢,像是早就在等這一刻了。
收好傘之後他才側過身對蘇塵說:"蘇師弟,請選吧。"
蘇塵走上前,目光在那堆物品上來回掃了兩遍。
銀傘他已經沒份了。
剩下的幾件靈器各有殘損,不一定還合用。他注意到玉盒還剩下三個,其中一隻封著一張泛黃的封靈符,那符紙上的紋路複雜,靈力雖早已微弱但仍有一絲靈光在緩慢流轉。
封靈符是用來封印靈物藥力的,一般只有真正珍貴的藥材才會用上這種東西。
蘇塵猶豫了一下,身後一個男修適時開口了,聲音帶著一股熱絡的"關心":"蘇師弟,這玉盒和你正合適。既然有封靈符護著,必定是珍貴靈物,說不定是什麼符籙傳承呢。"
蘇塵沒有回頭看他。
他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什麼"和你正合適",分明是不想讓他選那件還能用的靈器。小算盤打得震天響,無非是想把好東西留給自己。但蘇塵也沒有反駁,他確實想選玉盒,就順著那話頭笑了笑:"哪有這種好事。不過這玉盒確實和師弟投緣,我就選這個吧。"
他伸手將那貼著封靈符的玉盒收進了儲物袋。
身後那人見他真選了玉盒,臉上那副"關心"的神色立刻變成了暗自慶幸,嘴角都快壓不住了。他果然二話不說選走了剩下那件還能用的靈器,揣進儲物袋時動作又快又熟練。
蘇塵沒回頭,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玉盒收好之後繼續安靜地站在人群邊緣。
剩下的東西被眾人逐一瓜分乾淨了。
蘇塵又分到了一柄上品法器飛劍,雖然靈光稍暗但整體完整,外加一瓶已經失效的丹藥和一小塊由靈石熔成的靈石塊。他掂了掂那塊靈石塊,心裡估算了一下成色,覺得還算滿意。
眾人各自收好戰利品,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蘇塵也把那柄飛劍收進了儲物袋,正要開口問歐陽華什麼時候原路返回,他餘光忽然瞥見棺材裡那副森森白骨之上,有一縷極淡的黑氣正在緩緩浮現。
很輕,像是一縷從屍骸中升起的煙。蘇塵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出聲,歐陽華的聲音已經在前面炸開了:"小心!"
那縷黑氣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暴長成一道巨大的黑色骷髏頭虛影,朝著眾人所在的方向呼嘯撲來。
蘇塵只來得及往側後方閃了一步,那黑氣擦著他的手臂掃過去,他感覺到自己身上那幾層金剛符在同一瞬間碎了至少三張,符紙碎裂的細微聲響在他衣料下疊在一起,像是幾面小盾同時碎裂。
蘇塵的腦子轉得極快。他一把抓住身旁還愣在原地的陳瑤的手腕,頭也不回地說道:"走!"
化影遁催動的一瞬間,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然後拉著陳瑤已經閃到了洞口方向。
兩人身後傳來幾聲悶響和驚呼,但蘇塵沒有回頭去看。他拉著陳瑤穿過通道,腳下靈力運轉到了極致,兩側的洞壁在視野中飛速後退。
出了洞口之後,蘇塵的動作依然沒有停。他一邊跑一邊從儲物袋裡摸出幾張神行符往自己腿上拍,又摸了一張隱息符拍在胸口,然後鬆開陳瑤的手:"師姐,分開跑!"
陳瑤顯然也反應過來,點了下頭催動靈力朝另一個方向掠去。
蘇塵隨便選了一個方向拔腿就跑。
神行符帶來的速度快得他兩旁的景物都模糊了,他跑到一片亂石堆後面的時候才稍微緩了半步,回頭看了一下洞口方向。
巨大的黑色骷髏頭已經從洞口沖了出來,懸在半空中停頓了幾息,像是在尋找目標。蘇塵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把自己縮在一塊大石頭後面。
那黑色骷髏頭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朝著蘇塵選的方向追了過來,速度快得像一道從雲層中墜落的暗影。
蘇塵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貼著的隱息符,又看了看自己拍在腿上的神行符,深吸一口氣,然後再次催動靈力,朝著前方的荒野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