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外漏進來,落在攤開的書頁上,把那些剛剛浮現的書頁照得清晰分明。
蘇塵握著《萬符掌天錄》的邊緣,指腹貼著泛黃的紙頁,把那段新出現的文字從頭到尾默讀了三遍。
"青炎符,以五行靈火之青炎焰為基,納入符籙,可為二階,對陰魔之力有壓制之力。材料:青炎焰,二階以上妖獸炮製之獸皮,二階獸血符墨……"
蘇塵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了很久。
沉寂了許久的《萬符掌天錄》居然又出現了新的符籙,而且是他從未見過的二階符籙。
他伸出手指輕輕描過那些筆畫,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細微靈力波動,符紙是溫的,像是剛剛被人寫上去不久,邊緣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意。
蘇塵仔細體味著那種觸感,知道這不是《萬符掌天錄》憑空生出的符籙,而是它感知到了他體內的青炎焰,根據現有條件推演出的可行方案。
《萬符掌天錄》似乎知道他有了什麼,也知道自己遇到了什麼困難,還知道他能做什麼,然後默默把那條路鋪到了他面前,不像個死物,反倒是像陪自己一句向前的長輩。
蘇塵趕緊閉上眼,盤腿坐好,意識沉入符中世界。
金色的光芒一如既往地鋪滿了整片空間。
他站在那些懸浮的金色符籙之間,目光越過那些已經看熟了的符籙,落到角落新增的那張青色符籙上。
他走過去,伸手觸碰那張新的符籙,光芒亮起,小光人端坐在蒲團上,姿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端肅。
"二階符籙,青炎符,五行之火至陽至剛,築基期方可為之。"
小光人的聲音平平的,和以往講解其他符籙時一樣的語調,蘇塵卻感覺那句話像一盆涼水潑在了他剛熱起來的念頭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小光人面前那張鋪開的符紙和旁邊擺著的獸皮、獸血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不管是二階的繪符材料還是修為,自己都遠遠達不到。
低頭看了看自己,丹田裡那團青炎焰安安靜靜地蜷著,像一隻已經吃飽了正在打盹的小獸。
蘇塵從符中世界退出來,靠在床頭坐著,目光落在天花板邊緣的一道裂縫上,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還有《五行造化功》。
《五行造化功》的封面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蘇塵翻到了築基篇。蘇塵的目光快速掠過那些他已經讀過不止一遍的文字,終於在築基篇某一頁上停了下來。
那段話像是夾在正文和附註之間的補充說明,很短,但蘇塵看到的時候指尖微微頓住了。
他順著那行字往下看去,後面的內容分為兩部分:一部分講的是築基修士如何以靈力為引煉化靈物,另一部分則單獨列在下面,標註著"鍊氣修士亦可試行",下面跟著一段簡短的描述,"運轉五行之力,以相生之序引導靈物沿經脈運行,周而復始,以五行之力為籠,使其逐步習慣經脈走向,不以吸收靈力為第一本能,方可漸次馴服。"
蘇塵把那幾行字反覆讀了三遍。
他沒有築基,但他有五行之力,儘管還很淺,像初春剛解凍的溪流一樣淺,可它確實存在。
蘇塵合上書,把屋裡那些容易引燃的東西搬到了牆角,符紙、法衣、木架,能挪的都挪了,連桌上那盞油燈都吹滅了,只留下窗戶透進來的月光。
在屋子正中間清出了一塊空地,盤腿坐了下來。
蘇塵閉眼調息,雙手結印放於膝頭,五條靈根在他催動口訣的同一瞬間同時運轉起來。
五行造化功的鍊氣期功法路線在他經脈中鋪展開來,金木水火土同時開始吸納靈氣,五條路徑並行而不相衝,效率比尋常修士還快。周圍的靈氣順著五條靈根的牽引湧入他的身體,沿著經脈緩緩匯入丹田。
青炎焰果然動了。
它像一隻嗅到了食物氣息的野獸一樣從沉睡中甦醒過來,在丹田邊緣猛地掙動了一下,灼熱的氣息順著經脈往上竄,像一條被驚動的蛇。蘇塵喉嚨一緊,嘴角滲出一縷血色,他咬緊牙關把那口腥甜咽了回去,同時加大了靈氣的牽引力度,將煉化出的靈力一絲一絲地壓向丹田,始終不讓它們脫離自己的控制。
青炎焰一次次試圖吞噬那些靈力,蘇塵一次一次地將靈力收攏回來,像用線牽著一條不安分的魚。煉化的過程比平時慢了好幾倍,每一絲靈力都像是從他血肉里硬擠出來的。
後背一層薄汗被灼熱的氣流烘乾,貼在衣料內層結出鹽漬,又被新滲出的汗潤濕。
他咬住牙,舌尖抵著上顎,把那股湧上喉頭的腥甜硬壓了回去。靈力不能停,他繼續吸納靈氣、煉化、再吸納、再煉化,把每一絲煉化後的靈力都牢牢鎖住,不讓青炎焰有可乘之機。
他知道,只要他鬆一口氣,哪怕只是一絲微弱的靈力漏出去,都會給對方可乘之機。
「該死,讓你非要往我身體裡沖,還傷了晏無師,看我怎麼治你。」
一絲,兩絲,三絲。
五行之力在蘇塵的丹田中緩慢凝聚成形,起初只是一縷淺淡的靈力波動,漸漸變得清晰、穩定,像一條初生的細流,雖然細弱,卻已經有了自己的流向和軌跡。
青炎焰起初還在掙扎,試圖衝破那些靈力的圍堵,可當那股五行之力凝成一條細絲纏繞上去的時候,它的掙扎明顯弱了下來,那股力量讓靈火本能地感到了某種本源上的壓制,它像是遇到了比它更精純的五行之氣,在那一瞬間收斂了幾分。
蘇塵抓住那個瞬間,繼續一絲一絲地凝聚五行之力,用那些細絲將青炎焰層層裹住,像用一根根極細的線織成的網,由內而外地將它收緊,讓它再也無法從他的靈力中汲取養分。
他感知著青炎焰在自己丹田中慢慢安靜下來,翻騰的火焰變成了沉靜的一團,被五行之力織成的細網牢牢籠住,像一顆被收進匣中的靈珠。他的經脈中,靈力終於可以自由流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