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著碧藍色的避水符光罩，蘇塵用手輕輕撥開最後那層鬆軟的土層。
指尖穿過濕潤的泥沙，觸到了一片光滑而冰涼的表面。
把那片淤泥完全撥開之後，一截幾乎透明的藍色晶體從他的視線中顯露出來。
蘇塵的動作慢了下來，他一點點地將覆蓋在表面的泥土和碎石拂去，逐漸露出了那片藍色晶體更完整的輪廓。
約莫一人合抱大小，整體呈不規則的橢圓形，邊緣和底部的部分依然嵌在地層深處。晶體內部的色澤比外層更深，像一片被凝固住的深水。
而在那片深藍色晶體的正中央，有一條小蛇模樣的靈物正盤著身體，閉著眼睛。它的身體細長，通體呈現出一種介於淡藍和淺碧之間的顏色，像是靈泉水在極靜狀態下凝聚出的實體。
蜷曲的姿態看著很舒展，尾尖輕輕搭在身側，頭部微微低垂，細小的鱗片邊緣在靈光中泛著一層極其微弱的光澤，周身經脈的結構正在緩慢地成形。
蘇塵站在那枚巨大的藍色靈石前面，看了好一會兒才呼出一口氣。
他隔著避水符的光罩和泉水流動的微弱聲響，偏過頭來對著靈獸袋的方向低聲問了一句："尋寶鼠，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靈獸袋的袋口輕輕動了一下，尋寶鼠探出半個頭來，金色的眼睛隔著泉水望向那塊藍色晶石。
它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努力確認自己見過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最後它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水靈力很強……它應該還沒孕育完成，等把這塊靈石裡面的靈氣全部吸收完才能看出。"
蘇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將那枚靈石周圍的土層和碎石撥開，確認了它的輪廓大小和位置，然後抬起手，靈力在掌中凝聚成一層溫和的托舉力，將那枚靈石連同裡面那條小蛇一起穩穩地抬離了地面。
靈石落入蘇塵的儲物袋時發出輕微的響動，袋口合攏之後那股濃郁的水靈力便被隔絕在了儲物空間內部，沒有再向外擴散。
蘇塵直起身來，正要往上游，腳下的泉眼底部忽然震動了一下。
先是一陣輕微的顫動從地層深處傳上來，緊接著那道震顫變得猛烈起來，像是被他拔走的靈石原本正是堵住某條地下通道的塞子，塞子一拿開，通道里的水流便迫不及待地涌了出來。
蘇塵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片正在迅速開裂的泉眼底部，不再猶豫，全力催動靈力朝著水面上方衝去。
他的身體如同一條被彈射出去的魚，穿過不斷加速翻湧的水流，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緊貼的薄膜幫他承受著越來越強的水壓，頭頂的天光在視野中逐漸放大、擴張、變得不再是被水層折射後的模糊光斑。
他在快要到達水面的時候伸手撥開了最後那層水簾，整個人從靈泉中躍出，在空中翻轉了半圈，落在了岸邊一塊相對乾燥的石頭上。
他落地之後看了一眼腳下那片正在劇烈翻湧的泉水，水面不再平靜，像是一壺被燒開的水正在持續沸騰，靈泉邊緣溢出的水流沿著地面的低洼處流向兩側，帶走了幾株低矮的靈草和碎石。
蘇塵在岸邊站穩之後，立刻轉身看向身後那片紫雲花，籌謀多年的靈物近在眼前，蘇塵怎能不激動。
那幾株紫雲花還在原地，葉片被方才的水流濺到了一些，但整體完好無損，花瓣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在靈泉水汽的映襯下泛著一層淺紫色的光暈。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靈力在指間凝聚成三股極細的靈力絲線，精準地探入三株紫雲花根部附近的土層中，將它們的根須完整地剝離出來。
動作利落，摘下三株之後立刻收好，莖葉完整，根須也沒有斷裂。蘇塵看著剩下的幾株紫雲花，數量正好夠分給正道那邊過來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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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也夠你們分了。」
他站起來退後半步，沒有再去碰剩下的那些，然後催動土遁符，整個人沒入地面，朝著遠離靈泉的方向迅速遁去。
他離開之後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第一道遁光落在了靈泉邊緣。
付銘落地時衣袍的邊緣還有些凌亂，胸口的衣料上有一道被高溫燎過的痕跡，顯然是動用保命手段脫身時留下的。
他站穩之後第一時間掃視了一圈靈泉周圍，目光從正在翻湧的泉水表面掃到岸邊散落的水跡和碎石，最後落在那幾株紫雲花的花莖上。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用指尖捻了捻那道新土的邊緣，又抬眼看了看不遠處那處依然在涌動的泉眼，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站起身，抬腳將剩下的幾株紫雲花逐株碾碎。
"塵元！"付銘怒聲喊道，"一定是他。這些該死的散修，就只會偷雞摸狗的行當。"
「我倒要瞧瞧，要是讓所有人知道你帶著這麼多紫雲花，你還能安然無恙的離開元界山嗎？」
說完，他拂袖朝另一個方向飛掠而去，衣擺在風中被拉成一條細長的線。
蘇塵此刻已經在一處山洞裡重新安頓下來了。
洞口被他用藤蔓和碎石做了簡單的偽裝，內部面積不小，蘇塵切了一塊巨石做床，地面乾燥，角落堆著一小堆枯枝和落葉，是他剛才順手撿回來的。
中央生了一小堆火，火苗不大，沒有煙氣，剛好夠把一塊麵餅的表面烤得微微焦黃。
他把麵餅翻了一個面，又伸手去拿水壺，低頭喝了一口，正嚼著那口餅，毫無預兆地打了一個噴嚏。
"阿嚏——"他揉了揉鼻子，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把那口餅咽下去之後嘟囔了一句，"誰想我了？"
尋寶鼠坐在他旁邊的地面上，前爪捧著一顆比它腦袋還大一圈的靈果，正專心致志地小口啃著。
聽到他這句話，它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裡映著火堆跳動的光：「你這麼陰險，應該是有很多人罵你才對吧。"
蘇塵被它那副"我什麼都知道"的語氣逗得彎了一下嘴角，他用木棍戳了戳火堆，把一根燒到一半的枯枝撥回火心："那可不一定，我也是有很多朋友的。"
蘇塵把手裡那半塊麵餅放在膝蓋上，抬手運轉靈力，覆蓋在面部的《千顏萬轉》效果被他緩緩撤去。
粗眉、高顴骨、年邁的面部輪廓逐層消退，恢復成他原本的眉形和五官線條。
火堆的光正打在他的側臉上，顯出那張在火光映照中依然比尋常男修清秀些的輪廓和輪廓分明的下頜線。
尋寶鼠抬起頭來看著那張新臉，嘴裡那半顆靈果"啪"的一聲滾落到地面上，又彈了一下，滾到了火堆邊緣才停下。
它忘了去撿，只是仰著腦袋呆呆地看著蘇塵："……你你你，你是誰？"
蘇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沿著下頜和顴骨的輪廓慢慢滑過，確認《千顏萬轉》的覆蓋已經完全撤去之後，他朝尋寶鼠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怎麼樣？你主人這招還不錯吧。"
他伸手把那顆滾到火堆邊的靈果撿起來，擦了擦灰放回尋寶鼠面前，"想必他們現在還在到處找'塵元'呢，可哪來的什麼塵元？"
尋寶鼠把那顆靈果重新抱起來，但目光依然在蘇塵臉上停著，像是在把"主人"和"這張臉"這兩個信息分別確認了一遍才肯合併在一起。
"你真夠可以的。名字是假的，臉是假的，不會身份也是假的吧？"
蘇塵往後靠在身後的石壁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洞頂上那道被火光照亮的石紋："出去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