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的身影沒有停下來。
化影遁讓他始終保持著一個正在快速移動的狀態,殘影與本體交換位置,火球符從不同角度持續飛出,每一發都準確落向枯瘦男子的方向。
那些火球在煉屍身上連續炸開,把它逼退了好幾步,逼得枯瘦男子不得不讓煉屍把巨大的黑盾舉起來擋在身前,以硬扛火球轟炸的方式換取喘息的時間。
煙塵和火光在煉屍身前三尺範圍內來回交織,那面黑盾表面被炸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淺坑,碎片不斷剝落又不斷被新的靈力覆蓋,持續地吸收著所有衝撞過來的熱浪和衝擊力。
蘇塵看到那面黑盾的時候,在移動中微微眯了一下眼。
那面黑盾正是方才在短時間內被從煉屍袋中召出來的防禦法器,品階不低,覆蓋面積也足夠大,確實能擋下大部分正面攻擊。
枯瘦男子此刻正躲在盾後,本體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蘇塵的目光掃過他腰側那隻已經重新繫緊的布袋,又掃過他藏在盾後並沒有明顯動作的雙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停頓,繼續保持著移動中施放火球符的節奏,只是其中幾次出手時的角度比之前更偏了一些,像是不小心偏離了軌跡。
枯瘦男子看到蘇塵連續幾次攻擊都偏出了範圍,覺得他似乎已經有些焦急了。
他並沒有多做猶豫,控制煉屍舉盾沖前,試圖抓住那道正在繞行的身影,整個人的重心都在向壓上來的攻勢傾斜。
就在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蘇塵本體軌跡上的那一瞬間,蘇塵用靈力控制著那五根已經煉化好的透骨針從他袖口內側無聲地滑了出去,貼著地面,沿著煉屍和盾牌的側面陰影快速繞行,避開了枯瘦男子的視野邊角。
那些針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帶有任何靈力波動,只是在蘇塵的引導下沿著那條被火光和煙塵攪亂的軌跡無聲地到達了枯瘦男子的身側。
當枯瘦男子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那五根透骨針已經扎進了他的後背,從肩胛下方到後腰兩側,每一根都精準地避開了骨骼的阻擋,沿著肌肉縫隙滲透進去。
枯瘦男子的身體猛地僵了一瞬,他的雙手微微抬起了一下又落下,臉上那副從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被切碎成了空白。
他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遲疑,靈力正在從他體內迅速地流失,經脈中的氣息明滅不定。
蘇塵靈力一轉,從枯瘦男子體內收回了那些已經用過的透骨針。
煉屍的拳頭正好在這時從他側面逼近,帶著破風聲直衝他的肩頭。金剛符在衣料下接連碎裂了兩層,蘇塵被那股衝擊力帶著朝後跌出了空地的邊緣,半跪在地面上,胳膊撐著地面穩住身形。
他抬頭看向場中,枯瘦男子在蘇塵跌出空地後,也從盾後踉蹌著邁出一步,似乎也想朝蘇塵的方向走來,卻在走出幾步後身體猛地一軟,倒在了空地邊緣,抽搐了兩下之後便不再動了。
蘇塵伸手輕輕擦了一下自己從嘴角逼出來的那點血跡,動作不大,但足以讓在場的人看清。
他半跪在空地邊緣的地面上,聲音帶著喘息:"付道友,在下食言了。"
付銘面色陰沉了一下,但沒有發作。
他的目光在那具已經倒在地上的枯瘦男子身上停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蘇塵,像是在判斷蘇塵這場還能不能重新站起來,最終移開了目光,沒有回應。
徐珊快步走向那片空地邊緣,在那具枯瘦男子身側停下來蹲下檢查了一番。
片刻之後她站起身,看向付銘和其餘人,語速比平時略快:"這究竟算誰贏?"
付銘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魔道那邊,聲音拔高了半分,像是要把整個局面一口氣釘穩:"此人已死,這局當屬我們勝。"
對面魔道修士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帶著毫不相讓的尖銳:"你們的人先被打下台,自然算你們輸了。"
兩方爭執聲在空地兩側你來我往地交疊了幾輪。
蘇塵依然蹲在原地,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那具倒在地上的枯瘦男子腰間的黑色布袋。
布袋正在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頂撞布料邊緣,一下比一下更用力。
蘇塵沒有出聲提醒任何人,只是看著那隻布袋,袋口的繫繩已經鬆了一角,一隻手從破口中伸了出來,青黑色的手,骨節粗大。
整個煉屍從布袋中破袋而出,身軀比之前更龐大了一截,皮膚表面從青黑轉向古銅,裂隙間透出暗紅色的紋路,那具剛剛倒下的枯瘦男子的屍體被它一把抓起,送到嘴邊咬了下去。
那道身影在吞食了主人之後體型明顯又膨大了一圈,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濃沉。
它站在枯瘦男子的屍身旁,像是還沒有完全適應自己新的尺寸,但又像是已經適應了周圍的混亂。
「快走,這煉屍不對勁。"
"它弒主,就要進階成銅皮煉屍了,只有築基期才能對付!"
蘇塵借著那陣煉屍破袋而出掀起的煙塵掩護,無聲地將一張遁地符拍在自己腿上,沉入了腳下還在微微震動的泥土之中。
他沒有再去看那煉屍,也沒有再看付銘和那些人的反應,沉入地底的最後一瞬,感知到那些站在不同宗派之間的身影正在朝各自能找到的最遠方向散開,朝不同的方向散開,就連付銘也不得不先把泉底的東西放一放。
蘇塵的土遁符帶著他向下穿行,土層從兩側分開又合攏,在身後留下一道很快就會被壓實閉合的通道,直接把他送到了靈泉底部的土層。
「尋寶鼠,是這嗎?"
靈獸袋的袋口微微一動,尋寶鼠從袋口探出半個頭來,鼻尖嗅了嗅:
"是,就在泉眼裡。"
蘇塵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避水符拍在胸口,一道淡藍色的薄膜貼著他的衣料展開,將周身的水流隔開。
他朝著泉眼的更深處挖去,土層在靈力催動下被一層層撥開,土和水的混合物沿著避水符的薄膜邊緣滑落,露出泉眼正下方一片新的空間。
那裡比他預想的要寬敞,是一道被水流沖刷了多年的泉眼底部,四壁光滑平整,像人工打磨過一樣,隱約能看到幾根細細的靈脈正在周圍的土層中緩緩遊動,像是血管一樣向外延伸。
蘇塵將自己的手掌貼上最亮的那一片泉眼底部,五行之力順著那道紋路試探了一下阻力,感覺到那層石壁在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微微鬆動了一下。
"果然,這泉眼不只是泉眼。"
順著那道縫隙繼續往裡探,石壁在他的靈力持續的灌注之下開始緩慢地碎裂、剝落,將後面那片更加完整的空間一層一層地顯露出來,連周圍的溫度都因為那道靈氣的流泄而微微降低了幾分,似乎有寒氣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