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嬰修士就是抗揍啊。要是我被打那麼兩下，估計都東一塊西一塊了。」
蘇塵看著僅僅過了三天就恢復得生龍活虎的仇墨白。
他此刻正站在殿前的空地上，手裡握著聽風化成的玉柄長劍，劍身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淡青色的光澤。
他挽了一個劍花，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圓潤的弧線，然後收劍回身，聽風在掌中重新化作扇子。
那道變化流暢得像呼吸，扇面和劍身之間的轉換沒有半點滯澀。
「就是沒有我替你開口，劍叔也不會讓你受罰的。你這小體格，可不是楚逸，抗一下就是生死大劫。」仇墨白說。
蘇塵點頭道：「的確，感覺九劍王其實也沒外面說的那麼恐怖，看上去還挺慈祥的。」
仇墨白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他看著蘇塵挑了挑眉，那隻握著聽風的手指在扇骨上輕輕敲了一下：「呵，應該是吧。」
「以後我的點星也能這樣變化嗎？」
仇墨白反轉了一圈扇面，仿佛是要展示給蘇塵看清。
扇面上的水墨山水在反轉中一閃而過，青玉扇骨上的雲鶴紋飾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
「自然，本命法寶可隨心意而動，蘊養得當，可化形護主。甚至有些法寶還能孕育出器靈，器靈也能擁有修為。只不過那都算是通天之寶了。」
蘇塵面上不為所動。
心裡卻早就想到了萬妙上人的萬妙殿，他可被那萬妙殿的器靈給整慘了。
甚至東域所有天才修士都被它耍來耍去的。
想起那個金色頑童模樣、透明的身體若隱若現的器靈，站在仙宮門前笑嘻嘻地說「快來數數，一、二、三，我們少了好多朋友啊」，又想起它在第三關結束時那句「傳承就託付給你們了」。
那個東西如果算通天之寶的器靈，那他可真是領教過了。
於是仿佛不經意地提起，問道：「那個，仇墨白。你知道萬妙上人嗎？」
仇墨白聽見這個名字，表情突然嚴肅了起來。
那道嚴肅來得很快，從他眉間到下頜的線條都在同一瞬間繃緊了。
他手中的聽風停在扇面展開一半的位置，沒繼續翻，也沒合上：
「你居然還知道這個幾千年前的第一修士。」
蘇塵訕笑道：「聽說的，聽說的。」
他可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他就是因為萬妙上人才能偷渡過來的。
誰知道萬妙上人的敵人有沒有什麼後人。
萬一有人和萬妙上人有仇，他跳出來說「我繼承了他的傳承」，那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仇墨白沒有追問。
他把聽風合攏，扇骨在掌心輕輕敲了一下。
「說他是第一修士，乃是因為他以凡人之姿，一路修煉至化神。據說他萬法皆通。丹、器、符、陣、衍，沒有他不擅長的。他所創立的萬妙仙宮也在短短百年就成為中域第一大宗門。不過後來萬妙上人隨萬妙仙宮在一夜間消失了。也沒有留下任何蹤跡。就連宗門弟子也從未出現在修仙界。」
蘇塵自然知道這是為何。
他可是見證過萬妙上人一生的人。
從那個在土灶前煮樹葉粥的小男孩，到三十歲築基、六十歲結丹、兩百八十歲碎丹成嬰、六百四十七歲化神的萬妙上人。從那個給妹妹餵飯的小萬妙，到臨死前將本命法寶萬妙殿帶著傳承送進虛空的化神修士。
可再次聽說萬妙上人的故事，他還是吃了一驚。
「看來知道萬妙上人的人並不少，那我就更不能讓人知道我的傳承了。」
仇墨白說完也嘆了口氣：「可惜了，萬妙上人突破化神不過才六百多歲。是這麼多年來最有可能飛升上界的人。」
蘇塵突然站起身看著仇墨白。
眼神中滿滿的驚色：「飛升？」
仇墨白見蘇塵這番模樣，笑著看向殿外說道：「陪我出去走走？」
蘇塵：「好。」
仇墨白手中的聽風一下一下拍著他的掌心。
那道拍打的節奏很穩，像是正在給一段他還沒說出口的內容配音，也給蘇塵拉入一種正在收緊的情緒里。
兩人走出清塵殿，沿著靈源殿側方的石徑向中峰的山腰處走。
那道石徑不寬，兩側種著低矮的靈松，松針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仇墨白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聽風在他掌心裡合攏又展開，展開又合攏。
「納靈入體，洗經伐髓，可謂鍊氣。靈氣化液，丹田氣海，可謂築基。靈液凝丹，可謂金丹。破丹成嬰，可謂元嬰。元嬰化為陽神，感悟天地，可謂化神。」
他停了一下，聽風在掌中展開又合攏，「化神已經到達了我們這方天地的頂點，化神修士壽元雖說可以達到兩千五百年，但終究有限。」
蘇塵跟在他身後，腳步踩在石徑上，鞋底和石板接觸時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聽著仇墨白那些話，在心裡把那些境界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
他現在站在金丹這一步上，距離元嬰還有不短的路，距離化神更遠。
而化神之上居然還有東西。
仇墨白又接著說：「但是一旦修煉到了化神巔峰，就會不為這方世界所容，被接引到上界，也就是所謂的飛升。」
他停頓了一下，聽風在掌中停住了拍打，「修仙修的就是一個壽元無量，也就只有飛升到上界才有可能做到了。」
蘇塵聽完仇墨白的話。
他仿佛又被打開了新的世界：「飛升……」
心裡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
「這方世界的頂點是化神，可化神之上還有地方可去。」
「可謂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以前在東域的時候，連元嬰都遙不可及。
到了中域之後，他知道了元嬰之上還有人能達到化神。
而現在他知道了化神之上還有飛升，這條路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問了一句：「那你呢，你想飛升嗎。」
仇墨白把聽風合攏了，那把扇子在他掌心裡安安靜靜地躺著。
「想，也不想。」
蘇塵：「怎麼說。」
仇墨白：「想，是因為我想知道上界是什麼樣子。不想，是因為這方世界我還沒待夠。」
他抬頭看了一眼靈源殿的方向，那道目光隔著山體和雲霧，不知道落在哪裡。
「而且飛升是化神巔峰的事。我現在才入元嬰初期，早著呢。」
蘇塵點了點頭。
他把目光從仇墨白臉上移開，落在山腰下方那片連綿的殿宇和樓閣上。
那些建築在晨光中安靜地鋪展著，靈燈還沒有熄滅，和日光混成一片暖融融的光。
飛升，以前他連想都不敢想。現在他知道了這個方向，至少知道自己該往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