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一會,蘇塵的話中帶著笑音和仇墨白一同回來。
那道笑聲從石徑拐角處傳過來,先是蘇塵說了句什麼,然後仇墨白回了一句更輕的,蘇塵又笑了。
躲在樹後的楚逸瞬間緊張了起來。
他的肩膀往樹幹上貼得更緊了一些,後背幾乎嵌進樹皮的裂紋里。
呼吸也緊湊了起來,胸口起伏的幅度被他壓到了最小,像是怕那口氣吸重了就會被發現。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
明明是他先來找的蘇塵,明明他有話想問,可真等到人回來了,他又挪不動腳了。
突然,仇墨白停了下來。
他伸手攔住蘇塵,那道手臂橫在蘇塵身前,掌心朝外,做了一個停步的手勢。
目光看向楚逸躲藏的位置:「誰在那。」
蘇塵的神識並沒有發現。
他在仇墨白開口之後才遲遲往後縮了縮。
他把靈力往那個方向推過去,掃了一遍,可那道神識碰到古松樹幹時就彈了回來,樹後那片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蘇塵往後退了半步,站到仇墨白側後方,壓低聲音。
「誰啊,在九劍王的地盤也敢放肆!」
他試圖用言語威脅這個神秘人。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可是有靠山的你別亂來」的虛張聲勢,連他自己都知道這話說得沒什麼底氣。
不過楚逸還是沒動。
蘇塵見他不為所動,低聲跟仇墨白說道:「他還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會不會是化神修士?」
仇墨白:「不會,除非是靈皇親臨。」
蘇塵的腦子轉得飛快。
他在心裡把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過了一遍,可是即便把他在中域認識的所有人都想了個遍,他也沒能想出誰會在這裡鬼鬼祟祟的躲著,總不能是哪個不長眼的刺客吧。
而樹後的楚逸遲疑了一會。
他的手在樹幹上摳了幾下,指甲在樹皮上留下了一道淺痕,然後才緩緩走出。
那道走出來的動作很慢,先是肩膀從樹幹後面露出來,然後是整個人。
他低著頭,沒看兩人。
等兩人看清,仇墨白也放下了手。
蘇塵笑著說道:「你怎麼也不說話,躲著幹嘛呢?」
說著他看向楚逸背後的那棵古松,目光從樹幹看到樹根,又從樹根看到樹冠。
「這裡有什麼寶貝嗎?」蘇塵用好奇探究的眼神看向他。
楚逸倒退了兩步。
那倒退後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他的腳跟踩到了地上的松針,滑了半步才站穩。
「我就是路過,對,有些迷路了。」
蘇塵笑著搖了搖頭。
他看向仇墨白:「那應該沒錯,他前幾天就這樣。」
然後繼續看著楚逸:「需要帶路嗎,讓仇墨白送你回去吧。」
楚逸趕緊搖頭:「不用。」
他頓了一拍,像是想找點什麼話說,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問了一句:「……你們去哪了,這麼晚才回來。」
蘇塵看了看周圍的天色。
是有些黑。
可對於一個結丹修士和一個元嬰修士來說,晝夜奔襲不是很正常的嗎。
而且這靈源王城安全指數不是一般的高。
蘇塵一臉困惑,然後看向仇墨白。
仇墨白的表情也差不多,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楚逸是不是在說夢話。
蘇塵見仇墨白也懵了,瞬間釋然了。
他只好岔開話題,用感激的語氣說道:「還得感謝你,幫我聯繫萬寶商盟把東西給我湊齊了。這不,我們趕緊去了一趟器靈子那裡,把你給我的材料交給了他。」
蘇塵是真的感激楚逸。
那些價值上百萬靈石材料,真要是自己掏的話,甚至能要他這個守財奴的半條命去。
現在好了,自己的本命法寶,楚逸全款出資,蘇塵自然得好好感謝這個大金主。
他說話時語氣比平時軟了不少,那道感激從眼睛裡透出來,亮亮的。
楚逸見蘇塵開心的樣子,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那道笑容從嘴角起來,還沒到眼底,他就沒忍住來了句。
「你高興就好。」
說完他自己都懵了,他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然後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我走了。」
他轉身走出兩步,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停下來。
他走到仇墨白身邊,用警告的語氣道:「以後少帶他去危險的地方。」
把仇墨白說得不知所措。
仇墨白沒懂楚逸的意思,張嘴就是回懟:「你離他遠點,他現在就挺安全。」
一句話,把楚逸徹底堵死。
楚逸的嘴唇動了兩下,想反駁又找不到詞。
蘇塵搖了搖頭:「這對冤家。」
他抬腳就從兩人中間越過,往清塵殿的方向走:「那晚輩先進去了,你們慢慢吵。」
仇墨白也不想跟楚逸接著吵。
他剛想要跟著進,卻被楚逸拽住。
那道拽是從後面伸手抓袖口,抓得很緊。
「你去哪?」
仇墨白:「回去睡覺啊,怎麼了?」
楚逸眉頭緊鎖:「你和他住一起?」
仇墨白淡定道:「對啊,要不然我住哪裡?」
楚逸語氣不容置疑:「不行,你不能和他住一起。」
仇墨白無奈地抿了抿嘴巴:「不是一張床。」
楚逸:「那也不行。」
說著,楚逸就把仇墨白往自己的昊霖殿拽。
那道拽比他方才抓袖口的時候用力多了,整個人往那個方向傾,兩條腿往後退著發力。
仇墨白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趕緊往反方向用力站住。
楚逸硬著聲音道「你去跟我住。」
仇墨白聽這話,臉色有些微紅。
那道紅從耳朵尖開始,往顴骨那邊漫:「我不去!」
楚逸生拉硬拽:「你必須去!」
仇墨白開始往回掙。
兩人在清塵殿門口拉拉扯扯,一個往東拽,一個往西掙,衣擺和袖子攪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蘇塵站在在清塵殿的台階上。
他看著這倆人,你拉我我拉你,恨不得抓把瓜子邊嗑邊看。
那道笑容從嘴角漫到眼底,帶著一種「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的意味。
「攻勢還挺猛烈,難道我站錯位置了。」
他看著仇墨白那張微紅的臉,又看了看楚逸那副「你今天必須跟我走」的架勢。
「仇墨白啊仇墨白,真沒想到啊,還以為你挺猛呢。」
仇墨白被他那句話說得臉更紅了。
他使勁把手腕從楚逸手裡抽出來:「蘇塵你給我閉嘴。」
蘇塵做了個「好好好我不說了」的手勢,可臉上的笑沒收。
他往殿裡退了一步,靠在門框上,繼續看。
楚逸趁著仇墨白跟蘇塵說話的功夫,一把扣住他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往昊霖殿方向走。
仇墨白掙扎了兩下沒掙開。
他回頭看了蘇塵一眼,那道目光裡帶著一種「你也不來幫我」的意味。
蘇塵朝他揮了揮手:「去吧,我一個人住這麼大一間殿,挺好的。」
仇墨白被他那句話噎了一下。
楚逸拽得更快了,兩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石徑的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