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完陣法，蘇塵就將所有人疏散開。
幾十位築基修士被他分配到谷口內側的陣線上，每人守著一段位置，大約相隔十幾丈。
蘇塵從儲物戒里翻出一把通訊符發給他們，讓他們有事就掐符傳訊。
他自己則在半空中懸著，居高臨下能看到整條陣線的走向，隨時都可以支援各個地方。
那些築基修士剛開始還有些緊張，攥著符籙的手指微微發白，有人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谷里的凡人有沒有躲好。
蘇塵在通訊符里說了一句：「別繃著，來了再說。」
他的聲音從符里傳出來，語氣很平，那些修士聽了之後稍微鬆了一點。
獸潮到達不染谷的時間比蘇塵想像中要晚很多。
他原本以為符陣剛布好的時候，就該有一波接一波的妖獸衝上來，結果等了小半個時辰，谷口外面還是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蘇塵猜測應該是因為大部分的妖獸都去了天驍城那邊。
天驍城是不染谷東側那座大城，蠻荒防線上最重要的一處據點，有元嬰修士坐鎮，城牆高厚，陣法完備。
如果他是獸潮的指揮者，他也會把主力放在那邊。
可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蘇塵就覺得不對勁。
他在心裡把那些信息重新捋了一遍：能截殺元嬰修士，還知道攻下天驍城就可以破開整個防線。比我這個人族修士知道的還多。
他皺起眉頭。
這次的獸潮絕對不是意外，有東西在指揮妖獸，而且那個東西對蠻荒防線了解得很清楚。
「是化形妖獸嗎……」
蘇塵正想著，遠處傳來啼叫聲。
那道聲音從荒原深處傳過來，尖銳而短促，像是某種信號。
蘇塵抬眼看向遠處：「來了。」
先來到的是飛行妖獸。
那些飛獸從荒原上空的黑雲中鑽出來，像是一群被掀了窩的蜂。
它的翼展長達數丈，翅膀上的羽毛漆黑如墨，邊緣帶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
爪子粗壯，爪尖閃著寒芒。
蘇塵握了握拳頭：「五級妖獸，是先鋒部隊。」
蘇塵抬腳一步踏出，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他腳下的空氣被他的速度踩出一圈波紋，那道波紋向外擴散了半丈才散。
等眾人反應過來，蘇塵已經到了谷外。
青色身影負手而立，他站在荒原上空，面對著那片正在壓過來的黑雲。
迎面而來的風中夾雜著淡淡的妖氣，被蘇塵周身的護體罡氣驅散。瞳孔中映照著黑黑的一片：「黑雲壓城啊，自從結丹以後，我也好久沒真正動過手了。」
說著蘇塵一抬手。
點星筆出現在他指尖，那支筆從他袖中滑出來時帶著一道七彩靈光，被他轉了一圈，握在手中。
筆桿上的星紋在暮色中泛著細碎的光，筆須末端的銀光一閃一閃的。
遁光一閃，蘇塵瞬間迎上了那隻黑羽玄雕。
玄雕翼展長達數丈，見蘇塵突然出現在面前，雙翼猛地一振，身體往側方偏轉。
可蘇塵比它預想的快得多，手中點星一揮。
一張火雷符在幾個呼吸間成型。
筆尖在空氣中遊走時帶起一道道細碎的火光，那些火光沿著符紋的走向鋪展開來，在空氣中凝成一張完整的符籙。
再一點，那張火雷符當即化作一團赤紅色的雷火。
那道雷火從符面中脫出，裹著一層灼熱的氣浪向著玄雕衝去。
黑羽玄雕雙翼一抖。
它在天上極速旋轉了幾圈。那道雷火擦著它的翅膀邊緣飛過去，在遠處炸開一團火光。
蘇塵嘴角忍不住上揚：「吆喝，還挺快，我看你能躲幾下。」
他手上出現一沓符籙。
那些符籙被他從儲物戒中抽出來時疊成一摞，每一張的符面都帶著赤紅色的火光。
蘇塵把那沓符籙在手裡拍了拍：「還是直接扔來得爽。」
說著蘇塵將這一沓符籙向它扔去。
那些符籙從蘇塵手中脫手時散成一片，在空中鋪展開來，像是一群被驚飛的赤紅色雀鳥。
它們從不同角度向玄雕包抄過去，有的從正面，有的從側翼，有的繞到它身後。
黑羽玄雕躲閃不及，那些符籙接連命中它的身體，在它翅膀和背上炸開一團團火光。
它鳴叫一聲，那道聲音裡帶著痛楚和憤怒。
然後它化作一團黑色流光，向著蘇塵衝來。
蘇塵警鈴大作。
他在心裡閃過一個念頭：「想變成大運撞我？」
玄雕的黑色流光來勢極快，蘇塵能感覺到那道衝擊中蘊含的重量，若被它撞上，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身體往後仰了一下，青衣轉動。
躍身向上，腳尖正好點在黑羽玄雕身上。
那道踩踏的力道讓他借力翻身，一個翻身踢，蘇塵運足了力氣。
右腳從上方劈下去，正蹬在玄雕的背脊上，把它往下一踹。
玄雕被那一腳踹得往下墜了一截。
在它愣神之時，蘇塵又掏出一張赤炎焚天符甩去。
赤炎焚天符當即化作一隻赤炎火鳳，那隻火鳳從符面中脫出時展開煉焰雙翅，翅展比玄雕還大了一圈。
它發出一聲清亮的啼鳴，向著玄雕吞沒而去。
玄雕迅速調轉方向，可火鳳好像開了自動追蹤一樣，跟著它轉。
它往左，火鳳往左，它往右，火鳳往右。它往上升，火鳳也跟著往上升。
蘇塵正指尖揮動，笑著看向這場你追我趕。
那道笑容掛在他臉上，帶著一種「我看你往哪跑」的玩趣。
不過當蘇塵再次看向了遠處。
那裡的荒原上此刻並不平靜。一波一波的妖獸正向著這裡奔襲而來。
那些妖獸黑壓壓地鋪在地面上，從荒原深處湧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底下趕出來的。
它們有的是狼形，有的是熊形，有的是他叫不上名字的東西。
跑在最前面的那些妖獸個頭不大，可數量極多，密密麻麻地連成一片。
跑在後面的那些則越來越大，蘇塵能看到其中有一道身形像是蛇的，在荒原上蜿蜒著往前滑。
蘇塵再次甩出一張赤炎焚天符。
那張符籙化作第二隻火鳳，從另一側包抄過去。兩隻火鳳一左一右把黑羽玄雕夾在中間，將它包圍收割。
玄雕在兩團火焰中掙扎了幾息，然後從空中墜了下去。
蘇塵單手一招。
玄雕的妖丹從它體內被法力牽引出來，飛入他掌心。
那是一枚雞蛋大小的黑色珠子，表面泛著一層暗金色的紋路。
他把它收進儲物戒，趕緊退回谷中。
看了兩眼周圍的情況，那些飛行妖獸在玄雕死後四散奔逃了一部分，可遠處那些地面上的妖獸正在快速逼近。
他手中點出幾張符籙。
那些符籙上畫著神秘的人影形狀。
正是蘇塵結丹後解封的撒豆成兵符，三階下品符籙，他在萬符掌天錄里學會這張符的時候就覺得這東西遲早用得上。
說著蘇塵將符籙扔出谷口。
那些符籙落在谷外的地面上，瞬間在谷口就形成了一波波的假人。
那些假人由法力凝聚而成，通體呈淡青色，穿著和蘇塵一模一樣的靛色紗袍，面容模糊，可身形比例和真人無異。
一張符籙便凝聚出二十個築基修為的假人。
蘇塵扔出去六張，谷口外面就多了一百二十個假人。
它們整齊地排成幾排，站在谷口外側。
蘇塵向前一指：「去，攔住它們。」
上百個假人向前衝鋒，悍不畏死，對著低階妖獸就是衝殺。
沒有痛覺，沒有恐懼，被妖獸咬掉胳膊也繼續往前沖，用剩下的那隻手掐住妖獸的脖子。
被撕成碎片也能在幾個呼吸間重新凝聚。
它們像是一道不會後退的牆，把第一波衝上來的妖獸擋在了谷口外面。
谷內的築基修士看著蘇塵這些神奇的符籙，驚詫不已。
「這是什麼符籙，我怎麼從未見過。」
「不愧是結丹符修，在這種大戰中很是得勢。」
「快，我們也用手中的符籙來支援真人。」
隨後他們也將手中的雷符扔出。
那些符籙從谷口內側飛出去，越過假人的頭頂，落在妖獸密集處。
每張都在妖獸中炸開一片血霧，那道雷光炸開的瞬間，方圓數丈內的低階妖獸被清空了一片，殘肢和血霧混在一起，極其殘暴。
蘇塵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廝殺。
他的目光從那些正在衝鋒的假人看到那些正在扔符的築基修士，又從那些築基修士看到遠處荒原上還在不斷湧來的妖獸。
「東域尚且能將妖獸壓製得沒有喘息之地，這中域有化神強者坐鎮，竟然還有妖獸敢越雷池。看來妖獸中也有不可思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