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的撒豆成兵擋住了最猛烈的一波衝擊。
那些法力凝聚而成的靈體在谷口外排成幾排，悍不畏死地迎著獸潮衝上去。
最前面一排靈體被妖獸撲倒撕碎，後面一排立刻補上來，用剩下的胳膊掐住妖獸的脖子，用牙齒咬住妖獸的耳朵，用身體堵住妖獸的爪子。
有的靈體被咬掉了半邊肩膀，還在用另一隻手掐著妖獸不放。
有的被撞飛出去，落地之後又爬起來，重新沖回陣線。
它們像是一道不斷被沖刷又不斷重新壘起來的堤壩，把第一波妖獸死死擋在谷口外面。
不過隨著海量的妖獸向著邊界湧來，召喚出來的靈體最終還是法力耗盡。
那些靈體的身體從邊緣開始變得透明，先是手指，然後是手臂，然後是軀幹。
它們還在往前沖，可衝到一半就散成了一片淡青色的光點，被風吹散了。
谷口外側的空地上，那些被蘇塵召喚出的靈體假人消失的地方只剩下幾件被撕碎的法力殘片，在地上閃了兩下就沒了。
蘇塵看著最後幾個靈體消散的位置，沒有意外。
撒豆成兵符本就是消耗品，能擋住這一陣已經算是超額完成任務了。
接著，一把迷神符被甩了出去。
那些墨色的符籙從蘇塵指間飛散時帶著一層青煙，落在獸群密集處炸開，化成一片灰白色的迷霧。
迷霧覆蓋了方圓數十丈的範圍，裡面所有的妖獸都慢了下來。
它們的眼神從凶戾變成茫然，有的停在原地歪著腦袋，有的原地轉了兩圈，有的張開嘴卻忘了自己要咬什麼。
然後那些妖獸一隻接一隻地倒下去，無聲地倒在原地，像是被人從腦子裡抽走了一根弦。
它們的身體倒在地上時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有的爪子還往前伸著，可意識已經沒了。
迷神符的效果對低階妖獸尤其明顯，它們的神識本就薄弱，被那道迷霧一罩，就像是被洪水衝過的沙堡，什麼都沒剩下。
鎮海納川符。
蘇塵將那張藍色的符籙甩向獸群側翼。
符籙在半空中炸開時化成一道數丈高的海浪。
那道海浪憑空出現在荒原上，裹著一層深藍色的水光，從側方席捲過去。
海浪推進時帶著沉悶的轟鳴聲，把沿途的妖獸沖得東倒西歪。
那些妖獸被那道水牆拍中，有的被卷進水裡，有的被衝出去好幾丈遠，有的直接被水壓按在地面上動彈不得。
海浪一波接著一波，將側翼的妖獸衝散，把它們往遠離谷口的方向推。
黃泉往生符。
蘇塵將那張土黃色的符籙拍在谷口正前方的地面上。
符籙融入地面的瞬間，那片土地變了顏色。
從原來的灰褐色變成了一種正在流動的暗黃色，像是整片地面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攪動了。
那片暗黃色的區域從谷口向外延伸了十幾丈，任何妖獸靠近都會被那股流動的力量拖住腳踝。那些妖獸踩上去之後腳就拔不出來了，越掙扎陷得越深，像是踩進了流沙里。
有的妖獸被拖得只剩半個身子露在外面，還在拼命往前夠，可夠不到任何東西。
那片區域變成了一片噬魂流沙之地，任何妖獸靠近都會被拖入地獄。
可還是有妖獸踏著它們的屍體往前沖。
那些後面的妖獸踩著前面倒下的同伴的身體，從迷神符的迷霧邊緣繞過去，從鎮海納川符衝散的水窪里趟過來，從黃泉往生符的流沙邊緣擠過去。
它們踩著那些陷在流沙里的妖獸的脊背和腦袋，一躍跳過那片暗黃色的區域，繼續往前沖。
蘇塵看著那些妖獸一隻接一隻地跳過流沙，一隻接一隻地衝上來，臉上沒有一絲收穫的喜悅。
他低頭看了看谷口前面那片堆積如山的妖獸屍體。
那些屍體摞在一起，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硬了。血從屍體堆下面滲出來，把整片地面染成了暗紅色。
蘇塵咬了咬牙：「妖獸並不是沒有靈智的野獸，為什麼會這麼執著呢。」
他來不及思考，又一波妖獸沖了上來。那些妖獸比方才那波更密集，跑得更快。
甚至還有一兩個低階妖獸憑藉小巧的身體，從谷口側方的縫隙中鑽了過來，繞過了蘇塵在谷外布置的符籙區域。
它們貼著地面小跑，身子低得幾乎貼到了泥土裡，繞過了迷神符的迷霧，繞過了鎮海納川符的水窪，繞過了黃泉往生符的流沙，從谷口側方那條窄窄的縫隙里擠過來，靠近了不染谷的陣法。
蘇塵眼中狠意一閃而過，右手劍指一揮。
那幾隻妖獸還沒碰到陣法邊緣，就被一團青色火焰吞沒了。
那團火焰從蘇塵指尖飛出去時只有拳頭大小，落在妖獸身上時猛地膨脹開，把整隻妖獸裹在裡面。
那幾隻妖獸連叫都沒叫出來，就被燒成了幾粒灰燼，散在谷口的草地上。
蘇塵：「……這樣下去不行，不能讓妖獸靠近。」
說著蘇塵閃身出谷。
他整個人從谷口內側飛出去，越過那道陣法屏障，落在谷外的荒地上。
腳下踩著那些妖獸的屍體，鞋底在血泊里蹭了一下。
站穩之後蘇塵雙手結印，法力從他丹田中湧出，沿著經脈向上攀升，在他背後凝聚成形。
只見他背後凝聚出一條青焰巨龍，那條龍從蘇塵背後升起來時先是團模糊的青色光暈，然後光暈拉長、伸展、凝聚出輪廓。
龍身上的鱗片還閃耀著點點金光。那些金色鱗片分布在青色龍鱗之間，每一片都在靈光中微微顫動，正是進化後的青炎焰。
自從五行齊聚之後，青炎焰也發生了變化，火焰中帶上了其他四種靈物的屬性，龍身上的鱗片也有了不同的顏色，金木水火土五色在龍身上交替流轉。
蘇塵向下一指。
青焰巨龍怒吼著俯衝而下，那道龍吟從龍首中炸開，震得周圍的妖獸都頓了一拍，龍身碰觸的任何妖獸都會在頃刻間化為灰燼。
那條龍衝進獸群時像是燒紅的鐵棍捅進了黃油里，所過之處那些妖獸連掙扎都來不及，就直接被燒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龍身在獸群中來回穿梭，時而俯衝，時而盤旋，時而甩尾。它每一次轉身都會掃出一片灼熱的氣浪，把周圍的妖獸卷進去。
收割著妖獸，將谷口一片清理了個乾淨。
那些還在往前沖的妖獸被龍身掃過的氣浪推得東倒西歪，有的滾出去好幾丈遠，有的直接被燒成了灰燼。
短短几十息的時間，谷口正前方那片堆積如山的妖獸屍體被清理出了一條寬達數丈的空白地帶。
蘇塵腳尖輕點。
他從半空中落下來，正好踩在巨龍的頭頂。
那條龍被他踩住時微微低了一下頭，然後重新揚起來，龍首高昂著，龍鬚在風中飄著。
蘇塵站在龍頭上，青色紗袍被龍身散發的熱浪吹得獵獵翻卷，長發從肩頭散開向後飄著。
龍身上的五色靈光映在他臉上，把他整個人都襯得格外威嚴。
他低頭看著下面那些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沖的妖獸，聲音不高不低：「想死的，繼續往前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