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子穆站在前方,直面趴在防禦陣上大片黑漆漆又黏膩噁心的蝕命蟲。
他的身後站了許許多多等待輸出靈力的修士。
龍子穆深呼一口氣,抬起手,掌心燃起琉璃淨火。
轉頭望向隔壁的紅衣少年:「秋師兄,我準備好了。」
秋恆微微頷首,下一刻又聽到他另一個隔壁傳來的聲音。
「秋道友,我也準備好了。」
緊接著是各方傳來的聲音:「秋道友,可以開始。」
秋恆緊抿著唇,雙手迅速打出一連串繁複至極的法訣。
每一個手勢精準無誤地落下,絲絲縷縷的靈力從他的指尖四散而去,朝著四周瀰漫開來。
在他的靈力催動下,事先精心布置好的陣法,如同被注入了鮮活的生命力一般,開始緩緩運轉。
待法訣打完,秋恆猛地一抬手。
一朵絢爛的紫薇天火,在他的掌心之中熊熊燃燒起來。
三息之後,龐大的靈力匯聚在最前方的幾人身上,又極速涌到他們手上的異火中。
數種異火熊熊燃燒,頃刻間這片天地變成了火的海洋。
飄揚的戰旗在燃燒,層疊的白骨在燃燒。
在這種情況下,蝕命蟲當然也不可能存活。
當遍地的蝕命蟲在火海中化為灰燼,眾人卻仍沒放下心,神識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片刻後,只見蒼涼的戰場上如預料般出現一抹漆黑如墨的魂靈。
逆命祭能開啟必然是有神魂在背後操作。
從最開始秋恆便知道蝕命蟲的消亡不會是終結。
黑色神魂不是個好東西,上來便氣勢洶洶地攻擊秋恆剛加固了一下的防禦陣。
「可惡可惡!就差一點了!是你們壞了我的好事!」
「只差一點我就能活了!」
「一萬三千六百五十年啊,我等了這麼久的機會就這麼沒了!」
防禦陣劇烈地波動著,裡面的修士都站不住了,紛紛拿出真本事。
柳霜翡:「請諸位小心,接下來我的琴音會是神魂攻擊。」
話落,柳霜翡盤膝而坐,一把光彩奪目的七弦琴驚艷亮相。
熾空劍感受到法器的氣息,想了一瞬,給秋恆傳音。
「主人,那是把仙器。」
秋恆神識落在柳霜翡身前那把初次亮相的七弦琴上。
幾息後,陣陣悅耳的樂音響起,柳霜翡所言的神魂攻擊不分敵我地肆意攻擊著每個人。
但有柳霜翡的提醒在先,眾人早有準備,各施手段躲開神魂攻擊。
唯一沒有防備的便是防禦陣外瘋狂攻擊的黑色神魂。
來自仙器的攻擊讓他發出刺耳的尖叫。
但這個力度並不足以讓黑色神魂消散,他被刺激得更加兇猛地攻擊防禦陣了。
防禦陣內,繼柳霜翡後,其他人也各自發力。
千佛門的安啟拿出仙器七寶梵鈴,靈力輸出,梵音裊裊。
萬法宗的花語蓉手握瑤光映心鏡,仙器祭出,光芒大作。
中州榮家的榮新良抬手便是一道漆黑如墨的鎖鏈打出,那是仙器束仙鎮妖鏈。
震岳門……
熾空劍配合著秋恆越出防禦陣,與黑影大戰三百回合。
它心裡想著,今天是仙器聚會的日子嗎?
怎麼個個都有仙器?
而龍子穆手中的靈犀劍則在想:什麼時候仙器都成爛大街的貨色了。
當沈千舟拿著神劍玄天碧華劍衝上前的時候,黑色神魂定定地看了他幾息,然後暴怒。
「是你!竟然是你!你竟然還活著!」
沈千舟:「……?」
「憑什麼你還活著,我卻死了,憑什麼……」
漫長不甘的尾音突然消散於一道自九天之上轟然降下的紫雷之下。
雷電,向來是世間至陽至剛之力,足以震懾萬千邪物。
對於一個已然入魔,且在先前遭受了各種攻擊,神魂變得極為虛弱的存在而言,兇猛的雷電無疑是致命的利器。
縱橫交錯的電光似無數把鋒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朝著虛弱的神魂斬去,將其徹底摧毀,消散於天地之間。
秋恆放下那隻剛施過法的手,動作不疾不徐,微微轉身,面向沈千舟。
與此同時,他的神識悄無聲息地蔓延而出,在沈千舟身上掃了一圈又一圈,若有所思。
然而他只看了這麼一眼,他所在的世界便再次發生變化。
空間之力劇烈翻騰,荒涼的戰場不再。
秋恆將神識向四周擴去,剎那間,一幅如夢似幻的景象被他收入眼底。
只見目光所及之處,儘是高壯美麗的桃花樹。
它們錯落有致地排列著,仿佛是一幅精心布置的畫卷。
微風輕柔地拂過,粉色的花瓣紛紛揚揚飄落,在空中打著旋兒,姿態輕盈曼妙。
不多時,大地上便像是被蓋上了一層細膩而華美的粉衣。
而此時,這裡只有他一人。
一陣香氣撲面而來,秋恆瞬間屏住呼吸。
然而在他進入此地起,便有看不見的物質無時無刻地往他身體裡鑽,屏住呼吸也已來不及。
秋恆心中有不算好的感覺,御劍而起。
但不消片刻,秋恆便從熾空劍上下來了。
因為他發現,他走不出桃花林。
顯然,他又被困在一個封閉的地方。
秋恆抬手,輕輕按著自己的額頭,只覺一股莫名的疲累向周身各個角落蔓延而去。
他將神識在附近轉動一圈,並未察覺到周圍有什麼異常。
想來想去,他拖著愈加沉重的身軀走到一棵桃花樹下,背靠著樹幹慢慢坐下。
此時,微風輕拂,粉嫩的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而下,如夢如幻。
秋恆望著那一片片落下的花瓣,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他瞬間就想明白了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青玦從靈獸袋出來:「秋恆,你怎麼了?」
秋恆:「無事,只是桃花毒瘴而已。」
桃花毒瘴?
青玦看著他那粉嫩的臉頰,有些懷疑:「……真的只是而已嗎?」
*
一晃四年過去,無憂城內迎來兩位太玄宗的化神元君。
其中一位是太玄宗的青陽元君,另一位是剛剛晉升化神的雲茂元君。
當知道秘境還要幾年才能再次開啟時,雲茂元君一屁股坐在高台之上的某個空座處。
一副死活要等到秘境再次開啟、築基修士出來的時候。
「青陽,你的兒子殺了我的血脈,你必須要給我一個說法!」
青陽元君只能沉默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