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傾辭沒有先下懸念,讓人猜來猜去的習慣,而是上來便直接說正事。
「小寶,你願意一直留在秋家嗎?」
怕秋恆不理解她的意思,她繼續補充。
「我的意思是,從此以後你只是秋家人,而不是太玄宗弟子。」
秋恆在秋家住了許久,和秋家的人也相處了許久,對秋家也可以說是很了解了。
秋傾辭覺得是時候問問他這位外甥的想法了。
秋恆倏然睜開紅綢下的雙眼,露出像是帶了一層薄紗的金色眼眸。
他的第一反應是:「我自幼在太玄宗長大,修煉太玄宗功法,如何能脫離太玄宗?」
一線吃瓜的群眾又上線了。
熾空看著秋恆,品味著秋恆這句話的深意,忍不住屏蔽秋恆,給青玦傳音。
「你注意到了嗎?主人說的是如何能脫離太玄宗,而不是不想離開太玄宗。」
「所以主人是想離開太玄宗的吧?」
青玦翻了一個極為充滿了無語意味的白眼。
「你這不是廢話嗎?就太玄宗那個麻煩奇多的地方,秋恆早早就不想待了。」
「只是他爹是太玄宗的弟子,他自幼在太玄宗的庇佑下長大,用了太玄宗的資源,他自然不好脫離太玄宗。」
熾空:「我來主人身邊不如你早,看得不全面,反正我是覺得自我來到主人身邊起,主人就沒用過多少太玄宗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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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能有今日的成就,基本上都靠他自己。」
青玦趴在地上,腦袋朝向石桌那邊,青色的眼瞳一直盯著自己的美強慘主人看。
「其實你說的也對,秋恆在太玄宗內得到的資源不算多,起碼是比紀雪瀅得到的資源少的多。」
「但在別人眼中,秋恆順順利利成長到今日,太玄宗必然付出了很大努力,如今秋恆一朝找回家族,便要脫離宗門,無異於忘恩負義。」
熾空:「那些人又不能幫主人獲取修煉資源、提升修為,我們何必在意那些人的想法?」
青玦:「獸當然是不在意的,最重要的是秋恆的想法。」
秋傾辭在意的也是秋恆的想法。
聽到秋恆說的這句話,秋傾辭便知道他內心的想法了。
在說話之前,秋傾辭不禁在心裡感慨了一下,小寶真是個很好猜的人。
「這個不是問題,你舅舅已經去和太玄宗談好了,只要你想,你就可以舍掉太玄宗弟子的身份。」
去太玄宗談好了?
這是秋恆完全沒想到的回答。
秋恆的目光略過秋傾辭模糊的美人髻,落在她的臉龐上,心裡有點難言的感覺。
在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他們便悄悄把事情辦妥了。
而他要做的,僅僅只是說出一個選擇。
他如今已是金丹期,為了將他從太玄宗那團亂麻中扯出來,秋家必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這種感覺……
秋恆突然發覺自己的語言太過匱乏,無法詳細描述出這種感覺。
所以他沒再想下去,而是給出了一個清晰的答案。
秋恆用那雙目前還不能完全看清眼前世界的雙眼努力對上秋傾辭的雙眼。
「我願意留在秋家。」
秋恆想到初入秋家,秋家族人對他的熱情歡迎,秋家的族老們塞給他的見面禮;
想到秋家那位十分自戀的煉丹師經常為他研究新的丹藥;
想到這兩年裡,與他年齡相仿的秋家人之間的友好相處……
緊接著,他又想到太玄宗內那些與紀雪瀅糾纏不清的劇情。
「我願意放棄太玄宗弟子的身份,成為秋家的修士。」
秋傾辭揚起明媚的笑容:「好,我會讓人去太玄宗將小寶的魂燈和東西拿走,小寶以後就不用去太玄宗了。」
「小寶在太玄宗有什麼要拿的東西嗎?」
眼睛沒好全,睜的時間長了點便會難受,秋恆這時候又閉上了雙眼。
「除了魂燈,我在太玄宗也沒別的東西了。」
他的東西都在身上帶著,太玄宗內屬於他的洞府空蕩得很。
秋恆只是簡單的陳述而已,秋傾辭聽了卻極為不好受。
她又一次在心裡罵罵咧咧。
先是罵沒用爹錯把魚目當珍珠。
放著好好的兒子不在乎,去在乎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又罵自己小妹識人不清。
生了孩子不能養,倒是把孩子送回家啊,秋家這麼多人還養不了一個孩子?
怎麼還把小寶送到太玄宗去了。
秋恆用兩句話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隨後,他推了幾下精緻小巧的茶杯,裡面的水晃了晃。
「如果可以的話,幫我和幾個人帶幾句吧,告訴他們我無事,過得很好。」
*
上一次秋清尋只是代表秋家去太玄宗表達一個態度。
這次卻不一樣,秋家的人要徹底與太玄宗割裂,怎麼說都是一件相當重要的事吧。
所以這次秋家出動了很多人。
不光有秋清尋,還有一位與秋有儀一脈的合體期修士、幾位族老,以及其他秋家修士。
秋恆留在秋家,沒有去太玄宗。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秋家上下皆認為秋恆不適合出現在太玄宗。
倒不是怕他陷入流言蜚語中,而是怕睹物思故。
由於雙方早有默契,秋家這次和太玄宗的交易進行得很順利。
太玄宗的命魂閣中,雲霄道君親自取下了魂燈,將其交給了秋家的合體期修士。
雲霄道君:「仙路漫漫,望秋恆日後所遇皆緣,所行皆坦,早登仙闕,證道超凡。」
秋家合體期修士聽說雲霄道君很是講道理,還是很給他面子的,很客氣地和他說話。
蕭昀親眼看著命魂閣內少了一盞和他關係密切的魂燈,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養了這麼大的兒子,就這麼成為別人家的了?
蕭昀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總覺得事情不該這樣發展才對。
身上已經完全沒有異味,已經回到太玄宗的紀雪瀅也是這樣想的。
自從和秋恆鬧得不可開交之後,她想過很多種可能。
但她從未想過秋恆會徹底脫離太玄宗。
紀雪瀅和一眾親傳弟子站在命魂閣之外,遠遠地看著秋家人與太玄宗管理層做著最後的交接,清除秋恆在太玄宗的痕跡。
她抬手按著胸口,莫名覺得自己少了什麼東西。
所有的東西交接完畢,掌門問:「你們要去秋恆的洞府取東西嗎?」
秋清尋冷哼一聲:「不必了,我們秋家絕對不會少小寶東西用的,那點東西你們自己留著吧。」
秋家一行人氣勢洶洶地來,氣勢洶洶地走,不知內情的太玄宗弟子議論紛紛,猜測一個比一個新奇。
知道內情的人則時不時暗戳戳地將目光往蕭昀那邊投。
蕭昀不喜歡被人關注,沒多久便回了青陽峰。
他想到了被秋家人棄之不顧的秋恆洞府,沒什麼情緒地找了過去。
然而打開洞府的禁制之後,蕭昀的瞳孔震驚。
這洞府怎麼會這麼空曠?
只見秋恆的洞府內空空蕩蕩,並無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怪不得是「那點東西」啊。
蕭昀不由得抿住了雙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