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您的木槿花。」
敲門聲響起,秋恆說了一聲「進」,房門從外面打開,茗溪閣拍賣行的人來送十號拍賣品。
房門再次關上,秋恆拿著紀雪瀅十分執著的木槿花看。
易清竹和龍子穆一左一右地擠在他身邊,兩雙眼睛同時皆落在木槿花上。
易清竹並未看出這株木槿花與尋常木槿花有什麼區別。
但他又覺得能讓紀雪瀅一再加價的東西絕對不會簡單。
畢竟那總愛提前給自己穿喪服的傢伙眼界高著呢。
龍子穆也沒看出什麼來。
他上手扒拉了兩下木槿花:「這好像就是一株尋常的木槿花啊,為什麼秋師兄的族叔和紀雪瀅都想要它?」
「難不成是這株木槿花上還有我們不知道的秘密嗎?」
「嗯?秋師兄?」
龍子穆說著,突然注意到秋恆的注意力已經不在木槿花上了。
反而格外關注門口的方向。
門口有什麼嗎?
沒等龍子穆抬起頭望向門口,只見他一貫視若精神嚮導的師兄突然用上了身法。
紅色的身形瞬間閃現在另一個位置。
與此同時,本來在和靈犀說話的熾空聲音頓住,靈體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銀白色閃著星光的神劍。
下一瞬,紅衣少年握著手中的劍,劍上纏繞著雷電與星光。
一人一劍配合的十分完美,精準地命中某個和服務人員一同進來,如今隱身在門邊上的某獸。
包間內的人、獸、靈皆能聽到劍砍中什麼的聲音。
屬於妖獸的生命力漸漸消散,隱藏在陰暗中的軀體一點一點顯現真身。
青玦邁著四條腿,噠噠噠地蹦過來,鼻子嗅了嗅:「是五階妖獸。」
隨後黑乎乎的臉上露出極為明顯的嫌棄表情。
「好歹是五階妖獸,身上怎麼連點肉也沒有?一看就難吃死了,獸都不稀罕吃。」
熾空從劍身里鑽出來,腳下正好踩著一片五彩斑斕的蝴蝶翅膀。
聽到青玦的話,頗為嫌棄地看了它一眼。
「這是蝴蝶,身上當然不可能有你想吃的肉。」
青玦發覺熾空那一眼中帶著對它的嘲諷,像是在說它沒見識。
頓時氣得齜牙咧嘴,開始今日份的罵罵咧咧。
「獸知道,用不著你提醒,你個……」
熾空當然不可能站著任由它罵,馬上回嘴:「怎麼滴了,我就是在嘲笑……」
秋恆忽視又開始表演的契約劍和契約獸,蹲下身檢查支離破碎的蝴蝶屍體。
幾息後,得出結論。
「這是隱蝶,五階妖獸,擅長製造幻象,用虛假迷惑敵人的雙眼,以達到隱身的效果。」
而幻象正好對他的眼睛無效。
秋恆抬手虛碰了一下右眼。
雖然這雙眼睛目前還不能完全看見,但有些作用還是能發揮的。
從前他只偶爾能用這種眼睛勘破幻象。
如今,他的眼睛似乎變得更強、更好用了,就好像沒有幻象能在他的世界中存在一樣。
這就是血脈神通嗎?
易清竹聽到了秋恆的解釋,「哇哦」了一聲,蹲在地上捏了一片蝴蝶翅膀起來看。
「這就是隱蝶啊,真好看啊,秋恆,能不能把它給我?我最近一直想要一隻隱蝶。」
易清竹的雙眼裡燃燒著火熱的光芒,像是要將眼前的蝴蝶翅膀灼燒殆盡一樣。
「它來的真是時候,我最近研究了一種隱身丹,正缺一種材料,我看它眉清目秀,很適合拿來煉丹。」
龍子穆:「……?」
龍子穆打出問號後,懷疑的目光從易清竹的臉上挪到地上七零八落的蝴蝶屍體上。
眉清目秀?
從哪看出來的?
難道易清竹的眼睛和他的眼睛不一樣?
秋恆不需要用隱蝶的屍體去做些什麼,易清竹一說,他便點了點頭。
「我原本是打算之後懸賞隱蝶來著,現在好了,得來全不費工夫。」
易清竹高高興興地將隱蝶屍體收起來,心裡盤算著回去怎麼好好利用這份材料。
隱蝶的翅膀可以研磨成粉,然後……
隱蝶的身體可以和金錢花、銀髓芝一起煉丹……
隱蝶的……
易清竹心情好得不行,如果不是秋恆提醒他,他差點錯過了想要拍的靈植。
被秋恆從幻想中叫醒,易清竹聽著外面越來越安靜,連忙按下競拍按鈕。
「再加五千靈石!」
*
到第十八件拍品的時候,本來不打算花靈石的秋恆坐直了。
此時下面競拍台上放著的是一把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沙子。
但其實那是星月沙。
星月沙誕生於星月之下,是一種極其稀少的煉器材料。
就拍賣台上那麼一小把的星月沙,修士至少要在星月之下找上一個月。
秋恆不懂煉器,煉製本命法器也不需要星月沙。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不打算參與今天第十八場競拍。
但是……
星月沙出現的那刻,他左耳上存在感一直很低的凌雲扇給出了反應。
凌雲扇是神器,即使失去了器靈,仍然能對自己需要的東西做出反應。
從另一方面來說,沒有器靈的凌雲扇能給出指向意義如此清晰的反應,也許是因為它的靈性越來越強了。
或許距離凌雲扇孕育出新的器靈,只差一份星月沙。
最後秋恆高價拍下了星月沙。
今天一共有三十件拍品,之後秋恆三人沒在出價拍買東西。
但總地來說,第一天的茗溪閣拍賣會中,秋恆三人各有收穫。
離開拍賣會的時候,秋恆三人非常不巧地在門口撞上了紀雪瀅和華錦真人。
本來秋恆三人誰也沒將紀雪瀅放在眼裡,皆目不斜視地往拍賣會外走。
但紀雪瀅偏偏要找上來。
誰也不知紀雪瀅怎麼想的,只見她盯著紅衣少年看了一會兒,突然到少年面前抬起兩隻胳膊攔住他。
然後她仰起頭用滿是淚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少年看。
「秋恆,是你搶了我看中的東西對不對?」
「為什麼你總是要搶我看中的東西?」
「是不是你殺了我的隱蝶?讓我受到了契約的反噬?」
「難道就因為師父更喜歡我,而不是你嗎?」
她的聲聲泣血,是旁人聽了忍不住憐惜的楚楚可憐音。
不明真相的路人聽到她的話,心裡琢磨著,一雙雙眼睛忍不住望向奪目耀眼的紅衣少年。
他們心裡想著,難道是這個少年嫉妒師妹得師父喜愛,故意欺負師妹?
秋恆本不想搭理紀雪瀅,但是門口被看熱鬧的修士堵住,他們無法繼續往前走。
他看著周圍瞪大眼睛、豎起耳朵等著看熱鬧的修士們,默然了。
所以說,看熱鬧是人的天性嗎?
秋恆不得不停下腳步。
易清竹和龍子穆緊隨其後,他們一左一右站在秋恆身側,用行動表示他們的態度。
這些年經歷得多了,秋恆早已沒有很多年前面對紀雪瀅時的憤懣與不悅。
秋恆覺得無關緊要的人不值得他浪費情緒。
只是總被莫名其妙的人纏上,秋恆難免會有一種疲憊感。
他甚至沒有興趣將之前說過的威脅重複一遍。
秋恆只問:「紀雪瀅,你難道忘了我之前和你說過的話嗎?」
說完這句話之後,秋恆想著,如果紀雪瀅說她忘記了,那他就用行動幫紀雪瀅回憶一下。
此時,秋恆的手已經搭在了熾空劍的劍柄上。
有人見狀,高聲喊了一句:
「喂,那個小哥,容我提醒你一下,茗溪閣拍賣會中禁止鬥法!違者要被罰靈石的。」
一個拍賣行怎麼敢定下這種規矩。
問就是茗溪閣有這個實力。
與之類似的四季樓也有這種規定。
「罰就罰唄,完全沒關係。」
易清竹驕傲地昂起下巴,抬起左手,亮出剛整出來的一手閃亮亮的儲物戒。
「我們有的是靈石。」
不少人在這一瞬間被晃花了眼。
靈犀琢磨著,悄悄給龍子穆傳音。
「主人,你有沒有覺得他現在這樣看上去特別像是人傻錢多的樣子?」
龍子穆又一次打出問號:「有嗎?」
靈犀無語一瞬,白眼翻不斷。
「我忘了,要說人傻錢多,你才是第一名,我怎麼能問你,問了已也是白問。」
龍子穆:「……」
他們幾句話間,熾空劍已經抬了起來。
但沒能按照計劃那樣落在白衣女修的脖頸上。
而是在半路上被一根髮簪法器擋住。
秋恆依舊抬著劍,目光落在紀雪瀅身邊的女修身上。
華錦真人:「秋道友,得饒人處且饒人,紀師侄年紀小不懂事,你便放過她吧。」
說實在的,華錦真人口中這聲「秋道友」,她叫的極為不情願。
只不過十幾年過去,曾經要叫她師叔的小輩竟然和她修為相同了。
他們一個年齡三位數的金丹期,一個年齡兩位數的金丹期。
明眼人都知道他們之間誰未來的成就更高。
這世間為何總有那麼多天賦碾壓旁人之輩?
師姐是、廣陵是,面前這個年齡比她小了近百歲的秋恆也是。
天道何其不公。
天道公不公平,秋恆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聽了一個笑話。
「年紀小?她對你來說當然是年紀小,對我來說,她可是跟年紀小這幾個字半點關係也沒有。」
華錦真人臉色一僵,拿著法器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