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內室的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撞開,外室的吵嚷聲突然中斷。
正在鬥嘴的熾空和青玦維持著張嘴的模樣轉頭望去。
只見冷星雲抱著他們親愛的主人從內室步履匆匆地走出來。
他們兩個,連帶著剛才在看熱鬧的丹朱和閻宸一起湊上去。
「主人怎麼了?」
永曜也湊近:「小秋恆不是在煉化幻心琉璃果嗎?難不成是幻心琉璃果有問題?」
熾空幾個聞言,同時望向將幻心琉璃果帶來的丹朱。
丹朱遲疑了一下,才猛地搖了搖頭。
「不會的,他們不會拿假的幻心琉璃果騙我的。」
從丹朱那四條快要纏在一起的狐狸尾巴上可以看出它此時的緊張侷促。
他們說話間,沒工夫和他們說話的冷星雲已經抱著秋恆大步走到了門口。
熾空幾個在後面一邊追,一邊嘀嘀咕咕。
閻宸:「他看上去很急,主人到底怎麼了?」
熾空:「他是化神期,他都不說了,主人肯定出了大事。」
青玦:「所以現在他要帶秋恆去哪?」
丹朱:「應該帶主人去找我們一族的醫修吧……」
「誒?等等,主人好像醒了!」
秋恆確實是醒了,在冷星雲抱著他走到小院門口的時候。
他睜開眼睛先看到的是冷星雲的那張寫著焦急的俊臉。
說實話,這還是秋恆第一次看到冷星雲的臉上流露出這種與他人設極為不符的神情。
在秋恆過往的印象中,最適合冷星雲的形容詞是諸如「穩重」「成熟」「冷漠」「神秘」一類的詞語。
即使最近冷星雲的人設在秋恆心裡崩塌到不成樣子。
秋恆也依然沒想過冷靜如冷星雲會露出像焦急的神情。
冷星云為什麼會露出這種表情?
是因為他嗎?
秋恆比身體晚醒一步的大腦這時候上線了。
他想到了自己剛才煉化了幻心琉璃果,覺醒了血脈神通,見到了一座白玉宮殿。
他在白玉宮殿內看到了一個紅衣人,那人對他說了他聽不懂的話。
然後他醒了……
秋恆後知後覺意識到他現在的視角似乎有一點點的不對。
為什麼他剛才抬頭看,看到的是冷星雲的下半張臉呢?
秋恆又一次撩起了眼皮。
帶著小小疑問的雙眼撞入一雙情感豐富的黑沉眼瞳中。
冷星雲其實早就發現了懷中人醒了,並且停下了腳步。
不然秋恆能在身體的晃動中更快發現自己的處境。
冷星雲在秋恆醒的那一刻便又感知了一下他身體的狀態。
發現小道侶的身體不似剛才那般沒有任何靈力,已經沒有剛才的那般擔心了。
「秋秋?」
和秋恆對上視線,冷星雲雙手不得空,只好顛了一下懷中的人。
然後低頭用額頭抵了一下懷裡人的腦門,以表示自己的詢問之意。
秋恆沒有說話,抬起下垂的那隻手推開了冷星雲的腦袋。
他低頭看看自己因為姿勢問題而到處都是褶皺的法衣。
然後再抬頭,看向自己那條因為冷星雲那猝不及防的動作而條件反射勾住對方的脖頸的手臂。
突然就想到了幾年前那場讓他尷尬到想腳趾扣地的空中旋轉。
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之中。
「……?」
冷星雲不懂為什么小道侶突然蔫了。
他想要說點什麼,突然感覺到有兩道視線從小院外投了過來。
他和秋恆,以及在後面一直在盯著他們兩個的永曜、熾空幾個一同轉頭望過去。
便見兩個眼熟的女修並排站在遠處看過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目瞪口呆。
其中那個高個子的女修目瞪口呆了幾息之後,又露出了世界觀破滅的神情。
她的想法很好猜。
畢竟她身上有著九尾狐一族的傳統美德——單純、沒心眼。
她將一切想法都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
秋恆和冷星雲都沉默了。
但他們的身後卻熱鬧了起來。
閻宸突然猛拍青玦的腦袋。
「快看快看,我第一次知道主人和那誰是那種關係的時候,就是這種表情。」
青玦甩了甩腦袋,心中忍不住腹誹。
——就你那潦草的五官還能做出這種複雜的表情?
不過這話青玦沒說出口。
閻宸到底是它小弟了,它得對小弟好點,不能總是用刀插它的心。
榮獲小弟地位的閻宸自豪地在青玦頭上雙手叉腰。
「我之前還以為是我少見多怪,現在見了她這樣,我才知道我的想法有多正常。」
「像主人那樣優秀的修士,就應該配一個嬌軟可愛的道侶,而不是硬邦邦的……」
冷星雲突然回頭瞥了咋咋呼呼的雷靈一眼。
閻宸:「……啊,今天真天氣不錯,是個放電的好日子。」
冷星雲又扭過頭,在秋恆是示意下,將他放下來。
「哈哈哈——」
青玦沒忍住笑得大黑臉亂飛。
這可不是它不關懷小弟,實在是太好笑了。
它這小弟滑跪的太快了吧?
閻宸不懂青玦在笑什麼,滿頭霧水地撓了撓腦袋。
「你還笑它,你要被冷星雲警告了,你也會這樣。」
熾空見秋恆像是無事了的樣子,轉頭便又來逗老對頭玩。
青玦齜牙:「熾空!你說你幹嘛要張一嘴啊?」
熾空還沒說話,永曜突然把頭伸過來湊了個熱鬧。
「為了和我說話?」
永曜笑出一口大白牙,竟然學著白玉暄之前那樣對熾空眨了眨一隻眼睛。
永曜的長相是陽光開朗類型的,他做這樣的動作倒還真挺好看的。
熾空看得愣了一下。
然後原本興致勃勃的高光眼慢慢變成了無語的半月眼。
由於永曜是站在青玦旁邊的,青玦是沒看到他朝熾空飛小眼神的。
青玦將熾空剛開始的那點發愣當做了被永曜的突然出現嚇到了。
它那剛剛被熾空挑起來的火氣已經沒了,對著熾空露出同情的表情。
雖然青玦經常會被永曜那張嘴煩到。
其實青玦清楚,一直以來遭受永曜嘴炮轟炸最多的便是和他同出劍冢的熾空了。
青玦看著永曜又纏上了熾空,像以前很多次那樣繞著熾空轉來轉去。
它心想:熾空真可憐。
哪像它,根本不會有獸一直纏著它不放。
這麼想著,青玦總覺得它的想法似乎有點小問題。
但細細想來,似乎又沒什麼不對的。
青玦又一次甩了下腦袋,將這點小困惑甩出去,轉頭去看自家主人的熱鬧去了。
*
塗山婧和塗山漁今日去拜訪朋友了。
臨近傍晚才告別朋友往家中走。
路過一座新冒出來的小院時,被小院的花團錦簇吸引了注意力。
姐妹倆停在小院外欣賞了一會兒,剛打算離開,小院內突然傳出「哐當」一聲。
姐妹倆頓時不走了。
狐族的傳統美德讓她們為小院內的住戶感到擔心。
姐妹倆剛想著要不要進去看看,便見一個眼熟的人修抱著另一個人修出來。
到這裡,姐妹倆還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她們都看出了那個被抱著的人修處在不省人事的狀態。
朋友出事了,另一個人急切地抱著他去尋醫問藥,這很正常。
然後,抱著人的那個人修低下了頭,然後他們……
這就很不正常了。
姐妹倆頓時震驚到合不攏嘴,刷新了世界觀,直勾勾地盯著那邊看。
塗山婧回憶了之前自己那愚蠢的想法。
——朋友?
——誰家的朋友會那個啊?
塗山婧雖然在九尾狐族中算是一隻成熟的狐狸了。
但只敢暗戀的她甚至不敢想……
只能用那個代替,不然她怕自己從一隻白狐變成一隻紅狐。
原來那兩個人修是道侶,怪不得她見到他們那般親近,會幻想到自己和心上人的愛戀。
塗山婧想的入神,就算那邊的兩個人已經分開了,她的雙眼依舊沒離開。
直到被自家妹妹扯了幾下,她才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太過冒犯。
然而當她想從這種羞狐的場面外離開時,已經來不及了。
那邊的兩個人修同時望過了過來。
塗山婧只得揚起唇角,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秋恆總覺得這隻狐狸在想什麼不好的事,想要解釋一下。
「我們……」
「我知道了,你們是朋友對不對?」
塗山婧是只會搶答的狐狸,
——朋友?
——鬼才信呢?
但是塗山婧深知人修的性格大多,會不好意思的。
她是一隻體貼的狐狸。
所以她會幫他們隱瞞好他們其實是道侶的這件事的。
塗山婧不想在這裡當鋥亮的蠟燭。
說完這話,她拉上自己依舊懵懵懂懂的妹妹嗖地變成兩隻白狐跑掉了。
秋恆:「……?」
秋恆其實是想說,他們剛才什麼也沒做,讓塗山婧不要誤會來著。
但沒想到塗山婧會搶答。
所以,塗山婧到底在心裡想了他們什麼?
最後秋恆只能幽怨地望嚮導致誤會的罪魁禍首。
雖然他很開心現在有人能在他出事的時候為他著急。
但造成了解釋不清的誤會就讓他有點難受了。
冷星雲無辜地對他眨了一下左邊的眼睛。
這事可不能怨他。
他剛才滿心都在小道侶身上,哪有功夫去在意別的。
不過即使這樣,他一個化神期,怎麼會忽視兩隻修為低於他的狐狸……
冷星雲望向兩隻狐狸離開的方向,眼神變化了一瞬。
那兩隻狐狸似乎有一種無限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