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星雲的眼睛不是上翹的類型,而是眼尾下垂如桃花瓣的那種。
他板著臉的時候看不出他的眼睛有什麼不對之處。
但當他故意垂下眼睛裝模作樣的時候,便有點像無辜而可憐的感覺。
很容易讓人幻視一隻體型差大的大狗狗蹲在那裡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人。
誰能拒絕無辜可憐的大狗狗,反正秋恆是不能。
「隨你。」
秋恆飛速偏過頭,吐出一口氣,抬頭看了一下太陽的位置。
「走了,在這邊停留的時間夠久了,我們該回去了。」
「好。」
冷星雲美滋滋地收起小本本,上前幾步,很自然地握住秋恆的手。
秋恆:「……」
秋恆偏頭,卻見冷星雲又露出剛才的那副表情,像是在說「這裡沒有其他人,真的不可以嗎」。
秋恆默然。
行吧,他高興就好。
秋恆和冷星雲兩人走在前面,他們身後好幾個不敢出聲的大蜡燭在互相傳音。
永曜和熾空湊在了一起,青玦、丹朱、閻宸三個湊在了一起。
永曜走在熾空後面,時不時戳一戳熾空的後腰,發表自己的看法。
「主人怎麼又會上了?剛才不是還三不五時臉紅嗎?怎麼現在就輕輕鬆鬆把秋恆哄住了?」
「我都分不清哪個是主人的真面目了,說他會吧,他又一親就臉紅,說他不會吧,他又能把秋恆吃的死死的。」
熾空將目光從秋恆和冷星雲的後背上收回來。
反手拍掉永曜在背後戳戳的手指,打了個哈欠。
漫不經心道:「大概是因為愛情能使人時而清明時而瘋魔吧。」
「唉,不懂不懂,陷入愛情中的男人太令劍靈難以理解了。」
永曜在熾空上手之後安分了一會兒。
但走了一會兒之後又開始戳戳戳、說說說。
「喂,熾空,你說這個時空內是不是有另外的我們,他們現在會在做什麼呢?」
「我想想啊,我誕生於,你比我晚誕生幾千年……」
大腦放空的熾空面無表情地任由永曜戳戳戳、說說說。
永曜非要找他說話,他能怎麼辦?
總不能將劍靈叉飛出去吧?
算了,還是讓永曜說吧。
他那麼愛說,讓他別說話,豈不是要憋死他了?
熾空這樣安慰著自己,便覺得永曜說話也不是那麼惹人鬧心了。
最後是秋恆的呼喚聲打斷了永曜的叭叭叭。
秋恆:「我們要回去了,你們先回來吧。」
於是熾空劍變小掛在秋恆的耳朵上,丹朱在秋恆頭上充當髮飾,青玦和閻宸鑽進星瀾仙府。
而永曜劍則是掛在了冷星雲的腰間。
秋恆望向冷星雲,冷星雲也正好看向他,兩人對視著,同時微微點頭。
兩隻顏色略有差距的手交握在一起。
時間之力和空間之力同時出現波動,陣法自他們身下緩緩升起。
時空通道再次顯現於世間。
一如來時的那樣,秋恆和冷星雲催動身上防禦的法器,手牽手踏入時空通道。
然而,回去的路卻不如來時的路那般順暢。
他們非常不幸地和另一個護持著不知什麼東西的靈力團相撞了。
簡而言之,他們發生車禍了。
車禍的後果則是他們和那個靈力團一同掉進了又一段時間中。
屬於他們的靈力團沖入屬於過去的某個時間中時,秋恆靠在冷星雲的懷裡,滿心懷疑。
一般而言,很少有兩個以上的修士會在在同時在一條時間線上竄來竄去。
畢竟篡改歷史要接受天罰,一般修士都不想被天罰。
秋恆想,可能性這么小的事情都能被他們遇上。
他們兩個人的運氣加起來這麼糟糕嗎?
*
千佛門之中,鳳青青親眼看著一道一道劫雷落下,山巔之上的白衣女修仍然沒有倒下。
她咬著唇瓣,十分不甘心紀雪瀅在她之前結丹。
但事實如此,她也沒辦法,只能暗自想著自己也必須快點結丹才行。
鳳青青冷眼看著紀雪瀅渡劫,非常小心眼地在心裡祈禱紀雪瀅能渡劫失敗。
卻見在最後一輪雷劫的時候,紀雪瀅拿出了很多煉器材料。
「她在做什麼?她是要在雷劫中煉製本命法器嗎?」
修士不是一定要有本命法器,只是本命法器相比一般法器而言與修士的配合度更高。
且本命法器的品階能隨著主人修為的提升而提升。
所以很多修士都願意煉製一個與自身屬性相合的本命法器。
在金丹雷劫中煉製法器,鳳青青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本命法器了。
「呵,我可沒聽說過她還會煉製法器,別最後煉製出個四不像來,甚至有可能連四不像都煉製不出。」
「在金丹雷劫中煉製法器,看把她能的,我看她等會兒就得把自己玩完了。」
安啟一貫不會在背後說人壞話,只當沒聽見她的碎碎念。
安啟遠遠看著紀雪瀅的動作,眉宇間出現了兩道褶皺。
那個法訣似乎是融合材料的……
她是想把那些煉器材料融入浮在她身前的那把劍中,把那把劍變成本命法嗎?
紀雪瀅當然不打算讓幻月劍當她的本命法器。
她打算用不聽話的幻月劍換一個更趁手的法器。
幻月的靈體還在一旁,他冷眼看著紀雪瀅將一個又一個煉器材料拋至天雷之下。
他的聲音極為冷漠,帶著一種濃厚的危險性,可紀雪瀅卻沒聽出來。
「主人這是在做什麼?」
紀雪瀅將煉器材料扔得差不多了,正打算去拿幻月劍。
聞言偏頭與幻月對上了視線,一陣心虛。
她若無其事地握住幻月劍的劍柄,強做鎮定道:「煉製本命法器。」
她沒說謊,只是沒說全煉器材料。
煉製本命法器?
是要把他餵給那尚未存在的本命法器嗎?
幻月劍像是感受到了劍靈譏諷的想法,劍身微微顫抖,發出一陣清鳴。
蘇允兒眯起了眼,隱約覺得不對,壓著聲音叫了一聲「主人」。
這一聲讓幻月瞬間將目光鎖定在她身上,眼神更危險了。
劍靈與劍一樣,都是充滿攻擊性的。
哪怕他們修為皆與紀雪瀅等同,蘇允兒也打不過幻月。
更何況幻月做了這麼多年神劍,跟了好幾任主人,他想威脅人,那就是真威脅。
蘇允兒以前被保護得很好,有她狂霸拽的真主人在前,何人敢威脅她。
所以一時間真被幻月唬到了,沒能去提醒紀雪瀅小心幻月。
這時,紀雪瀅看了一眼幻月,咬緊牙關,將幻月劍狠狠擲出。
誰知幻月劍卻未如她預料的那樣毫無防備地被她扔到雷劫之下。
反倒是在空中轉了個圈,落在了幻月的手中。
鉛雲如墨,在這片如幕壓抑的陰霾之下,平日裡總是拽拽的少年此刻神情如千年玄冰般陰冷。
他手中緊握著幻月劍,劍在暗沉天色的映照下散發著危險的光芒,讓人望而生畏。
紀雪瀅一愣,還沒等她為幻月的異常舉動而細想,新一道劫雷朝著她狠狠劈下。
紀雪瀅正想迎接劫雷,幻月卻抓住這個機會,手握幻月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她。
紀雪瀅只覺眼前寒光一閃,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幻月劍突然刺中了她的心口,而劫雷也精準地擊中了她。
「紀雪瀅!」
眼看著馬上就要收割的韭菜要完了,蘇允兒再也裝不下去了,紀雪瀅的大名脫口而出。
幻月翻了個白眼,扔出早前秋恆為他準備的陣盤。
巨大而耀眼的一別兩寬陣將一人一劍靈籠罩在內。
劇痛席捲著紀雪瀅的全身,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不由得忽視了陣法的出現。
殷紅的鮮血從她口中噴出,同時沾染了她心頭血的離火幻月劍自她胸口抽出。
這次來的是幾乎讓人窒息的疼痛,紀雪瀅手按著胸口,不多時鮮血便沾滿了她雪白的手。
紀雪瀅眼睛震驚地睜大,不敢置信又失望地看向幻月劍的劍靈。
「天時、地利、人和,以陣法為基,契主的心頭血為引,天道之力為刃……」
「紀雪瀅,我離火幻月劍今日在此與你解除契約,從此一別兩寬,再不負相干。」
幻月在經歷過種種失望之後不再試圖引契主重新走回正道。
他想,也許有些樹天生便是一棵歪脖子樹,後天無論如何也無法矯正。
「和我解除契約?」
紀雪瀅萬萬沒想到幻月竟然會背刺她。
她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身體搖搖欲墜,可勁地搖著頭。
「不!我決不允許!」
「沒有我的同意,你不可能與我解除契約!」
幻月譏諷:「你以前不是嚷嚷著要學陣法嗎?怎麼現在連一別兩寬陣都不知道,真是沒用啊!」
「就你這糟糕的天賦,竟然還想和秋恆比,啊呸,有沒有點自知之明?」
「就你這心性,不說和秋恆比,和那些天才比,你也差遠了,真不知道我當初怎麼眼瞎看上你,和你契約的……」
一別兩寬陣生效的速度很快,幻月很快便感覺身上一輕。
「呵!再見了!我幻月不幹了!你自己作死去吧!」
幻月也不管紀雪瀅因為心頭血流失過多會怎麼樣,把幻月劍往腰間一揣,徑直朝山下飛去。
契約解除,他能停留在歸元大陸的時間不多了。
他要去做最後的道別。
鳳青青被幻月的神來一筆驚到了。
睜著大眼睛愣愣地看著幻月停在她身前,天樞自劍身中走出來。
幻月看著天樞在鳳青青身邊一如在劍冢時的那樣自在隨意,笑了笑。
「天樞,我要回劍冢了,以後再見吧!」
「我來不及和熾空他們道別了,幫我和他們道個別吧。」
「好。」
天樞沒想到幻月會那樣做,神色複雜,後又釋然一笑,為他的果決點讚。
他上前幫幻月整理一下凌亂的髮絲,又扯了扯他的衣領。
「我在外面等著與你的下一次相見。」
直到幻月走了,鳳青青才從震驚中回神。
「天樞,離火幻月劍的劍靈太牛了吧!紀雪瀅什麼東西,還配擁有神劍?啊呸,幻月劍乾的太棒了!」
天樞也這樣覺得,紀雪瀅那樣的人配不上離火幻月劍。
因為心頭血的流失,紀雪瀅此時的狀態極差,修為也流失不少,天空中本來凝視的烏雲忽然淺薄了不少。
雲層中凝聚跳躍的餘下幾道劫雷不見了。
修士在渡劫的時候,若是未接受完劫雷,便算是渡劫失敗。
而紀雪瀅也意識到這一點,瞳孔震驚。
「不,不可以!」
「蘇允兒,你幫我!」
蘇允兒心煩著呢。
她正想著是要一棵樹上吊死,還是尋找一棵新的潛力樹,哪有功夫搭理她。
紀雪瀅難得聰明一回,發現了蘇允兒對她的愛搭不理。
「讓我服用丹藥進階金丹期的主意是你出的,讓幻月變成我本命法器養料的主意也是你出的。」
「現在幻月背刺我,我心頭血流失,修為下降,金丹雷劫消散,都和你有關係。」
「你害得我變成了現在這樣,你怎麼能不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