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秋卿姝心生怯意,怕一轉頭便看到了兒子對她的滿臉嫌棄。
但她又很想看看兒子,硬生生壓住心中的遲疑,一咬牙直接抬眼望去。
然後秋卿姝一秒面無表情。
她看到了什麼……
為什麼那個男修在親她兒子?
為什麼她的兒子任由那個男修親他?
為什麼他們兩個看上去極為相配?
為什麼……
秋卿姝滿腦子的為什麼,直勾勾地盯著兒子和兒子旁邊的男修看,大腦亂糟糟的。
「這麼多年,我都錯過了什麼啊?」
一直盯著她側臉發呆的蕭昀注意到她目光的偏轉,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然後同樣表情呆滯了。
蕭昀將小情侶自以為悄無聲息的小動作盡數收入眼底,驚訝地差點把懷裡抱著的人扔出去。
先是見到消失幾十年的故人突然出現,又見到兒子當眾出櫃。
他現在很是慌亂無措,完全不像是外人眼中穩重至極的青陽元君。
他已然想不起來懷裡還有一個等著他努力去救的小徒弟了。
——那兩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秋恆和冷星雲親了嗎?
並沒有。
他們只是在說悄悄話而已,就是稍微靠得近了些。
從秋卿姝和蕭昀的角度去看便像是在親親。
但從其他人的角度去看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旁邊故人重逢的場面正在進行中,秋恆和冷星雲看了會兒,便將目光移到蕭昀懷中。
在屬於紀雪瀅的過去時間中,冷星雲看到了一場好戲。
周圍吃瓜群眾有些多,現場有點吵鬧。
冷星雲便湊在秋恆耳邊輕聲和他分享這場熱鬧,語言生動形象,聲音清晰悅耳。
「……紀雪瀅怎麼突然就要結丹了?她不是才築基中期嗎?」
溫熱的呼吸打在耳朵上,秋恆不由得抬手摸了一下耳朵。
——這麼多人呢,幹嘛靠得這麼近呀?
「……她被身邊的契約靈誘哄服用了丹藥……渡劫時,她竟想要煉化離火幻月劍……」
冷星雲的聲音很好聽,但呼吸有點太熱了,秋恆身體一點一點地往邊歪,偏他自己還沒感覺。
他退一步,冷星雲進一步。
兩人嘴上還一本正經地探討著紀雪瀅干出來的大事。
當冷星雲說到離火幻月劍氣勢洶洶地取了紀雪瀅心頭血,擲出陣盤,解除契約時。
秋恆瞳孔一縮,又很快恢復正常狀態。
他並不意外幻月的決絕。
他意外的是,在紀雪瀅的步步緊逼之下,幻月竟然至今才變得如此瘋狂。
從這方面來說,幻月的性格真的很好了。
雖然秋恆沒和幻月說過幾句話,但他還是希望幻月下一次不要遇到像紀雪瀅這樣的契主。
八卦分享完,秋恆後知後覺意識到他的腰彎的有點不太舒服,即使後腰上有另一個人的手扶著。
他抬手推了冷星雲的肩膀一下,然後直起腰。
冷星雲後退的速度比秋恆直腰的速度慢了點。
所以他的唇瓣正正好好地從秋恆的臉上擦過。
也就是這一場巧合讓秋卿姝和蕭昀誤會了他們在搞親親。
秋恆還不知道這場誤會,倒是手扶著細腰的冷星雲注意到了秋卿姝的視線。
發現到丈母娘的不敢置信與懷疑人生,他稍微有點慌,但強作鎮定。
「秋秋,咱娘看你呢。」
「……你在說什麼?」
秋恆大腦空白一瞬,往身後去想要拿走搭在後腰上的那隻手掌的手一頓。
冷星雲穩住心態,善解人意地重複道:「咱娘看你呢。」
「咱娘?」
秋恆細細品味了這個詞,覺得自己對冷星雲的認知更上了一層樓。
——臉皮真厚啊。
和他有一個想法的有很多,比如青玦、熾空他們。
青玦:「冷星雲每次都能刷新我對他的認知,活該他能抓住秋恆的心。」
熾空:「可以和他好好學習如何厚臉皮、如何討美人歡心,等以後我遇到喜歡的劍靈……」
丹朱:「這還沒入贅呢,『咱娘』都讓他說了出來,不愧是他。」
閻宸:「我覺得主人可以著手寫成婚請柬了……」
再比如只能一個劍靈默默地看戲的永曜。
「唉,我已經想不起來以前的主人是什麼樣的了,主人變臉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秋恆雖然不知道青玦、熾空他們開小窗說了什麼。
但能根據以往的經驗猜出來這種有八卦可看的時候,他們必然不會少說一句話。
總歸那些聲音沒落到他的耳朵中,他就當做不知道。
這會兒,秋恆餘光掃到附近目不斜視望著別處,卻豎起耳朵偷聽他們講話的那些修士。
他真不知道這些修士怎麼對八卦這麼有熱情,無奈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扯掉冷星雲搭在他後腰上的那隻手,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你別亂說。」
冷星雲手指不安分地去勾秋恆的手指:「遲早都要叫,早點叫也沒關係。」
秋恆拍了他的手一下:「那你去那邊叫,看看她應不應?」
——怎麼可能會應啊?
——不當場把他打得鼻青臉腫就不錯了。
冷星雲手指勾搭一次不行,開始二次嘗試,那隻手就在秋恆的手邊晃悠,手指躍躍欲試。
「秋秋,不要卡得這麼死呀,大家早晚都是一家人。」
秋恆:「說這麼多做什麼,早晚都是一家人,那你倒是過去叫呀。」
「別只叫『咱娘』,你可以去把我外祖母她們都叫個遍。」
手又被拍掉了,冷星雲一個大男人朝秋恆露出委委屈屈的可憐表情。
弱弱說道:「……我不敢。」
秋恆:「合著你就敢在我面前說說呀?」
「秋秋當然和別人不一樣,我只和你說,和別人我都怎麼可能這麼說。」
輕言細語起了作用,三次勾搭終於成功,冷星雲心裡的小人抬起手比了個耶的手勢。
或許是太過熟悉了,兩人經常不分場合地吵吵鬧鬧(打情罵俏)。
偏偏他們誰都沒覺得不對。
其他人的想法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從本質上來講,他們都是性格偏向於自我的人。
秋卿姝將他們的互動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底。
心越來越沉,不敢置信地望向自家老娘,想著自己是不是年紀大了,眼睛花了。
「娘,他們、他們……」
事到如今,秋有儀已經接受了自家乖乖巧巧的外孫要找個男道侶的事情。
她看著小女兒「天塌了」的表情,往另一邊瞄了一眼。
見那邊兩個小年輕又開始拉拉扯扯,很淡定地收回視線。
「如你所見,他們就是那種關係,不必懷疑。」
秋卿姝:「……」
旁聽的蕭昀:「……!」
秋卿姝不死心地問:「娘,卿姝愚鈍,不如你再說的詳細點,到底是那種關係。」
「還能有什麼關係,當然是道侶關係啊。」
「哦,現在還沒辦過結道大典,說是道侶的關係還有點不太貼切。」
「不過看現在的情況,他們兩個估計很快就要辦結道大典了。」
「你回來的正是時候,等他們辦結道大典的時候,你正好可以坐高堂,等他們給你敬酒。」
秋卿姝魂都要飛了。
她並不是很想喝兒子和另一個修士結道大典上的酒。
她萬萬沒想到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兒子,還沒和兒子培養出感情,兒子就要成別人家的了。
——這也太快了吧?
秋有儀眼睛略過正在懷疑人生的小女兒,環著肩膀,目光定格在蕭昀欲言又止的面上。
「你就算了,我們秋家不歡迎你,我想寶寶也不會希望在他成親那日見到你。」
蕭昀不由得一怔。
他想到什麼垂下頭,手掌收緊,不敢與秋有儀對視。
「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秋卿姝一下子又精神,臉色瞬間陰沉,手往腰間摸了一下。
「你還真是年紀越大越回去了,連這話都聽不懂嗎?」
「當然是這傢伙沒照顧好寶寶,讓寶寶受委屈了,寶寶現在都不叫他爹了。」
說到這裡,秋有儀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又往秋卿姝腦袋上一拍。
「你個棒槌,當初為什麼要把寶寶給他,送回家不好嗎?」
這回秋卿姝可沒什麼時間耍寶,說什麼「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之類的話。
她手一甩,一把霸氣十足的長槍出現她手上,尖端的金屬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長槍氣勢洶洶地指著秋卿姝至今不知道姓名的男修。
「喂,那個誰,你竟敢欺負老娘的兒子!」
秋卿姝氣得腦袋都要冒煙了。
她是真沒想到天底下竟然還有虧待自己孩子的爹。
大哥的爹和二姐的爹都不這樣啊。
她曾經親眼看著他們恨不得將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大哥和二姐。
她將兒子交給這個人是為了讓兒子過好日子。
萬萬沒想到這個玩意是個外表光鮮亮麗,內里黑透了的人。
「老娘今日就要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秋卿姝越想越氣,身上的氣勢和戰意一升再升,把不少修為低的小修士嚇得不敢再看熱鬧。
認識她的修士忽然間就回憶起了很多年前秋卿姝在五域大比上力壓群修的場面。
雖然她失蹤很多年,但很多修士都沒忘記她的風光無限。
現在,看著秋卿姝和秋有儀的互動,聽著她對秋有儀的稱呼,無數修士嘴角抽搐。
——原來她出身秋家。
——所以,明明出身世家大族,為什麼要偽裝成散修啊?
——完全無法理解。
秋有儀也很不理解小女兒的腦迴路。
說實話,剛才見到秋卿姝突然出現,秋有儀先是驚喜,後又在心裡直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