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卿姝又手癢了。
——某些人真的很欠揍。
「喂,那個誰……」
「卿姝。」
秋卿姝總是喂喂餵、那個誰的叫,秋有儀聽著不習慣,又頭疼極了。
她這小女兒太不靠譜了。
和人家連孩子都生了,竟然還不知道人家的姓名,不愧是秋卿姝。
所以,他們是怎麼生出寶寶的?
秋有儀挺想問秋卿姝這個問題的,但是場合不對,她只能把問題揣在心裡,打算私下裡再詢問這個問題。
在秋卿姝又一次開口的時候,秋有儀突然出現在她身邊,提醒了一下。
「他叫蕭昀。」
秋卿姝聲音卡頓一下,反應了一下親娘說的話,「哦」了一聲。
轉頭繼續吼:「那個誰,我們再打一架吧!我看你太不順眼了!」
秋有儀:「……」
今天遇到的事太多了,蕭昀如今頭疼得厲害。
「秋卿姝你不要胡鬧!」
本來四面八方那些看戲的修士就讓他覺得顏面掃地,如今秋卿姝還在這裡胡鬧。
「我胡鬧什麼了?你倒是聽聽自己在胡言亂語什麼,你又哪裡值得我為你胡鬧?」
秋卿姝冷哼一聲,氣到極致反倒是收起了長槍,第一次叫出蕭昀的名字。
「蕭昀,如今的你真讓人下頭。」
「你這是什麼作態?好像我很在意你似的,你該不會以為我秋卿姝非你不可吧?你想多了吧?」
「若是幾十年前的你便如今日這樣油膩而自信,我寧願死也不會與你在一起。」
遠處的秋恆聞言一怔,眼睛愣愣地瞅著外貌不過雙十年華的女修。
旁邊的冷星雲皺了一下眉,往秋卿姝那邊瞥了一眼。
同時胳膊一伸,又勾著了秋恆的腰,在他身邊輕語。
「秋秋,你娘是在說蕭昀,沒有說你,你和蕭昀怎麼能一樣呢。」
秋卿姝的耳朵很靈敏,意識到自己話里的不妥立馬找補。
「你最大的優點便是讓我生下了寶寶。」
「若是當年,我還能說出你身上的幾個優點,但如今……我無話可說。」
「真不知道這些年裡都發生了什麼事,讓你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要秋卿姝來說相比很多年前,蕭昀身上究竟少了什麼。
她能說,蕭昀身上沒有了那種屬於天驕的靈氣與驕傲。
蕭昀在她眼中從光芒萬丈的天之驕子變成了世間最尋常的芸芸眾生。
「你走吧,我不想和你糾纏了,已經沒有意義了。」
想透了蕭昀此人的變化,秋卿姝竟然都不怎麼生氣了。
她何必與一個沒有前程的人糾葛,多浪費情緒啊。
蕭昀沒想到她會這些話,呆住了。
他抱著紀雪瀅站在那裡,恍惚間覺得自己身處極寒之地,時時刻刻包裹著他的是極致的寒冷。
——是他做錯了嗎?
秋卿姝催促:「快走吧,再不走你的雪雪就要死了。」
別在他們跟前礙眼了。
蕭昀走了,什麼都沒說就帶著紀雪瀅走了。
這樣挺好的,秋卿姝也不想聽他說那些沒用的廢話。
蕭昀一走,秋卿姝那副氣勢洶洶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她想到什麼,嗖地蹭到秋有儀身邊,討好地沖她笑著。
「娘,我們去找寶寶?」
秋有儀斜睨她:「你怎麼不自己去。」
「我這不是怕嚇到寶寶了嗎?」
「還嚇到?我看你是不敢過去和寶寶說話,怕寶寶不認你吧?」
秋有儀翻了個白眼:「你是他娘,不是他女兒,能不能勇敢點?」
「你現在不過去和寶寶聯絡感情,什麼時候去?等寶寶飛升嗎?」
「瞅你現在這慫樣,一點也不像你老娘我,肯定是隨了你那個沒良心的爹……」
秋有儀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小。
隨後果斷結束了這段話,推了秋卿姝一把。
「快去吧,寶寶看你呢,你去和他說說話,我處理這邊剩下來的事,之後我們回家。」
「……」
那邊的動靜傳過來,秋恆和冷星雲結束了話題,親眼看著秋卿姝磨磨蹭蹭地往這邊走。
這讓他們對視一眼,歇了主動過去的心,免得把人嚇跑。
秋恆又看了臉上表情疑似苦大仇深的秋卿姝一眼,不由得閉了閉眼。
——無論怎麼看,都覺得好怪啊。
——這竟然是他親娘!
秋恆不斷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我娘」。
終於在秋卿姝過來的時候說服自己勇敢地面對現實。
「寶寶,那個……」
在秋卿姝戳著手指時不時抬頭偷瞄秋恆一眼的時候,秋恆的眼皮直跳。
——真的好怪啊。
秋恆最終露出不失禮貌的笑容,對著支支吾吾不知道說點什麼的秋卿姝叫了一聲。
「母親。」
「嗯?」
短短几息間,秋卿姝臉上的表情變化了好幾次。
呆愣、迷茫、驚訝、喜悅、狂喜……
「唉!」
重重地應了一聲,秋卿姝激動地蹦起來,直接抱住了秋恆。
她的兩隻胳膊環在了秋恆的脖頸上,腦袋掛在秋恆肩膀上。
「寶寶,你真可愛!」
「娘太喜歡你了……娘每年都有給你準備禮物哦,娘還給你買了很多漂亮衣裳……」
底盤很穩,脖子上能掛人的秋恆:「……」
看著秋卿姝抱著秋恆不放,冷星雲眼皮直跳,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
冷星雲的預感半點也沒有錯。
秋卿姝一出現便守著秋恆不放。
直到各個宗門家族的飛舟打算從西域離開,冷星雲再沒有和秋恆說悄悄話的機會。
冷星雲原想著秋卿姝不可能一直為秋恆轉,他不可能一直陷入這種困境。
但是……
在冷星雲想混入秋家飛舟的時候,他的另一枚特殊傳訊玉簡響了。
冷星雲身上有數枚他親手煉製的特殊傳訊玉簡,每一枚能聯絡的人都不一樣。
而這一枚傳訊玉簡能聯通的他的大師兄奕璋道君。
「你三師姐回來了,速歸。」
能讓他一貫沉重成熟的大師兄說出「速歸」二字。
他那剛回來的三師姐必然是出了大事。
冷星雲知道這一次他不能和秋恆去秋家了。
而秋秋剛見到親娘,母子二人必然要聯繫感情,也不能和他去凌霄劍宗。
他們要暫時分別了。
秋恆若有所感,回過頭正好對上冷星雲依依不捨的目光。
長久的相處讓他們對彼此的了解越加深厚,時至今日他們都看出彼此眼神中傳達的意思。
秋恆幾乎一下便猜到了他想說什麼。
他看向身邊的秋卿姝:「母親,我去和他說幾句話。」
秋卿姝有點不太情願,但也沒別的辦法。
誰讓在她出現之前,兒子就和人家在一起了。
她可不想當棒打鴛鴦的不識趣老母。
秋恆走到冷星雲面前,果然聽他道:「我三師姐回來了,我必須要回凌霄劍宗一趟。」
秋恆從來沒有想過冷星雲能一直陪在他身邊。
他們是追尋大道的修士,各自都有要走的路,無法永遠待在一起。
秋恆沒多說什麼,只叮囑冷星雲要照顧好自己。
「……再見。」
秋恆轉身要走的時候,冷星雲突然拉住了他的手,秋恆困惑回頭。
冷星雲握著秋恆手腕的力道比正常重一些,他有點緊張。
「這次回去,我可以準備結道大典嗎?」
溫熱的風在沙漠中吹起,細碎的黃沙被風裹挾而起。
在他們身後蔚藍如寶石般的天空邊緣處染上一層淡黃。
——這是求婚嗎?
說實話,秋恆有些意外冷星雲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說起這事。
身前身後有無數道或是驚訝,或是氣憤,或是不甘之類的視線投過來。
身後是秋家的修士,身前是凌霄劍宗的修士。
他們也很意外冷星雲會在找個地方、這個時間,說起結道大典的事。
——很突然。
秋恆微微低下頭,看向冷星雲握住他手腕的那隻手。
「我以為你會等我結嬰之後再說此事。」
歸元大陸中,若非修煉天賦低微,自知前程無望,或者修煉特殊雙修功法的修士的那類那類修士。
基本上都會在結嬰之後考慮道侶的問題。
「秋秋,我等不及了。」
「你太耀眼了,沒有誰會忽視你的光彩,我真擔心有人會在我不在的時候,將你拐走。」
「如今我只想要一個你的答覆。」
冷星雲很坦誠,他將自己的不安明明白白地攤在秋恆的面前。
秋恆目光往前去,看到冷星雲身後那一群拿著劍的修士滿臉震撼。
他有些想笑,也確實笑了出來。
「凌霄劍宗的彌時元君竟然還會有不安的時候,說出去別人都不信吧?」
「你看,你把你身後的那些修士嚇到了。」
「他們不重要,不用在意他們。」
冷星雲一眨不眨地注視著秋恆,眼裡心裡只有一個人,哪裡有時間管別人現在是什麼心情。
——他們心情好壞能有什麼用,又不能幫他追秋秋。
「秋秋,我可以嗎?」
沒第一時間得到肯定的回答,冷星雲又一次內心忐忑地問。
生怕聽到秋恆說一句不。
即使他們之間早有彼此皆知的默契。
冷星雲敢肯定時至今日,他生命中強烈的情緒波動大多是因為秋恆。
一如此時,他滿懷憂慮……
秋恆抽出被束縛的手,嘴裡卻擠出一個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