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星雲遺憾地摸了下秋恆頭上因為過短而無法完全束在頭頂的額發。
他也想為秋秋清理麻煩,只可惜秋秋不給他表現的機會。
誒?
冷星雲的目光黏在秋恆的臉上,又望了望他頭上白玉嵌金祥雲冠。
「秋秋,這個發冠挺適合你的,之後我給你煉製幾個相似的怎樣?」
話題跳躍得太快了吧?
秋恆偏頭觀察他的神情,見他一副十足認真的樣子,便點了點頭。
「秋秋,我覺得盤龍紋不錯,之後為你煉製發冠,用盤龍紋,不用祥雲紋好不好?」
秋恆再次點頭。
「好。」
「秋秋,我覺得粉玉也挺好看,不如我用粉玉試試為你煉製發冠?」
「好。」
無論冷星雲怎樣說,秋恆都說好,主打一個只要他開心就好。
「秋秋,我覺得霍允城今日的戴的發冠款式不錯,不如我照著他那個發冠的款式為你煉製一個發冠?」
「……」
這次秋恆沒說好。
他可沒傻到能隨隨便便就被男人的話帶溝里去。
秋恆不動聲色地問:「怎麼突然提起了霍允城?」
兩個人的場合中突然冒出第三個人想姓名,感覺怪怪的。
「小沒良心的,你還反問上我了,到底是誰剛才一直盯著霍允城看的?」
冷星雲酸溜溜道。
秋恆想了想,非常認真地回答:「沒有一直看,也就看了十息。」
「難道十息還不是很久嗎?」
語氣更酸了。
這次秋恆終於聽出了他的不開心與氣悶,後知後覺地睜圓了眼。
伸出手像是看到了小玩具的小貓那樣試探地扒拉著冷星雲搭在膝蓋上的手。
「你該不會是……因為我多看了他一會兒而嫉妒他吧?」
秋恆說完這種話,他自己都有點不信。
像冷星雲這樣成熟的男修怎麼會因為道侶多看了幾眼別人就嫉妒上別人了呢。
可冷星雲的反應讓秋恆頗為無奈。
這位自家的化神元君竟然還真嫉妒上了一個年齡比他小兩百多歲的築基修士。
聽到秋恆的話,冷星雲沒說話,只用眼神傳達著自己的意思——那是當然的。
說實話,由於這幽怨的一眼飛得太快,秋恆沒能看出裡面的具體意思。
倒是從冷星雲的動作中看出來了「我吃醋了,快來哄哄我」的意思。
秋恆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這男人真會想,他多看了別人幾眼難道就是看上了那人不成?
手指在冷星雲的手臂上戳啊戳啊戳。
「他好歹是我過去的熟人,多年不見,我多看他幾眼不行嗎?」
「你也太霸道了,難道我以後還不能看別人,每時每刻都只看你一個人嗎?」
冷星雲聞言很心動,特別想說「以後就怎麼辦」,但是他不敢。
他怕被群毆。
在這方面,冷星雲特別有自知之明。
若是他真搞出強制愛,到時候被群毆人是他,群毆實行者是秋家滿門,以及他師父師兄師姐。
前者是為家中寶寶出氣,後者是覺得他丟臉。
甩出腦中糟糕的想法,冷星雲開始力證自己是個好道侶。
「秋秋,你聽我說!」
秋恆正襟危坐,手指關節敲了敲桌面,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我沒有那個意思,雖然我每天都希望你能多看我幾眼,但沒想過讓你整天只看我一人。」
「我可不是那種不顧道侶想法,只為自己快樂的虛偽修士,對我而言,道侶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修士逆天而行,追求大道,大多以自我為中心,像我這樣的道侶可不多了。」
冷星雲不動聲色地表現自己,不遺餘力地往自己臉上貼金。
見秋恆表情沒變,他覺得自己的表現力度不夠,又加了一句。
「若是你每天只能看到我這一張臉,我還怕哪天你看夠了我的臉,覺得我膩了,把我踹了呢。」
冷星雲繼續觀察秋恆的臉,皺了下眉。
怎麼秋秋的表情還沒變?
難道他說對了?秋秋真的看膩了他的臉?
這可怎麼辦啊?他總不能換一張臉。
冷星雲又開始新一輪的憂慮。
實際上,冷星雲的這些想法都很多餘。
秋恆的表情沒變是因為在消化冷星雲最開始說的那些話。
——是他聽多了高階修士之間勾心鬥角,產生了錯覺嗎?
——怎麼他覺得冷星雲也話裡有話呢?
秋恆單手轉了一圈被他喝空的茶杯。
盯著冷星雲瞅了又瞅,還是覺得冷星雲在對自己暗示他是個特別好的道侶人選,選他准沒錯。
別人都比不上他,所以千萬不能再選別人了。
心裡有了這種想法,先入為主,秋恆再去看某別彆扭扭的化神元君,愈發覺得他在孔雀開屏。
行吧!
「你最棒,我看你,不看別人總行了吧?」
冷星云:「……?」
冷星雲嗖地轉過頭,多種情緒占滿心頭,顯得他外露的表情怪怪的。
雖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這語氣怎麼越聽越像是哄小孩子的語氣?
這不對吧?
他們到底誰年紀更大來著?
意識到自己似乎被當成了無理取鬧的小孩,冷星雲試圖挽回自己的形象。
「其實我會在意霍允城是因為我之前聽到一則傳言。」
秋恆好奇:「什麼傳言?和霍允城有關的,還是和我有關的?」
「和你們兩人都有關係的傳言。」
冷星雲沒有故作懸念,視線越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落在霍允城的高冷臉上。
「數年前,我曾聽聞有人說你和霍允城是太玄宗年輕一代冉冉升起的雙星。」
「若不是後來霍允城出了意外,你又認祖歸宗,回了秋家,你們兩個便會成為一對佳偶。」
「他們說你和清冷孤傲、志趣相投的同齡人最為般配,和冷冰冰、沒有情趣的老男人一點也不般配。」
這是冷星雲最在意的一條流言。
他只不過是比秋秋大了兩百多歲,怎麼就成老男人了?
還有他哪裡冷冰冰,哪裡沒有情趣了?
他明明和秋秋志趣相投,他們都想去更廣闊的天地見識更繁華的世界!
傳出這條流言的修士真沒眼光。
那毛都沒長齊的霍允城哪裡能比得上他。
秋恆:「……!」
「我在太玄宗的時候和霍允城就相處多多久,為什麼會有這種流言傳出來?」
到底是那個閒得沒事幹的修士亂傳的?
*
一眾高階修士離去,莊嚴肅穆退去,整個廣場開始吃吃喝喝的放鬆模式。
修士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話。
鳳青青和楚澤蘭非常巧合地湊在了一起。
剛開始兩人挺說得來,一同說著這場結嬰大典怎麼怎麼氣派,秋師兄(秋道友)怎麼怎麼貌美如花、氣勢不凡、清冷孤傲……
但從鳳青青說漏了嘴,脫口一句「這麼好的優質魚怎麼就沒跳進她的魚塘」起,兩人便開始了爭吵模式。
「可惡!沒想到你到現在為止還在惦記著秋師兄!」
「怎麼了?不行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秋道友長得那般好看,又天賦卓越,人品貴重,我喜歡他難道不行嗎?」
「喜歡秋師兄?那前段時間在城外小樹林裡對千佛門佛子告白的人是誰?呵!你的喜歡未免太廉價了!」
「你怎麼知道的?啊!原來那天偷窺我們的人是你?你跟蹤我?難不成你也對濟緲有意思?」
「你以為我是你啊?我怎麼可能喜歡頭頂反光的光頭?」
坐在前排四處張望偷聽的小少年在聽到她們的對話後直接笑噴了。
隨意抓了一把黑亮咋呼的短髮,對身邊七八歲的小女娃道:「她們感情真好!」
「你說的是反話吧?她們都吵成那樣了,怎麼可能是感情好?」
凌雲雙手托著肉呼呼的腮幫子,慢悠悠地抬眸瞥同坐小孩桌的同伴一眼。
秋恆結嬰之後,作為虛空凌雲扇器靈的她與熾空劍劍靈一樣擁有了實體。
而且相比熾空,她運氣更好。
因著她是在秋恆金丹期之後才出現的,她當靈體的時間相當短。
熾空是秋恆築基期的時候契約的,很長時間內他只能以靈體的形式看世間,甚至不能離秋恆太遠。
青玦總覺得凌雲的一眼裡充滿了明晃晃的嫌棄,全然沒有以往的羞怯不安。
他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
兩隻手扯了扯自己也就比凌雲少了一點點肉的嬰兒肥臉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他的本體霸氣側漏、威武雄壯,化作人形卻是十一二歲男孩的樣子啊!
這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外表和他的性格一點也不相符啊!
凌雲完全沒有看出青玦內心的痛苦,甚至還補刀了一下。
「你以前總是讓我叫你大哥,說你是主人的第一契約者,我們都要叫你大哥,可你化作人形,看上去也就比我大兩三歲的樣子。」
扎心了啊!
「相比起來,還是熾空看上去更像大哥,而且平日裡熾空也像大哥那樣溫柔體貼,時常照顧我。」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更扎心了!
青玦想哭,但想到今天是契主的大好日子,癟癟嘴硬生生忍住了。
凌雲體會不到他悲傷難過的心情,不懂他想要人形變成成年形態的迫切。
因為凌雲很喜歡自己現在的孩童模樣。
經過長時間對契主和同伴的觀察,她發現大家對孩童模樣的自己包容度很高。
她不確定若是她變成成人形態,大家是否還會對她有那樣高的包容度。
所以在秋恆元嬰期之後,明明可以改換形態的她變化不大。
青玦因為是凶獸,生長期漫長,化作人形後外表年紀不大。
凌雲卻是明明能自主決定外表,但仍選擇維持孩童外表的。
所以兩人誰也不懂誰。
青玦鬱悶了一會兒,終究是開朗的性格,他想:
他還能長大,不會一直維持如今弱小可憐的外表。
總有一天他的人形也會變成和本體一樣霸氣側漏!
自己把自己哄好後,他的關注點很快又放到了鳳青青和楚澤蘭身上。
「秋恆真厲害!人不在現場,都能讓別人為他吵架,不愧是傳說中的男人。」
凌雲奇怪地看他:「什麼傳說中的男人?」
「當然是……」
是什麼?
青玦腦袋一空,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正好這時候有兩個人在他們這桌坐下了,他便搖了搖頭不想這事了。
「丹朱、白玉暄,你們兩個不在那邊喝酒,來我們這做什麼?」
「這你就要問他了,誰讓他把那桌的狐狸都喝倒了,沒一個人能和我們說話了。」
丹朱聳了聳肩,抬手將被風吹到身前的長髮重新歸於身後,隨手指向一臉心虛的某狐狸精。
被調侃的白玉暄掩飾性地摸了一下鼻尖,用熱情的媚眼掩飾心虛。
「我怎麼知道他們怎麼那麼不能喝,幾杯靈酒下去就不省人事了。」
早知道就哄他們喝酒了。
而且他那些同族怎麼都不會用靈力驅散醉意呢?
青玦立馬想明白怎麼回事了。
「他們常年生活在澤夢聖地,哪裡像你一樣整日混跡在人世間,喝慣了人世間的靈酒。」
「叫你這麼一說,好像我在人世間乾的不是好事似的。」
白玉暄白了青玦一眼,還想要去捏他肉乎的臉頰,但被青玦靈活地躲開了,手還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男男授受不親,你這隻狐狸別對獸動手動腳的。」
「你都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獸,怎麼還不讓我對你動手動腳?」
「是男獸不行嗎?」
「不行!」
和青玦吵了幾句,白玉暄笑得附近的幾位女修目光頻頻停在他的臉上。
笑完了,白玉暄心情卻忽然低落下去,一口飲盡青玦面前沒動的果酒。
「說實話,我倒是希望澤夢聖地的狐狸都能像我一樣歷盡人間複雜,而不是長久地待在安逸的澤夢聖地中。」
白玉暄興致不高地撥弄著筷子玩。
「安逸的環境待久了,腦子就不夠用了,就會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聽你這麼說,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青玦琢磨著問道,打算做個傾聽者,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白玉暄本不想說。
但見小女孩一雙可愛的大眼睛盯著自己,心動只不過是瞬間的事。
他伸出躍躍欲試的大手,緩緩地伸向女孩的臉頰。
見小女孩眨了眨眼卻沒有特別大的反應,像是在默認了什麼,心中一喜。
他果斷地上去捏了兩把小女孩肉乎乎的臉頰,頓時心滿意足。
放下手的時候順便瞥了眼沖自己吐舌頭的短髮少年。
心想,還是凌雲可愛,青玦太皮了,以後他生小狐狸就要生像凌雲這樣乖巧的小狐狸。
「澤夢聖地內有一隻狐狸未通稟長老便偷偷從跑出了澤夢聖地,她的妹妹如今正在到處尋找她呢。」
見識到凌雲的乖巧可愛,白玉暄想到自己族中不安分的狐狸就心煩。
他並未掩飾自己的心煩氣躁,手指煩躁地在桌子上捅出好幾個洞。
「族中又不是不允許他們離開澤夢聖地,只要修為到了,和長老通稟一聲便可離開澤夢聖地。」
「她的修為夠,和長老說一聲,長老肯定允許她出去,她為什麼出去就不能說和族裡說一聲呢?」
「只給她妹妹留下一封語焉不詳,疑似要去干某種大事的信,讓她妹妹為她擔憂,到處尋找她。」
「還把身份玉牌留在家中,讓族中狐狸無法通過魂燈找到她。」
「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這邊白玉暄一吐心中不快,青玦等人嘎嘎嘎吃瓜。
另一邊閒著無聊到處晃的三位劍靈卻見到了澤夢聖地胡作非為、不遵守族規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