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天生劍心的他在戰鬥上的天賦遠非常人能比,心中雖然不解,但不耽誤他揮劍戰鬥。
鋒利的寶劍揮過,金色的劍芒幾乎要劃破陰沉的暴雪世界。
光芒太盛,就連正要走的修士們都被忽然出現的光亮吸引了注意力,腳步停頓了一下。
看到與雪妖戰鬥的幾人中有秋姚嘉,秋恆為之一怔。
金色眼瞳顏色深了一瞬,將高蒙不顧秋姚嘉的意願自顧自將其拉入中戰局的場景納入眼底。
沒人看見秋恆的眼裡流露出濃郁、無法忽視的不愉。
幻境於秋恆而言猶如透明的白紙,回答了沈千舟的問題後,秋恆便不打算再和對方有過多糾纏。
他沒有多思考地便選擇與林竹陽一同趕路。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高蒙會直接拉秋姚嘉去給沈千舟幫忙。
他分明沒聽到表姐答應幫忙,可高蒙還是帶著去了。
表姐的修為比高蒙和沈千舟都低,若是要找人幫忙,為何不找修為更高的楊流楓等人?
見秋姚嘉冷臉在那邊發狠地戰鬥,秋恆唇瓣抿了抿,皺眉給林竹陽傳音說稍後去找他們。
華高階戰鬥的戰局不是小打小鬧,局勢瞬息萬變,讓人目不暇接。
華熒擰著眉望著不能被任何事情阻攔前進步伐的林竹陽。
最後瞥了一眼與雪妖打得不可開交的四人,倒映著各色靈力的眼中中閃過一絲決然。
隨後當機立斷,迅速追上已然漸行漸遠的林竹陽等人。
她必須緊緊跟住他們,只有這樣,待主人結束戰鬥後,才能順利找到他們的蹤跡。
畢竟在這地形複雜的極北之地,暴雪天氣下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方向,甚至陷入各種詭異之地。
在雪妖的妖力控制之下,狂風如同憤怒的猛獸,呼嘯著席捲而來,暴雪也愈發濃烈,鋪天蓋地般傾瀉而下。
飄落的雪花前所未有得大,密集地交織在一起,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肉眼望去,幾乎難以看清咫尺之外的景象。
不過,對於修士而言,眼睛並非是看清世界的唯一途徑。
即使眼前的世界被濃烈的暴雪遮蔽得嚴嚴實實,他們還能用神識去描繪這個世界。
神識如同他們的另一雙眼睛,能夠穿透重重阻礙,感知到周圍的一切動靜。
沈千舟全神貫注地與雪妖周旋戰鬥時,敏銳地察覺到細微的動靜向他靠近。
餘光飛速地掃了一下,不可置信籠上心頭,竟然是秋恆正朝著這邊趕來。
琥珀色的眼眸瞬間泛起層層漣漪,神色幾番變幻,從最初的詫異到中間的猶疑,最後定格在輕微的動容之中。
他著實沒有料到,在和自己搭話,告訴自己這不是幻境之後,秋恆竟還會過來幫自己一同對付這難纏的雪妖。
沈千舟並未聽到高蒙對秋姚嘉說的那番話,不知道秋姚嘉不是自己想過來幫他的。
更不知道秋恆是擔心秋姚嘉才主動過來幫助自己的。
沈千舟還以為秋恆會直接轉身離去呢。
畢竟,以他們之間的關係,即便對方對命懸一線的他視而不見,也沒人會說什麼。
更何況他沒有命懸一線,只是想要拿到一顆雪妖妖丹而已。
難道師弟要與他重歸於好?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沈千舟忽而甩出一道兇悍的劍芒,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這抹譏諷只是對他自己的自嘲。
以秋恆非黑即白的性格,怎麼可能與他重歸於好。
沈千舟的目光有一瞬落在秋姚嘉的冷臉上,秋恆會過來,大概是為了她吧。
雪妖雖然實力強大,但終究寡不敵眾,面對四位修士的合力圍攻,最後的結果不言而喻。
經過一番激烈的拼鬥,沈千舟成功獲取了雪妖最為珍貴的妖丹,而其餘三人則分得了雪妖的妖身。
此外,沈千舟還額外給他們些許別的修煉資源,以補足他們在這場戰鬥中的付出。
就在沈千舟想到田冠,準備向眾人告辭離去之時,變故陡生。
平靜的雪地突然毫無徵兆地塌陷,仿佛巨獸張開一張巨口,欲將眾人吞噬其中。
事發太過突然,猶如晴空霹靂,令在場的四人瞬間驚愕不已。
幾人只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氣息正從那陡然出現的黑洞內源源不斷地洶湧溢出。
古怪的氣息從身邊穿過,令人全身寒涼難受,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他們身上流失了似的。
電光火石之間,秋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保護表姐。
他不假思索地伸手想要將秋姚嘉推開,遠離這危險的黑洞。
然而,很不巧的是,秋姚嘉心中亦是同樣的想法。
就在秋恆伸手的瞬間,她眼疾手快,直接握住握住秋恆的手,企圖奮力將秋恆甩離這即將吞噬一切的黑洞。
秋恆心中一驚,未曾料到秋姚嘉竟會有此舉動。
出於身體本能,他迅速反手用力握住秋姚嘉的手,絕不讓她的計劃得逞。
秋姚嘉著實沒料到秋恆會如此反應,瞳孔震驚。
餘光瞥著深不見底的黑洞,她心急如焚,還想再次嘗試掙脫秋恆的手,用力將他推開。
而秋恆無論如何也不願拋下秋姚嘉獨自逃生,內心堅定如磐。
要走也是表姐先走。
若是表姐出事了,外祖母姨姨舅舅娘他們都會很難過。
腦中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他再次試圖秋姚嘉先行離開。
秋姚嘉不想拋下表弟先行離開,她想,她是姐姐,遇到危險怎麼能先跑呢?
兩人的手緊緊相握,黑眸與金眸對視,誰也不讓誰,局面僵持不下。
就在秋恆想說再不跑誰都跑不掉了的時候,黑洞似乎是有靈魂般察覺到了獵物的掙扎。
來自深淵的吸力陡然間增大數倍,如同一頭巨獸張開血盆大口,勢要將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終究,兩人誰也沒能逃過這一劫,在一陣天旋地轉之中,同時被無情地吸入黑洞之內。
另一邊,高蒙見到黑洞時不知想到了什麼,竟愣神了片刻,反應慢了一步。
沈千舟想將神遊的他推開輕而易舉。
在被黑洞吸力拉扯的瞬間,拼盡全力將雪妖妖丹塞進高蒙手中。
還不等沈千舟和高蒙說上隻言片語,他便如同一片飄零無助的落葉,無法做出任何反抗。
直接被黑洞強大的吸力捲入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待三人被吸入黑洞之後,剛剛還驚魂動魄的雪地,竟瞬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暴雪停了,那片雪地看上去潔白無瑕,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仿佛剛才那一場古怪的黑洞事件從未發生過。
可高蒙知道那不是一場虛幻的夢境,而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並且無情地將他的朋友吞噬殆盡。
怎麼會這樣?
雙手無意識收緊,手心的觸感喚醒了他的理智。
高蒙看向手上的雪妖妖丹,他知道沈千舟將妖丹交給他的意思。
對方想讓他按照與田冠的約定,去往極北之地的某座仙城,將妖丹交給田冠。
「你為什麼不自己去赴約?」
高蒙低聲呢喃,語氣十分低落,恍惚間覺得手上的妖丹極為燙手。
可事實上因為種族特性,雪妖的妖丹是寒涼的。
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你為什麼不親手將這顆妖丹交給田冠?我想田冠更想見到的是你,而不是我。」
高蒙雖然也和田冠認識,但他們兩個是通過沈千舟認識的,他和田冠的關係自然不如和沈千舟的關係好。
而且他們之間分明是他的修為更高,可他卻是對方推開了他。
高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離開,去往沈千舟與田冠約定好的仙城,並再次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沈千舟是個光風霽月的好人。
*
極北之地,肆虐許久的暴風雪終於偃旗息鼓,狂風止息,雪花漸停,只餘下滿地雪白。
匆匆而行的隊伍中,華熒突然停下了前行的腳步。
她的停下不是因為心血來潮,想要駐足欣賞這銀裝素裹的雪白世界。
而是因為——
「我感受不到主人的存在了!契約還在,但就是感覺不到主人的位置。」
華熒的聲音微微顫抖,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本體為紫薇天火,且曾吞噬過火靈,擁有了火靈之力,華熒向來不知汗水為何物,從未體會過滿頭大汗是何種滋味。
可此刻,她算是深刻領悟了「滿頭大汗」的含義。
只不過順著她臉頰滑落的不是因熱而生的汗珠,而是在極度驚恐之下滲出的冷汗。
加之極北之地的寒冷,她這一刻仿佛從薄薄的肌膚一直涼到心底。
華熒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瞬間令整個隊伍被寒霜籠罩,眾人面色皆凝固。
走在隊伍最前端的林竹陽,瞳孔猛地一縮:「怎麼回事?」
華熒叫秋恆「主人」,儘管無論是秋恆還是華熒誰也沒挑明過華熒的身份。
但僅憑這一稱呼,林竹陽便對他們之間的關係有所揣測。
——契約還在,但就是感覺不到主人的位置。
這句話讓林竹陽心中被陰霾籠罩,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契約」二字表明了秋恆與華熒之間特殊而緊密的聯繫。
「感覺不到主人的位置」說明秋恆那邊恐怕遭遇了不測。
林竹陽滿心憂慮,他們與秋恆等人分開還不到一個時辰,怎麼就突然出了事呢?
「華熒,你的意思是秋恆他們出事了?」
就在林竹陽腦海中思緒如麻、翻騰不止的時候,一道帶著驚訝與擔憂的聲音從隊伍後方響起。
來自被華熒的話從心不在焉的游離狀態中喚醒的楊流楓。
相較於前面兩人,秋行鍾和秋信聽聞此言更是震驚得臉色驟變。
畢竟,秋恆姓秋,而且他身邊還伴著秋姚嘉,前者出事了,後者也很大可能出事了。
兩人都是秋家人,他們如何能安心。
韓子鈺心中雖藏著些不為人知的小心思,但也著實不希望秋恆和秋姚嘉遭遇變故。
此時與眾人一樣,擰緊眉頭將目光投向神色慌亂的華熒。
不過,他心中還暗自思忖著另一件事,不動聲色地用餘光觀察著秋行鍾與秋信兩人的反應。
——秋恆和秋姚嘉是與他們一同前來極北之地的,如果二人真的出事,秋家會不會遷怒於他們?
——自己不過是一介散修,若是秋家真的要針對自己,該如何自保?
華熒大腦一片空白,一時之間沒有說話。
她抬手輕輕撥開蓋在臉上的兜帽,費力地偏過頭,望向雪地里那身著漸變紫色衣衫的女子。
見女子神色恍惚,她剛微微張開嘴唇。
正想要說點什麼,便聽到華熒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主人一定是出事了!」
很短的功夫,華熒便強壓下最初的震驚、憂慮與慌亂,冷靜下來,大腦恢復理智。
如今她自己安然無恙,她沒有受到契約反噬,主人肯定也好好活著。
他們只是一時聯繫不上而已。
華熒回頭望著腳印被雪掩蓋而顯得與別處一般無二的來路,突然說道:
「主人不會有事的,我們先走吧!以陳熙的身體狀態,我們要儘快找到冰鳳族。」
主人交給她的任務是幫助林竹陽和陳熙找到冰鳳族,讓陳熙完全覺醒冰鳳血脈,恢復身體健康。
作為世間最優秀的火,她一定要完美地完成任務。
她的主人是世間最好的修士,任何危險都難不倒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
「主人,東邊有不少修士,全是妖修。」
有人無聲靠近,緊接著熾空的聲音清清楚楚地落入秋恆耳中。
正在畫符的秋恆手一頓,目光略過眼前尚未完成的符籙,直直地看向熾空。
「全是妖修?」
在被黑洞突然吸入的剎那,秋恆、秋姚嘉與沈千舟三人瞬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黑暗不僅吞噬了他們的視野,還禁錮了他們的神識與靈力,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三人只能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身不由己地向下墜落,盡力保全自己。
儘管在這過程中秋恆和秋姚嘉始終緊緊地抓著彼此的手,可最還是被一股不明力量硬生生地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