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秋恆終於掙脫了黑暗且寂靜的空間桎梏。
剎那間,眼前的世界驟然明亮起來。
強烈的光線如同一把利刃刺得人眼睛疼,令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情況不太對勁,還不等他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亮,秋恆便驚覺自己仍處於下墜狀態。
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洶湧的電流般瞬間傳遍他的全身,令他的後背發涼。
身體出於自保的本能,先思維一步肌肉緊繃,翻了個身。
緊接著,秋恆不假思索地朝著下方狠狠甩去一沓攻擊符籙。
符籙砸在地上,瞬間發揮作用,轟然炸開,釋放出的磅礴力量。
發出「轟隆隆」的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揚起漫天碎屑。
待炸裂結束,危機感散去,殘渣盡數墜地,灰塵也漸漸消散,秋恆穩穩地安全著陸。
他站在坑坑窪窪又透露著潮濕的土地上,熾空劍無聲無息出現在他的手上。
那雙平日裡便銳利如鷹隼的金眸此刻色調比往日深邃了幾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沉靜地凝視著自己原本理應降落的地方。
眸色變了又變,他的雙眼清晰地看到了不久前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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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他該降落的地方生長著一株巨大的血紅食人花。
它聞到了食物的香味,張開了血盆大口,等待食物的主動進嘴。
可惜,食物不是簡單的食物,還把它給炸翻了。
環顧四周,發現有不少對他虎視眈眈的食人花,突然,秋恆的思緒飄回到許多年前的花翎秘境。
那時,他御劍從天上路過,正好救了差點將自己送入食人花口中的易清竹。
平日裡痴迷於靈植研究、沉醉於煉丹之術的易清竹,中了食人花的幻術,將食人花誤認成了尋覓已久的珍稀靈植。
彼時的秋恆尚未覺醒血脈神通,但憑藉自身敏銳的感知,依舊勘破了幻術,及時出手拉住了易清竹。
自那之後,他與易清竹的關係逐漸熟稔起來,情誼也愈發深厚。
時至今日,他們成為了彼此心中信賴、無法捨去的摯友。
此刻,秋恆一邊清理著朝他圍攏過來的各種靈植,一邊走神想著:
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差點落入食人花之口。
幸好沒真的掉進那散發著惡臭的血盆大口。
不然易清竹醒來之後,若是知曉了此事,怕是會笑掉大牙吧?
就在秋恆想到易清竹的時候,青玦他們察覺到他的處境發生改變,讓他放他們出來。
待青玦他們出來後,眾人默契配合,秋恆身邊很快便恢復了安靜。
那些妄圖靠近找死的靈植消失不見,稍有靈智的靈植,要麼在遠處觀望,要麼匆匆拔根逃離。
「要是華熒在就好了。」
地上橫七豎八地堆著一堆顏色各異的靈植屍體,青玦滿臉嫌棄地抱臂而立。
「她只需一把火,就能將剛才那些意圖對主人不利的靈植燒得一乾二淨,哪還用得著我們這般費力清理。」
他隨意掃了一眼大多都是食人花之類的肉食性靈植的一堆靈智。
沒發現什麼有價值的靈植,眼中嫌棄之意更濃了。
「這類靈植也就只能用來煉製各種毒丹,一般的煉丹師根本用不上。」
「這些靈植拿出去賣也賣不上價錢,換不了多少靈石,簡直浪費我們的體力……」
「……秋恆,你收這些靈植做什麼?」
青玦的話語還在嘴邊打轉,尚未完全說完,便驚愕地看到秋恆拿著一根棍子,直直地扎進了靈植堆中。
只見他在那堆靈植里翻來覆去,仔細地挑挑揀揀,將那些他認為滿意的靈植一股腦地往儲物戒中塞去。
見狀,青玦腦袋上瞬間冒出幾個大大的問號。
聲調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語氣中滿是濃濃的驚訝,以及若有所思。
「難道是這些靈植有什麼特殊之處?」
青玦知道秋恆做事向來有理有據,不由得越想越深入,認為秋恆收集這些靈植別有用意。
但事實並非如他所料。
秋恆解釋道:「易清竹喜歡研究各種靈植的用途,熱衷於煉製各類丹藥,等之後把這些都送給他。」
「我看這裡有不少靈植都極少出現在市面上,買也買不到,他應該會喜歡。」
朋友之間有來有往才對,易清竹喜歡送他各種丹藥,他就送給對方各類靈植。
雖然不知道易清竹什麼時候能醒來,但要送的東西備著總沒錯。
反正他也不缺放東西的地方。
青玦聞言「哦」了一聲,停頓了一下,又道:
「你們的感情還真好,這種時候還能想到要給他送東西,你也不怕冷星雲吃醋。」
這句話說完,他也不等說話,瞬間開啟自問自答模式。
「沒關係,只要冷星雲不知道你在外第一個想到的是易清竹,而不是他,他就不會吃醋。」
他咂咂嘴,跳起來拍拍秋恆肩膀,神色鄭重其事,一副「咱們關係這麼好,我絕對不會出賣你」的樣子。
「秋小恆,你放心好啦!我們是不會將這件事告訴冷星雲的。」
他又看向其他同伴,問:「你們也不會告密的對吧?」
閻宸在清場結束的時候就已經化作一團雷光跑去探查附近情況去了,沒聽到青玦說的話。
丹朱抬眼看了一眼擠眉弄眼的青玦,又去看蹲在地上旁若無人地扒拉靈植堆的秋恆。
內心覺得冷星雲不會吃自己主人朋友的醋。
畢竟自己主人都已經為了冷星雲發天道誓言了,這還不能證明自己主人對冷星雲的愛嗎?
在有天道誓言的前提下,冷星雲若是隨隨便便因為一點小事就吃醋,那就太不懂事了。
特偏向自家主人的丹朱如是想著,沒有說話。
熾空腳下踩著一株暗紅色的靈植,正細細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他的目光如同敏銳的探針,在空氣中一寸一寸地游移,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聽到青玦的說話聲,他心不在焉地敷衍點頭,眼睛依舊未曾停歇,繼續掃過每一個角落。
極北之地竟然有這樣生機盎然的地方,是秘境嗎?
沒聽說過極北之地這段時間有秘境現世啊?
難不成是新出現的秘境嗎?
不知道秋姚嘉去了哪裡,主人很在意她,此時必然擔心她的安危,還是儘快找到她為好。
在場幾人中,秋恆專注挑靈植,熾空和丹朱心裡跑馬,只有凌雲特別配合青玦。
「是的是的,主人你放心好了,你做什麼都可以,我是絕對不會向著冷星雲的!」
凌雲動作忽地一頓,微微低下頭,兩隻手不安分地相互戳弄著,仿佛那指尖是什麼好玩的玩具。
緊接著,她用小得如同蚊蠅振翅般的聲音,囁嚅著說道:
「就算你想要找小鮮肉也沒關係,我不會告密的。」
秋恆:「……」
動作徹底頓住了。
為什麼凌雲會想到小鮮肉?
他像是那麼想要找小鮮肉的人嗎?
到底是哪個傢伙給凌雲灌輸的概念啊?
發現冰鳳蹤跡,正努力追查的華熒突然打了個噴嚏。
半晌,秋恆道:「凌雲,我不想找小鮮肉。」
他起身垂眸看著一堆靈植,乾脆也不挑了,將一堆靈植全部收入儲物戒。
然後看向青玦,揉了一下他的頭,委婉道:「青玦,不要想太多。」
冷星雲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吃醋,他也沒有別的想法,他可是發過天道誓言的人。
他看到這堆靈植,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易清竹,當然是因為易清竹是煉丹的,喜歡各類靈植。
而冷星雲擅長的是煉器,若是遇到合適的煉器材料,他當然會想到對方。
他若是在見到這堆靈植後,第一時間想到對方,那才是有很大問題好嗎。
秋恆腦海中閃過一副幻想出來的場景。
從這裡回去之後,冷星雲恰好出關,兩人親密相擁時,冷星雲突然一怔。
低頭一看,便見懷裡被塞了一大捧顏色各異的靈植。
冷星雲問他為什麼要給他這麼多靈植,他說:「讓你煉丹啊!」
冷星雲一陣沉默,勉強扯起唇角:「秋秋,你是在暗示我,我要去學一門煉丹的手藝嗎?」
「噗~」
秋恆忍俊不禁,覺得自己太能想了。
笑什麼?
青玦腦袋上又一次冒出問號,這次問號的數量比剛才還多,他覺得自家主人太難懂了。
此地還算安全,秋恆就地補充剛才被消耗的符籙,又畫了一些別的符籙。
這裡不知道是什麼地方,情況未明,危機不明,各類物品還是儘快準備齊全為好。
熾空他們商量分開往各方走走,弄附近情況,再決定下一步該如何行事,只留下青玦一隻獸陪秋恆。
在他們去各方探查情況的時候,秋恆努力畫自己覺得能用到的符籙。
不知過了多久,閻宸、丹朱、凌雲陸續回來,相互交流探查的情況。
他們幾人都說沒遇到多少修士,但遇到的修士全是妖修,且一致認同這裡很大,地形複雜。
熾空最後回來,帶回他遇到很多妖修的消息,秋恆收筆,不再畫符。
「我所看到的修士無一例外全是妖修,其中修為最高者不過是金丹中期。」
妖修的氣息與人修不同,熾空不認為自己會將妖修和人修認錯。
「這裡不同於極北之地的遍地冰雪,生機盎然,又妖修遍地,我覺得這裡像是一個屬於妖修的秘境,我們只是誤入此地。」
就像人族有專屬於人修的秘境,妖族也有專屬妖修的秘境。
「倒也不無可能。」
秋恆揮手將畫符用具連帶著桌子一同收起來,略微一思索,有了想法。
「如果這裡是秘境的話,我們會掉進來應該是因為秘境開啟的時候,秘境不穩定,界壁出現了空間裂縫。」
「而我們正好處在空間裂縫上,被秘境吸了進來。」
秋恆簡單地說了句,便結束了這個話題。
不論他們為何被吸進了這裡,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秋恆最在意的是如何找到秋姚嘉,如何從秘境離開,多久能離開。
妖族和人族之間不是敵對關係,但也不是友好關係。
身處疑似屬於妖族的秘境中,秋恆不至於缺乏安全感,只能說有點格格不入感。
置身於情況全然未知的地方,在確保自身安全無虞的前提下,當務之急便是要將未知轉化為已知。
在這片廣袤未知的土地上,秋恆要做的便是弄清楚這裡究竟是哪裡。
只有知道這一點他才能考慮下一步的行動方針。
經過一番簡短的商議,熾空和凌雲各自施展法術,變回本體,輕盈地掛在秋恆的兩隻耳朵上。
兩個形狀不同的耳墜微微晃動,搖曳生姿。
雖不對稱,卻沒有絲毫突出感,反而獨具韻味,光影映襯間,與主人的氣質極為搭配。
掃了一眼兩枚安靜的耳墜,閻宸化作一小團柔和的光,乖巧地趴在秋恆頭頂,從外觀上看並不引人注目。
秋恆抬起手將千面穩穩地戴在臉上,而後施展法術,化出一面澄澈的水鏡。
鏡中的青年擁有一張陌生的面容,很好看,但就是太為冷漠了。
如雪般潔白的長髮柔順光滑地披散在肩頭。
兩側卡著形似透明翅膀的淡色髮飾,為他添了幾分高貴與神秘。
冰藍色的眼眸如淺海般澄澈透亮,卻又透著深海的無邊寒意,仿佛能凍傷每一個看過來的人。
雪白法衣上繡著淺色的精緻紋路,恰到好處地包裹著他修長的身軀。
腰帶緊緊扣在那節細腰上,更顯得他身姿挺拔修長。
於所有人而言,這是個全然陌生的人。
「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青玦站在水鏡旁邊,目光如炬,以極為挑剔的眼光將秋恆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一番。
而後開始指指點點。
「你的臉應當再冷漠幾分,現在這樣還不夠。」
「要知道,冰蟬一族誕生於冰雪之中,出生時無人相伴,死去時亦無人相送,故而被稱作極北之地最為冷漠無情的妖族。」
正是由於冰蟬一族生性孤獨,向來不以族群形式生活,秋恆才決定偽裝成冰蟬族的妖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