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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妖皇府行(二)

2026-09-23 22:12:35 作者: 虞郁雨

  如此一來,倘若之後遭遇其他妖修,他們便不會因他面生而心生懷疑。

  畢竟,冰蟬族妖修的性格便是如此,冷若冰霜,不喜與外人接觸,別的妖修感覺面生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你的眼神需更加淡漠,不要帶絲毫感情,記住,世間萬物皆與你無關,嘴角再微微放平些,既不要上翹,也不可下壓,保持極致的冷漠與淡然。」

  青玦身為獸類,又擁有傳承記憶,對妖修的諸多習性與特點了解頗為深入。

  秋恆全神貫注地聆聽著他的建議,依照所言不斷調整自己的神情,臉上的寒意愈發濃重,仿若千年不化的寒冰。

  「對,就是這般模樣。」

  青玦終於滿意點頭,示意他可以了。

  「你必須記住牢記,你現在就是這世界上最為無情之人,即便此刻有個人即將在你面前死去,你也絕不能心生憐憫去施救。」

  青玦話音剛落,只聽得「撲通」一聲巨響,一個人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不知是巧合還是什麼,此人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重重摔落在秋恆身前。

  秋恆的雙腳距離此人僅有一米之遙。

  如此近的距離,讓他能夠清晰地看到那人身上觸目驚心、深可見骨的傷痕。

  那一道道傷口形狀各異,像是各種武器和術法聯合造成的。

  他還能聞到從那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濃厚刺鼻的血腥味。

  也能夠察覺到籠罩在那人身上如影隨形的死氣,那是一種生命即將消逝的不祥氣息。

  顯然,此人已然命懸一線。

  青玦:「……」

  嘴巴長成了O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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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時候他說話這麼准了?

  要不再說一句今日他會撿到靈石?

  「冰鳳族。」

  青玦正沉浸在白日裡撿到靈石的美夢中,嘴裡還不時發出含含糊糊的碎碎念。

  而且聲音越來越大,存在感不是一般的強。

  此時的秋恆已然看清了地上這位妖修的真身,並且確定對方真的已經處於奄奄一息的狀態。

  秋恆很好地忽視了青玦那逐漸聒噪的碎碎念。

  他緩緩蹲下身子,伸出手輕輕撥開遮住妖修臉頰的銀白色髮絲。

  很長的髮絲挪開,一張精緻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的臉蛋,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眼前。

  似乎有傳言說,冰鳳族的男修都很好看。

  秋恆不過是多看了妖修片刻,青玦的聲音便突然響起:「你要做什麼?」

  怕妖修還有意識,或者身上有什麼特殊的法器,青玦沒叫秋恆的名字。

  「你該不會是看上他了吧?不行啊!你可是有道侶的修士啊!」

  秋恆很是無奈,這是第幾次了:「我看上去就那麼像朝三暮四的修士嗎?」

  「而且看不出來你還挺向著他的,總是怕我給他戴綠帽子,看來你們兩個的關係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冷淡。」

  這個「他」指的是誰,秋恆和青玦都心知肚明,只是不適合在有外人的地方說出來。

  哪怕這個外人已經命懸一線了。

  「也就還行吧。」

  青玦拒絕承認他對冷星雲還挺有好感的,看到秋恆一手掐著妖修的臉,一手往妖修嘴裡塞了什麼東西。

  「你給他吃了什麼?」

  「回春丹。」

  「你要救他?你忘了你現在是……」

  「沒忘。」

  秋恆手上微微用力,抬起妖修的臉,靈力在對方體內轉了一圈,下一刻,對方緩緩睜開眼。

  金眸顏色比剛才神了些許,本就不清醒的可憐妖修思維更迷茫了。

  「你是冰鳳族的妖修嗎?」

  「……是。」

  「你叫什麼名?」

  「……鳳千晴。」

  「我是誰?」

  「……沒見過,不認識。」


  ……

  「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妖皇府。」

  這裡竟然是妖皇府?

  秋恆到答案,瞳孔驟然一縮,手上不自覺地加大了力氣。

  原本捏著妖修的臉頰手力道不輕不重,是能捏住對方的臉,但又讓其不覺得很疼的程度。

  此刻卻掐得對方忍不住輕輕地叫出了聲。

  秋恆的睫毛如風中顫動的蝶翼輕輕地抖動著,隨後緩緩垂落,掩蓋住眼中的震驚。

  他的嘴唇微微開合,無聲地念了一遍「妖皇府」。

  聲音輕得如同飄散在空氣中的塵埃,只要稍一用力,就會如泡沫般破碎。

  「靠!」

  這消息猶如一道晴天霹靂,太過令人驚愕,以至於青玦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回過神,他猛地彈起,雙手狠狠地揪住妖修的衣領,差點將對方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這裡真的是妖皇府?」

  「那個妖皇是我想的妖皇嗎?」

  青色的眼中滿是震驚與急切,試圖想要從對方口中挖出更多的信息。

  然而控制妖修的是秋恆,妖修聽從的是秋恆的話,不是他的話。

  哪怕他快要將人家脖子晃斷了,對方也不會回答他。

  真相就在眼前,知道真相的人卻死活也不說話,青玦都要急壞了。

  秋恆心裡雖急,但不如他這樣急,他的理智還在。

  在他的示意下,青玦不情不願地放開手。

  重新捏住妖修的臉頰,讓對方再次與他對視,金眸閃了閃,秋恆繼續問:

  「這裡的哪一位妖皇的遺府?」

  「……是赤梟陛下。」

  *

  秋恆將妖修腦海中的信息搜刮殆盡後,又取出一顆回春丹,餵進對方嘴裡。

  隨後,他便將那妖修留在原地,獨自離開了。

  整個過程中,青玦那語氣不斷變換的念叨聲始終縈繞在耳邊。

  「赤梟呀,居然真是他,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樣,歸元大陸上也就只有他,能被各族一致公認為妖皇……」

  青玦的身形尚未完全長成,一副半大的小少年模樣,臉蛋還帶著嬰兒肥。

  略圓潤的臉上滿是認同之色,眼神中透著一股認真勁,腦袋煞有介事地點著。

  「原來妖皇赤梟真的留下了遺府,我之前還以為只是傳說呢。畢竟他死的時候神魂俱滅,世人都覺得他什麼都沒留下。」

  「沒想到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我們竟然能誤打誤撞進到了他的妖皇府。」

  「看這裡遍地的靈植,應該是藥園吧?」

  對於這一點,秋恆也深表認同。

  雖說此處的靈植大多是像食人花這類肉食性靈植,且不少都年份久遠,已然生出了靈智。

  但也唯有經過精心規劃的藥園,才會匯聚如此多種類的靈植。

  秋恆推測,在其他方位應該還存在與這些肉食性靈植截然不同的別類靈植。

  青玦的念叨還在繼續,猶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

  就在秋恆於樹林中穿梭之時,青玦突然靈光一閃,冒出一個新想法。

  「秋恆,你說妖族是不是早就知道妖皇府的存在,但他們不想人族也來分一杯羹,所以一直隱瞞著這事?」

  「我不這麼認為。」

  熾空的聲音先一步傳入青玦的腦海,是的成熟,是理智的。

  「我更傾向於妖族也是最近才知曉妖皇府的存在。」

  還沒等青玦撅起嘴,質問熾空是不是又故意跟他作對,熾空便接著往下說道: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要是妖族早就知道妖皇府的事兒,人族不可能連半點風聲都聽不到。」

  「秋家在人族中可是首屈一指的大勢力,以主人在秋家受重視的程度,肯定會是最早得知妖皇府消息的那批人。」

  秋恆也附和道:「尋常的小秘境,都能在歸元大陸掀起不小的波瀾,更何況是妖皇府這樣絕不能稱之為小的地方。」


  「……你們這麼一說,好像還挺有道理。」

  青玦的小性子一下子就上來了,雖說心裡認同熾空所言,但嘴上卻不願輕易服輸。

  但在秋恆也開口支持熾空之後,他只好氣鼓鼓地鼓了鼓腮幫子,極不情願地低聲認可了他們的觀點。

  青玦不想再繼續這個讓自己落於下風的話題。

  於是生硬地轉移話題道:

  「妖皇府可是妖皇赤梟生前最鍾愛的居所,他應該會在這裡留下傳承吧?」

  秋恆問道:「你想要他的傳承?」

  青玦毫不猶豫地搖頭:「我可是凶獸,生來便自帶傳承,我們饕餮一族的傳承才是最契合我的。」

  「我怎麼可能需要其他妖修的傳承?更何況還是龍族的傳承,龍族和饕餮的差異可大了去了。」

  熾空又一次搶先回應,語氣中還帶著一絲笑意:

  「那就好,省得我們還得費心思,琢磨著怎麼幫你從眾多妖修手裡奪得妖皇傳承。」

  青玦冷哼一聲:「你以為我需要你幫忙?」

  「就算我真想要妖皇傳承,就憑我自己一隻獸不行,秋恆他們肯定也會幫我,哪像你這麼招人厭。」

  這一劍靈一凶獸,隨時隨地都能因為一丁點小事吵得不可開交。

  秋恆對此早已見怪不怪,早已能夠十分嫻熟地對他們的爭吵充耳不聞,只當是耳邊風。

  閻宸和凌雲亦是如此,兩人甚至還饒有興致地小聲討論起,這場爭吵究竟誰能勝出。

  閻宸覺得贏家會是熾空,還為此押上了一顆靈石。

  凌雲則認為青玦會贏,同樣賭上了一顆靈石。

  兩人還轉頭詢問秋恆的看法。

  秋恆實在不想參與他們的賭約,便隨口應道,不管誰贏,他都給一人一塊靈石。

  閻宸一時語塞,半晌才憋出一句:「……主人,你也太摳門了吧!」

  秋恆一臉無辜地說道:「可你們賭的不就是一塊靈石嗎?」

  閻宸徹底無言以對。

  他實在不想再就這一塊靈石的問題繼續探討下去。

  於是,一團紫色的光影在秋恆頭上彈了彈,閻宸轉移話題道:

  「也不知道這裡的修為限制是什麼。」

  關於這個問題,半日後,秋恆從一隻溟北雪狼口中得到了答案。

  「進入妖皇府沒有修為限制,但各個區域內有修為限制。」

  這位溟北雪狼名為北望,也是元嬰初期修為,為妖開朗熱忱,見著個妖就稱兄道弟。

  或許是秋恆得偽裝很好,又或者是肯定妖皇府內只會出現妖族的修士。

  北望並沒有懷疑秋恆的身份。

  冰蟬一族本性冷傲,就算朋友遍妖族的他也沒見過這位妖修是很正常的事。

  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只簡單地交換了姓名,但他堅信自己能用熱情的態度溫暖冰蟬冰冷的心。

  「冷月照道友,你們一族總是喜歡孤身行動,不愛與旁的妖修交流,想來你妖皇府的情況不太清楚吧?」

  北望見與自己並肩而行的妖修步伐沒變,神色也沒變,不像是不高興的樣子,試探著往下說:

  「不如我給你說說?」

  這句話落下後,北望心臟提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冰蟬族的道友看。

  半晌才見對方輕微點了下頭,北望瞬間來勁了,腰杆挺得筆直。

  他覺得自己的計劃取得了初步成效。

  冷月照道友原本對他的態度是冷淡忽視,現在卻已經能對他點頭了,進展巨大。

  可見他成功將對方的心溫暖了一丟丟。

  抱著要做溫暖冰蟬心第一妖的想法,一路上他將自己知道的事全部說了出來。

  他的朋友們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前面兩道並肩而行的背影。

  彼此對視了一眼,眼神交匯間傳遞著彼此心中的想法,每個人臉上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副「又是這樣,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們的神情里既有一絲無奈,又夾雜著幾分習以為常的淡然。


  畢竟,眼前的這一幕在他們面前已經上演了無數次,再難讓他們生出強烈的情感波動。

  他們這個朋友什麼都好,就是太熱情了。

  遇到一個妖修就想將對方變成好朋友,口口聲聲說大家都是妖修,天生一個陣營,沒有敵對的必要。

  甚至為此創作了一首名為《大家都是好朋友》的歌。

  就算是大家公認的他的死對頭,他也不將人家當成死對頭,而是當做朋友預備役。

  為了將其變成真正的朋友,他有事沒事就去找人家嘮嗑。

  最後弄得那位公認的死對頭忍無可忍,手一抬……認栽了,承認了好朋友的關係。

  現在北望的幾位朋友看「冷月照」的眼神就跟看逃不了的可愛小獵物似的。

  一個個眼裡皆冒著憐憫的光,心想,這又是一個可憐妖。

  若是這一趟對方沒滿足北望交友的願望,沒準以後也會重蹈那位公認的死對頭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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