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秋恆這邊——
青玦非常努力地憋笑,堅決不讓自己笑噴了。
他死死咬著嘴唇,腮幫子鼓起的弧度非常明顯,五官因極力憋笑而擠到了一塊,表情扭曲得十分古怪。
因為身處在外人的眼皮子底下,青玦不能做出太多異常的舉動。
連有感而發的笑意都只能憋著,甚至不敢傳音與自己人,怕自己在傳音時一時沒忍住露出得意。
忍得十分辛苦,心裡悄悄流淚。
時不時偷看接受大波有用信息洗禮還一臉平靜的秋恆,腦子裡充斥著滿滿的問號。
心想,秋小恆是怎麼做到得了大便宜還這麼冷靜的呢?
其實秋恆的心中不如外表展現的冷漠。
不用怎麼費心便得到想知道的信息,他怎麼能不心情愉悅呢?
只不過他對自己的情緒控制得很到位,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很好地扮演了一個本體為冰蟬的妖修。
秋恆和青玦必須隱忍,但熾空他們就不同了。
他們不在外,別人也不知道他們的存在,正嘻嘻哈哈地暢所欲言。
青玦聽得愈加難過,甚至有一丟丟後悔要和秋恆一同在外面行走。
熾空最為敏感,在北望過來找秋恆搭話的時候,就有一種奇妙的預感。
當時就說人的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如今見北望一點點填補他們大腦中對妖皇府的空白,熾空又笑道:
「他可真是個好妖,就這些話,讓我們少浪費多少時間。」
也就是歸元大陸沒有錦旗這種東西,不然熾空肯定會建議秋恆給善良大方的溟北雪狼送一面錦旗。
閻宸也道:「還以為要很辛苦才能套到妖皇府的具體信息,沒想到這位溟北雪狼這麼配合。」
修為越高的修士感知越敏銳,自北望等妖修出現後,閻宸就主動降低了存在感。
中州秋恆擁有雷靈的事不是秘密,誰知道眼前這些妖修知不知道這件事。
閻宸不想因為自己的疏忽而讓自家主人人修的身份暴露在遍地妖修的妖皇府中。
即便是傳音也做得十分謹慎,語氣並不是很興奮,還帶著幾分理智。
這樣的他與很多年前的他相比已然有了很大的不同。
修士的記憶力很好,秋恆還能初次見面時的閻宸是怎樣的暴躁衝動,像是個一點就炸小炮仗似的。
時光流轉,秋恆如今已然鮮少見到閻宸再像當初那般暴躁衝動。
歷經歲月的磨礪與諸多事件的洗禮,閻宸發生了令人驚艷的蛻變。
在大多數時間裡,他都展現出極為理智可靠的一面,有點像熾空。
面對各種問題時,他不再急於發火,而是以沉穩冷靜的態度分析局勢,做出合理的決定。
時間確實是一種很奇妙的存在。
它像是一位手中握著無形畫筆的畫師,隨心所欲地在一張名為命運的紙張上肆意塗抹。
隨著時間流逝,筆觸不停遊走,它不斷地在紙張上添墨、擦拭、重繪,將原本的字跡、線條扭曲、覆蓋。
直至最後,紙面上所呈現的模樣已然與最初大相逕庭。
「我們如今所在的位置是妖皇府的第五藥園,這裡的修為限制是元嬰期,只有元嬰期及以下修為的妖修能在這裡行走。」
這是北望告知他們的眾多有用信息中的一條。
「沒有最低修為限制嗎?」
秋恆維持著冰蟬族冷情冷性的設定,鮮少說話,青玦便充當了那個問問題的人。
人族掌握的大多秘境都有最低和最高修為限制,就比如秋恆曾經去過的花翎秘境、星瀾秘境。
青玦還以為妖皇府也跟那些秘境一樣。
沒想到北望說這裡只有最高修為限制,沒有最低修為要求、
北望是一個真好妖,善良、單純、熱情,一心想和所有妖族成為好朋友。
在和「冷月照」說話的同時還時刻關注著在遇到他之後不久偶遇的「青澤狼犬青墨」。
「青墨道友,你是擔心修為低的妖修遇到危險嗎?你真是個好妖。」
北望自己是個老好妖,也把別的妖想得善良美好,眼睛濕潤了些許,把自己都說感動了。
青玦:「……」
青玦低下頭,掩蓋住眼睛裡的一言難盡。
他只是隨口一問而已,沒有什麼特殊想法,這傢伙怎麼這麼會腦補?
北望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中感動的淚水。
「冷月照」主動幫助被異植困住的「青墨」和「青墨」關心惦念低修為的妖修。
他們都是好妖啊!
他們都是好妖,他要將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他們。
「青墨道友你不必擔心,妖皇府內規則特殊,他們只要不主動找死,運氣也不是那麼差,便不會輕易丟掉性命。」
北望十分欣慰「青墨」的善良,覺得他們是同道中人,語氣篤定地回答對方的問題。
青玦:……我真的一點也不擔心。
「妖皇府中無數結界各個區域分割開,每個區域內的修為限制不同,進來時妖皇府按照修為將我們傳送至與我們修為相符的區域。」
「由此,我們按照妖皇府最初對妖修的分配將妖皇府的各個區域劃分為六個等級。」
「各個區域之間只有單向通道,低修為的妖修可以去往更高等級的區域,但修為高的妖修不可以去低等級的區域。」
「……」
北望侃侃而談,將他知道的事情通通說出來。
沒有注意到他的妖修朋友們腳步越來越慢,離他越來越遠,像是不忍直視他的單蠢。
也沒有聽到在屬於秋恆的小群中響起的凌雲笑噴的聲音。
「哐當」一聲脆響,冷不丁地一頭撞在了無形的結界上,正說妖皇傳承的妖修瞬間被震得懵了。
這一下撞得結實突然,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眼瞅著就要瞬間仰躺倒地。
好在他腰力不錯,關鍵時刻,他腰部猛地發力,肌肉緊繃,硬生生地將上半身穩住。
再一用力,直起腰身,穩穩地站在那裡,總算是沒讓自己摔成四腳朝天的狼狽至極模樣。
北望有點尷尬,不敢回頭去看他的妖修朋友們的表情有多麼精彩,侃侃而談的自信沒了。
小眼神那叫一個不好意思,眼睛一個勁往「冷月照」的臉上瞄。
冰蟬族生性冷漠,除了自己,鮮少在意旁的,他應該沒在意自己出的丑吧?
這時候北望已經忘了他剛才還覺得自己成功用熱情的態度溫暖了冰蟬道友的心。
見白髮的妖修道友神色冷漠如常,北望心裡的小尷尬少了點。
但在見到捂著嘴,努力憋笑的「青墨」後,心裡的尷尬順著經脈往上竄,臉上徹底被尷尬覆蓋。
嗚嗚嗚,果然被嘲笑了。
沒辦法,誰讓他犯了這麼低級的錯誤。
「青墨」如此,更不用說他的那幾位性格開朗的妖修朋友們。
不敢想像自己此刻在他們心中的形象是怎麼樣的。
北望生硬地轉移眾人的注意力:「是結界,這就是兩個區域之間的結界。」
其實他不說,大家也都知道他剛才撞到的東西是結界。
畢竟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北望平時善良單純熱情的好處來了,他的妖修朋友在這時候皆體貼地忽視他的尷尬。
還主動配合他的話,一點一點讓他忘掉自己的尷尬。
「啊!竟然是結界,北望你太聰明了!」
「哇!這裡竟然有一個結界,那我們能去別的區域了吧?這個區域一定也不好,我不想在這裡停留了。」
「北望多虧有你,不然我們還不知道要在這片區域待多久呢!」
……
大家都出言配合北望,就是語氣有點太誇張做作了。
北望被誇得臉色紅紅的,不好意思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雖然心裡覺得似乎哪裡不對,但沒想出來問題所在。
就這樣,在一句句吹捧中,他如他的妖修朋友們所想的那樣稀里糊塗地忘掉了自己的尷尬。
秋恆看著北望被一群人哄得漸漸迷失自我,眼睛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息。
好怪,再看幾眼。
難不成就是因為經常身處這種全是讚美的環境中,身邊的每個人都善良美好,北望才生出大家都是好朋友的想法?
青玦待在秋恆身邊,經常能見到別人圍著他誇誇夸,對一群妖修猛夸的場景倒是不覺得怎麼新奇。
見北望漸漸迷失自我,他從對各種消息的回味中醒來,內心生出了點點嫌棄,以及對自己人的自豪。
秋小恆從來不會因為別人的誇獎而忘卻自我,這個北望卻是個經不住夸的。
瞧那一臉的單蠢樣。
太次啦!
眼睛眨了眨,青玦揚起天真的笑臉,擠到北望身邊,故意一臉好奇地拉了下北望的衣袖。
「北望大哥,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他聽到自己夾著嗓子說話的聲音,自己都覺得噁心得不行,有點後悔。
他到底為什麼要捏造一個天真單純、膽小怯弱的人設?
「是我父王告訴我的。」
北望輕輕咳嗽了兩聲,努力克制住自己因被誇贊而湧上心頭的興奮喜悅。
他手一抬,一把搭在小少年青玦的頭上,手動了動。
他的心裡還縈繞著被人誇誇帶來的愉悅餘韻,以至於手下的力道不自覺地稍微重了些。
這一下,竟直接把青玦那頭利落的短髮揉得凌亂不堪,好似遭受了一場小型風暴的洗禮。
「……」
北望笑容漸漸消失。
看著青玦那頭變得刺刺扎扎的頭髮,北望有些心虛。
眼神不受控制地向上飄移,不敢直視青玦的眼睛。
這邊,還沒察覺到自己髮型發生變化的青玦,眨著一雙猶如卡姿蘭大眼睛般明亮的眸子,一臉純真無辜的樣子。
「父王?」
某位妖修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抹促狹,道:
「北望他是溟北雪狼族狼王的孩子,也是溟北雪狼族唯一的王子,狼王的繼承人。」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調侃地往朋友那邊瞥了一眼。
然後便見只見朋友原本掛在臉上的燦爛笑容在他目光觸及的瞬間漸漸消散不見。
緊接著,朋友像是有些不自在,抬手有點彆扭地揉了揉的耳朵,那耳朵上透著一抹不自然的艷麗。
沒忍住低笑一聲。
隨後,果然聽到朋友用一種帶著疑似羞澀的語氣,緩緩說道:
「在外面我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妖修北望,不是什麼溟北雪狼族的王子、繼承人。」
「加淋,你不要見到一個妖,就說一遍這件事。」
雖然他的聲音有些重,任誰都能看出他不是真生氣了。
加淋聳聳肩道:「這又不是我說不說的問題,你可是溟北雪狼族唯一的繼承人,認識你的妖修可不少。」
誰讓溟北雪狼族的妖修各個英勇善戰呢。
即便子嗣困難,整體實力依舊穩穩穩穩地排在極北之地各大妖族的前列。
而作為溟北雪狼族唯一的繼承人,北望這傢伙當然在妖族中太出名了。
「就算我不說,大部分妖修也知道你是誰,溟北雪狼族當之無愧的太子。」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她特意加重了語音。
北望惱羞成怒:「就算我是溟北雪狼族的繼承人又怎麼樣?我又沒用自己的身份做什麼壞事?」
「我跟那些用自己的身份去欺壓其他妖的妖才不一樣,我是勵志妖和全天下的妖都成為好朋友的妖。」
與別的朋友對上視線,加淋又聳了聳肩,像是對他很無奈樣子。
秋恆一直很沉默,甚至沉默到近乎冷漠。
不過他本人性格其實並沒有這麼冷,之前的沉默更多是偽裝,現在的沉默則是
沒想到北望竟然是溟北雪狼族名正言順的太子。
溟北雪狼族的狼王竟然把唯一的繼承人培養成這樣?
真的不是這位狼王在外面有私生子,打算以後讓私生子上位,故意將明面上唯一的繼承人養廢嗎?
這些想法在秋恆的腦海中過了一遍。
不但讓他對北望的印象更深刻了,也讓他對溟北雪狼族的王生起了些許興趣。
他不信一族之王若是真心想將自己的孩子培養成合格的繼承人,能將孩子心心念念要和天下所有妖修做好朋友的樣子。
青玦也好奇溟北雪狼族的狼王究竟是怎麼想的。
他也懷疑北望不是狼王唯一的孩子,那位狼王在外還有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