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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妖皇府行(十一)

2026-09-23 22:13:21 作者: 虞郁雨

  收斂幸災樂禍,接上之前的話往下說。

  「所以我誕生後就是一條實力強大的黑龍,而不是一團能被人隨意捏玩的玩意。」

  「他奈何不了我,只能任我在修仙界闖出名號。」

  「直到後來我作惡多端,禍害修仙界,他才聯合很多修士將我關押封印在此。」

  秋恆總結,所以面前這傢伙其實是一條壞龍。

  這並不是什麼讓人意外的事。

  黑暗面本就是修士本性中惡的一面,黑龍是赤梟的黑暗面,是一條壞龍也很正常。

  黑龍道:「這就是我的誕生,我天生就是一個壞種。」

  其實它還想說,它才不是什麼熾熱的開端。

  可話到嘴邊的時候,它看著小人修那張清冷精緻的臉,突然對方幻視哭唧唧的樣子。

  它心想,未免小人修因為它的惡言悄悄傷心流淚,這話它還是不說吧。

  它換了一個話題:「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分割出我嗎?」

  臨近分別,黑龍的說話欲前所未有地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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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像是想將所有沒和秋恆說過的事都說出來。

  「為什麼?」

  秋恆手搭在膝蓋上,很配合地問為什麼。

  黑龍聲音突然變低,用飽含惡意的語氣說道:「因為他親手殺了自己同父異母的、一向崇拜他的弟弟。」

  「事情結束後他認為那種行為不是他發自本心想做的,而是心魔作祟。」

  「所以他將我分割出來了,將罪孽通通推在我身上,我是邪惡罪孽的存在,他是光明善良的存在。」

  「呵!可笑!明明是他自己嫉妒他那弟弟是氣運之子,才將他那弟弟殺了,竟然還將罪過推給我。」

  「虛偽!太虛偽了!」

  黑龍怒不可遏,身軀劇烈地扭動起來。

  動作幅度太大,導致釘在它身上的七枚釘子被猛地扯動。

  剎那間,殷紅的鮮血如細密的溪流,從它的軀體上緩緩滑落。

  秋恆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瀰漫開來的血腥味,眼睛一亮。

  幾乎在第一滴龍血滑落之際,他毫不猶豫地閃身而出,如鬼魅般出現在巨龍龐大的身軀之下。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精緻的小玉瓶,精準地接住滑落的龍血。

  緊接著,他的身形在光影中接連閃爍,穩穩地接住每一滴珍貴的龍血。

  蘊含著血脈力量的龍血都落入小玉瓶中,微微顫動,散發著奇異的光澤。

  他的動作實在太明顯,黑龍的氣卡殼了。

  「……你在做什麼?」

  秋恆無辜眨眼:「接你的血啊!」

  說話間,動作沒慢下來,接滿了一瓶龍血,果斷換了一個小玉瓶繼續接。

  「你的血可是畫符的上好材料,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不能浪費。」

  「……」

  黑龍委屈:「我流血了,你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接我的血?你難道不應該先關心我嗎?」

  「好,我關心你。」

  秋恆點頭,表示明白。

  轉瞬換了一個更有情緒的表情,一邊接著龍血,一邊走流程似的關心問:

  「你還好嗎?傷口很痛嗎?我有回春丹,你需要嗎?」

  黑龍:「……」

  敷衍,這也太敷衍了!

  說到做到,見黑龍張開嘴,要說話,秋恆果斷地扔了一顆回春丹進去。

  黑龍:「……!」

  秋恆:「放心!你嗓子眼大,這點東西噎不到你的,這是極品回春丹,能讓你少痛些時候。」

  黑龍扭扭捏捏:「哦,多謝。」

  接下來,黑龍安靜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離別讓它傷感。

  秋恆接完最後一滴龍血,收起玉瓶,似是不經意地問:「你剛才說赤梟同父異母的弟弟是氣運之子?」

  「氣運之子會那麼容易被赤梟殺死嗎?」


  氣運之子不是殺不死,只是不容易殺死。

  一般而言,氣運之子在明面上死去之後會因為各種原因復活。

  然後以全新的、更強的、更帥的姿態回歸,為自己報仇。

  秋恆合理猜測:「他之後沒有復活,去找赤梟報仇嗎?」

  「誒?」

  為什麼要復活去找赤梟報仇啊?

  年齡太大,與時代脫軌的黑龍滿頭問號,搞不懂小年輕跳躍的思維。

  「你為什麼會這樣想?他都死透了,被赤梟燒成灰了,怎麼可能復活?」

  那這氣運之子死得也太容易了。

  黑龍恍然大悟:「我懂了,你是覺得他是氣運之子,不會那麼容易死對吧?」

  「一旦沒了氣運,氣運之子自然就不再是氣運之子,一個普通人當然比氣運之子容易殺死。」

  秋恆品味著這兩句話的意思。

  氣運之子成了普通人,所以那位氣運之子的氣運沒了嗎?

  黑龍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

  「赤梟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把他那個氣運之子弟弟的氣運弄沒了,很輕易地就殺了他。」

  黑龍說到這,聲音小了一些,語氣裡帶著很明顯的困惑。

  「就是有些奇怪,殺死氣運之子後,赤梟的運氣突然變得比之前好了許多。」

  秋恆眸色閃了閃。

  這話怎麼聽起來像是赤梟奪走了氣運之子的氣運?

  「從前他的運氣也算不錯,若不然也不會從蛇進化為龍。」

  「可殺死氣運之子後,他的運氣簡直翻了四五倍,隔一段時間就能得到一個機緣。」

  「就因為這個,他用了很短的時間成為了妖皇。」

  越聽越像是赤梟奪走了氣運之子的氣運,成就了自己。

  秋恆問:「你知道赤梟是怎麼死的嗎?」

  關於妖皇赤梟的死亡傳言,歸元大陸上有很多。

  但真相如何,沒人知道。

  問出這句話後,秋恆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一時又沒反應過來。

  直到——

  黑龍意味深長道:「你真的覺得他死了嗎?我還好好活著,他怎麼可能死?」

  秋恆一怔,眼裡的神情瞬間冷了。

  是啊,無光作為赤梟的黑暗面,它尚且好好地活著,赤梟又怎麼會死?

  妖皇府的開放真的是在為妖皇尋找傳人嗎?

  一個疑似奪取過他人氣運的妖皇,會是什麼好妖嗎?

  秋恆心中突然升起一陣寒意,冰涼刺骨。

  *

  那一日,他們已然交談了許久,到最後秋恆真的要走了。

  當秋恆轉身時,黑龍盤在七枚石柱上凝視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目光久久未曾移開。

  他的身姿矯健,穩穩地踏著空氣,朝著界壁靠近。

  就在這時,黑龍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突然叫了他一聲:

  「秋恆,我們算是……朋友嗎?」

  它的聲音中帶著遲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像是生怕聽到否定的答案。

  昏暗的天空中,尹紅色的衣角如同跳躍的火焰般在空中肆意地飄動。

  視野里,那身形小小的人修並未有絲毫停頓,腳步依舊沉穩而堅定。

  可就在黑龍滿心失落,以為不會得到回應時,他聽到了一聲清冷卻又清晰的聲音。

  淡淡的一聲「嗯」遠遠地傳了過來,輕柔地落入它的耳中。

  剎那間,黑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喜。

  它笑了。

  再見了,我的朋友。

  不知道以後我們還有沒有機會再相見。

  *

  秋恆自那座據黑龍所說是他剛誕生之時,赤梟為他建造的宮殿進入囚禁黑龍的世界。

  但他出來的地方並不是那裡。

  神識向四面八方鋪展開,映入識海中的是一片瀰漫著濃郁妖獸氣息的森林。


  而他的身下竟是一片處於森林之中的沼澤。

  濃稠的泥漿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

  幾乎在意識到下方是沼澤的瞬間,秋恆便做出了反應。

  他迅速在空中翻身,身姿矯健靈活,動作輕盈而敏捷,精準地落在了沼澤旁的一棵大樹之上。

  雙腳穩穩地踩在粗壯的樹枝上,突如其來的重量讓那棵被選中的樹晃了幾下。

  他微微調整呼吸,左手扶著褐色的樹幹,右手握著黑色的熾空劍,抬眸打量著四周。

  他的眼睛還沒來得及將一切收入眼底,便感受到一道道貪婪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全都是妖獸對食物的渴望。

  突然降臨在這裡的他成為了妖獸眼中的小零食。

  就在秋恆想著這裡是哪來的時候,熾空的聲音傳入識海。

  「主人,太好了,終於能和你說話了。」

  與此同時,熾空劍從黑色變成了銀白色,樣式也稍微發生了改變。

  如今的熾空劍已經完全變成秋恆最熟悉的樣子。

  熾空問:「主人,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一直無法聯繫到你?」

  他剛說完,其他幾個的聲音接二連三地出現。

  凌雲哭唧唧:「對呀對呀,這些年我一直自己待在凌雲扇裡面,根本出不來!」

  丹朱表示加一:「我也是,自己一個也太無聊的,我每天都在算日子,到昨天,我已經七年十個月零九天沒見到主人了。」

  凌雲聲音頓住,聲音有點卡住:「這、這麼精準的嗎?我沒算過。」

  「這麼久了嗎?我以為我就睡了一會兒,沒想到這一覺睡了這麼久。」

  閻宸聽到熾空聲音的時候才從睡夢中醒來,還打了個哈欠。

  聽完他們說話,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麼久。

  閻宸也跟熾空一樣問:「主人,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都沒事,秋恆自然高興,只是眼下不是說話的時機。

  他環顧四周,發現那些妖獸大多都在自以為暗戳戳地向他靠近。

  皺了皺眉,他輕聲說道:「換個地方再說。」

  末了,他將千面扣在自己的臉上,隨便變成一個外貌平平無奇的妖修。

  然後祭出一柄飛劍,踩著就飛,身後瞬間響起陣陣不甘的獸吼。

  還有數隻長著翅膀的妖獸對他窮追不捨。

  煩死了。

  秋恆掐了一個這些年用得熟練至極的法訣,反手甩向身後。

  頃刻間,一道空間裂縫突然出現,混亂的空間之力從中溢出。

  還不等妖獸們感受到危險,本能地逃離,秋恆又用了一道法訣,將為首的幾隻妖獸送進空間裂縫。

  緊接著,空間裂縫閉合,似乎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唯有殘留的一星半點空間之力見證了一場不見血的鬥爭。

  後面的妖獸看到這一幕都懵了,用它們不聰明的大腦想:它們的同伴呢?

  他們還沒想明白這個問題,幾道粗壯的雷電從天而降,一息間將他們劈落。

  「不錯!雖然七八年過去了,但我的雷電依舊很好用。」

  表現完自己的好用,雷球在秋恆的頭上蹦躂,閻宸興致勃勃說道。

  秋恆誇了一句:「很厲害。」

  很久沒和他們說話,就算閻宸在自賣自誇,可在他聽起來也挺可愛的。

  「就算這麼多年沒見,你依然讓我覺得很可靠。」

  閻宸被誇有點羞澀:「也沒有那麼厲害,一般一般啦。」

  御劍飛過大半個森林,進入差不多森林外圍的地界,秋恆若有所感,御劍的速度慢了下來。

  熾空第一時間問:「主人,怎麼了?」

  秋恆回答:「青玦在聯繫我。」

  契約中屬於華熒的那條線依舊平靜無波。

  這很正常,華熒在妖皇府外,他們之間隔著厚重的界壁,能聯繫上才奇怪呢。


  熾空連忙問:「青玦在哪?」

  秋恆靜默了片刻,才道:「他說他在沉澤湖中的一座小島上。」

  「沉澤湖?那是哪裡?」

  「這麼多年,我們都被困住了,不知道錯失了多少有用信息。」

  「通過契約,能不能直接找到他?」

  就在熾空他們幾個思索如何找一個妖修套話的時候,就聽他們的主人說:

  「不必擔心,我知道怎麼去沉澤湖。」

  「嗯?」

  「主人,你怎麼知道的?」

  秋恆笑道:「我不止知道沉澤湖在哪,我還知道妖皇府的全局地圖。」

  凌雲驚訝:「……主人,這些年你到底在什麼地方?怎麼連妖皇府的地圖都弄到手了?」

  這次是妖皇府第一次開放,出自修士手中的手繪地圖肯定是沒有的。

  更何況還是全局地圖。

  全局地圖只可能是妖皇府內原本就存在的。

  然後被他們超級超級超級厲害的主人找到了。

  凌雲覺得這個解釋很合理。

  眼看著周圍似乎沒有什麼危險,秋恆便簡單地跟他們說了這些年和黑龍待在一個地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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