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槐無法控制那個空間,也無法得知裡面都發生過什麼。
這一點挺好的,秋恆不喜歡自己一直被監控著。
聽到「一年後於妖皇殿內挑選妖皇傳承者」的消息,青玦就和秋恆說,那道的聲音是沉槐的。
秋恆當場陷入沉思。
妖皇的傳承於妖修而言,可謂是天大的機緣,誰不想成為下一個妖皇。
自那之後,妖修們揣著一顆火熱的心堅定地向著妖皇殿進發。
無論是修為還是樣貌種族都平平無奇的秋恆和秋姚嘉混在其中並不起眼。
按理來說,妖皇傳承對妖修有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屆時妖皇殿外必然會有無數妖修匯集。
他們兩個人修就不應該往上湊。
一旦身份暴露,必將陷入難以掙脫的險境。
可知道妖皇可能還沒死透之後,秋恆心裡就有一種不安感。
他不願意坐以待斃,與其在外圍等待終局,還不如親眼去內圍看看妖皇到底有沒有陰謀。
他不是個瞻前顧後的人,決定好之後的計劃,當機立斷地將自己的心裡想法與自己人說了。
青玦等人很支持他的行動,秋姚嘉也不甘示弱,被撂下。
於是十一個月後,他們來到了妖皇殿,也就是傳承之地外。
其實,秋恆最早聽說傳承之地是在北望口中。
北望說他那個狼王爹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拿到妖皇傳承。
秋恆和秋姚嘉找了一個人少,相對安靜的地方,想到北望,他環顧四周。
這時候,旁邊比他矮了一下的青玦輕哼了一聲:「北望還沒來。」
「嘖嘖,我還以為他對妖皇傳承志在必得,肯定會早早來這裡呢,慢死了。」
秋恆和秋姚嘉都知道青玦和北望關係挺好。
知道眼下他雖然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是在關心北望。
果不其然,青玦很快又壓低聲音念叨:「該不會是他那邊出了什麼事,耽誤了他的行程吧?」
「還有半月才到妖皇殿開啟的日子,先別太擔心。」
秋恆寬慰青玦,餘光突然注意到一個一身雪白的女修,不禁看過去。
看到那女修的全貌,秋恆確定了她的身份。
一個冰鳳族的女修。
這還是他進入妖皇府之後,第一次見到冰鳳族的妖修。
看到她,秋恆不禁想到了林竹陽一行人。
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
冰鳳族內。
陳熙氣息全無地躺在冰棺里,容貌精緻卻面無血色,像是一個精美的玩偶。
「我很抱歉,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年長的冰鳳難得向一個晚輩低頭,這個晚輩還是一個人修。
誰能一個土生土長的冰鳳會因為一個外來的冰鳳天賦超過她,就嫉妒難忍,對其下狠手。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狠手。
她在陳熙覺醒血脈最關鍵的時候,給了陳熙重擊,讓陳熙覺醒血脈失敗。
等冰鳳族的妖修發現已經晚了,陳熙已經失去了性命。
而殺害她的冰鳳已經逃出冰鳳族了。
若不是那隻冰鳳特意留下一枚留影石,訴說她的不甘,
他們甚至不知道陳熙是怎麼死的。
從來到冰鳳族,並得到冰鳳族歡迎的那一天起,林竹陽就在等陳熙恢復健康,然後和他結成道侶。
可沒想到最後等到的卻是陳熙的屍體。
林竹陽跪在冰棺旁邊,手緊緊握著陳熙冰涼刺骨的手,對冰鳳族長者的話充耳不聞。
從進入這間冰室起,他的眼睛就沒有從陳熙的臉上挪開過。
熙熙,你醒醒啊!
明明七日前,你還告訴我,你就要成功了,以後我們可以一起修道,探險,尋找機緣。
怎麼才幾天的工夫,你就睡著了呢?
熙熙,你怎麼能說話算不算話,你醒醒啊!
冰室很冷,林竹陽身上冷,心裡更冷,終於忍不住伏在陳熙身上流淚。
年長冰鳳欲言又止,還想說些什麼,年紀小一些的冰鳳對她搖搖頭,拉著她的胳膊。
「長老,我們先出去吧。」
年長冰鳳往外走,年輕冰鳳回頭看了一眼天人永隔的一對小情侶,悲傷地搖了搖頭。
出去後,年長冰鳳怒火中燒:「還沒找到鳳絮絮嗎?」
「沒有,她應該是用了特殊法子掩蓋了自己的氣息,就算用魂燈也找不到她的位置。」
年長冰鳳深呼吸,卻怎麼也壓抑不住心中的那股火氣:「她怎麼敢,她到底怎麼想的?」
「難道我們會因為族中多了一個天賦更好的冰鳳,就減少對她的資源傾斜?」
不然呢?
鳳絮絮肯定是這樣想的。
年輕冰鳳撇撇嘴,一直以來她就不喜歡鳳絮絮。
因為對方總是在長輩面前裝乖,在同輩面前卻是一副刁蠻任性樣。
她和鳳絮絮年齡相差不大,但是鳳絮絮總是仗著長輩們寵她,肆意針對她。
若不是她不是軟弱的性子,上頭有個年長、修為高的哥哥,早就被鳳絮絮打壓得抬不起頭。
這麼多年來,族中被鳳絮絮打壓的冰鳳還少嗎?
年輕冰鳳尚且沒修得良好的虛假面具,臉上異樣的神色特別明顯。
年長冰鳳見狀,聲音一哽,像是想明白了什麼,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還是我們這些年太過寵溺她了。」
冰鳳族子嗣艱難,數百年裡只誕生了寥寥幾隻冰鳳。
其中天賦最好的是便是鳳絮絮。
年紀大的冰鳳們就對她比對其他年輕冰鳳多寵溺了幾分。
沒想到竟把鳳絮絮寵溺成如今這個敢對同族下狠手的樣子。
「之後還要繼續找鳳絮絮嗎?」
年輕冰鳳扶著年老冰鳳的胳膊,皺著眉頭,順遂本心又一次回頭看。
見那個人修附身親吻一具冰涼的屍體,心神一震。
似是發覺有人在看自己,那人倏然回頭看,她有點驚嚇地挪開視線,心臟跳動得厲害。
那個人修的修為比她還低。
她為什麼要怕?
年輕冰鳳身上不自覺抖了一下,低語道:「我看那個人修不像是會善罷甘休的樣子。」
「讓他去吧,我們難道還能阻攔他復仇嗎?」
*
「不能。」
秋恆拒絕了青玦的無理請求,青玦非常不甘心。
「我真的不能去找沈千舟問問他是怎麼活到今日的嗎?」
秋恆長了一雙能勘破虛妄的眼睛,總能發現一些隱藏在面具下的東西。
就比如偽裝成妖修的沈千舟剛進入這片區域,他就一眼認出了對方。
秋恆傳音將這件事告訴了秋姚嘉和青玦他們。
他的本意是讓大家見機行事,但一聽到「沈千舟」這個名,青玦就來勁了。
青玦看沈千舟不順眼,非要去嘲諷對方。
當然,這個要求被秋恆以眼下不宜多生事端為由拒絕了。
青玦不甘心地咬著手指,偏偏這個時候熾空還在他耳邊說:
「你要是這樣直接去問,他會懷疑你在咒他早點死的。」
青玦冷哼:「那他沒懷疑錯,我就是想他早點去死。」
熾空聲音一頓:「你對他的惡意還挺大。」
「我不止對他意見大,我對蕭昀意見也大,他們兩個怎麼沒跟紀雪瀅一起去死。」
青玦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提到了不該提的人,連忙把嘴閉得死死的。
然後抬頭去看秋恆的表情,得到對方一個輕淺的笑。
「小寶,你快看,北望來了,他真厲害啊,每次身後都跟著那麼多妖修。」
「北望竟然和那誰一前一後來,真巧。」
秋姚嘉聽不到房主為秋恆的聊天室內的聲音,也就不知道青玦不經意間挑起了什麼話題。
但陰差陽錯地成功轉移了秋恆的注意力。
「北望真厲害,剛來就這麼受歡迎,一個兩個的都去找他了,這才多久,我連他的臉都看不見了。」
秋姚嘉咂咂舌,佩服北望的人格魅力。
她說話間,秋恆有注意到那個冰鳳族的女修也在向著北望靠近。
只不過她待在外圍,沒有刻意像別的妖修一樣往人群中擠,想要和北望搭話。
或許是因為秋姚嘉是自己人,秋姚嘉的眼中又沒有對他的惡意,讓他升不起一絲防備心。
他沒注意到在看別人的時候,他自己也成為了別人眼中的風景。
秋姚嘉看著眾星拱月的北望,不知怎地想到了自己小表弟。
她想,如果這裡是人修匯聚之地,而不是妖修匯聚之地,那麼被眾星拱月的一定會是自家小表弟。
自家小表弟雖然話不多,但意外地很有人格魅力。
每次群星聚集之時,小表弟總能成為最明亮最耀眼最奪目的那個。
雖然北望和自家小表弟性格截然不同,但他們都是一樣地受歡迎。
不對!
轉瞬間,秋姚嘉否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用熱切的眼神看向身邊面容普普通通,扔到人群中沒有任何特點的人。
還是小寶更受歡迎些。
北望才比不上小寶呢。
「他們要做什麼?不是還沒到妖皇殿打開的時間嗎?」
青玦突然出聲,並且是用嘴說出來的。
稍顯稚嫩的聲音打斷秋姚嘉越跑越偏的想法,四處張望一圈。
打量的目光落在停在陣法外以北望為首的一群妖修身上。
「他們要做什麼?已經到妖皇殿開啟的時間了嗎?我睡了這麼久?」
「距離妖皇殿開啟還有三天,怎麼回事?你等會兒,我去找朋友問問。」
「我知道了,聽說是北望得到了進入妖皇殿的鑰匙,他現在要先我們一步進去。」
「那怎麼行,大家都是妖皇傳承的競爭者,憑什麼他先進去?」
「對!不行,不能讓他先進去,我們必須阻止他!」
眼看著心懷各異的妖修朝北望靠近,秋姚嘉不忍直視地撇過頭。
「北望怎麼想的?竟然會將自己得到的機緣告訴給別的妖修。」
「他那朋友也是,嘴也太不嚴了,現在好了,我看北望是不能先一步進妖皇殿了。」
她左右看看,見附近沒有別人,超小聲嘀咕:
「雖然早進去也不一定能得到好處。」
她對秋恆的分析深信不疑,認為妖皇不是什麼好東西,妖皇殿的那份傳承必定別有用心。
「這樣一想,北望不能先一步進妖皇殿其實也挺好的。」
同行過一段時間,她對單純的北望也挺有好感的。
她覺得北望是個好妖修,不希望北望就這麼死了。
被眾多妖修聯合阻攔,北望果然找不到機會先一步進入妖皇殿。
機緣就這樣作廢了,就算好脾氣如他也有點惱火。
「你為什麼要將我得到通行令的事告訴他們?」
透露秘密的妖修嘴硬道:「你不是說大家都是朋友嗎?朋友之間怎麼能有秘密呢?我告訴他們有什麼不對?」
「我是說過大家都是朋友,但我從沒說過朋友之間沒有秘密!朋友之間也要有距離,有秘密才是正常的!」
「朋友之間為什麼要有秘密?都有秘密了,那還是朋友嗎?」
「你在強詞奪理!你不要轉移話題,我在問你你為什麼要不經我的同意就將我的秘密告訴別人?」
「大家不都是好朋友嗎?你能將你的秘密告訴我,我為什麼不能將你的秘密告訴他們?」
北望想說那不一樣,通行令是他的機緣,機緣之事怎麼能到處說呢。
但他嘴裡的話還沒吐出口,便被不知道哪個妖修狠狠拽了一把胳膊,差點把他拽倒。
「北望,你是不是還想先我們一步進妖皇殿拿傳承?還是不是朋友?」
「對!是朋友的話,就將通行令交出來!」
「交出來!」
「交出來!」
「交出來……」
在眾多妖修的逼迫下,北望被迫交出了通行令,再之後,他就不知道通行令落在了誰的手中。
在交出通行令之後,他就被一眾妖修推到了一旁。
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煩躁與麻木讓他滿身疲憊。
聽著熙熙攘攘的聲音,他第一次對「朋友」二字生出了懷疑。
「看來他受傷不淺。」
熾空挺同情北望的,被好朋友背叛的感覺可不好受。
尤其北望還是特別看重友情的妖修,時常將大家都是好朋友掛在嘴邊。
凌雲單純地問:「他受傷了嗎?什麼傷呀?我沒看出來呀。」
熾空:「心傷。」
許久之後,鬱悶傷感的北望看到了青玦。
進入妖皇府之後,青玦非常不走心地輕微偽裝了一下。
也就是換了個髮型,換下平日裡喜歡穿的顏色。
他並不擔心因為他而暴露了秋恆人修的身份。
主要是在人多的時候,青玦通常會以獸形狀態待在秋恆身邊。
因為他覺得他的人形不霸氣,不喜歡以人形出現在人前。
北望來到這邊:「青道友,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