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的目光從青玦那邊離開,落到秋恆身上,眼裡藏著自認為隱晦的打量。
一個相貌平平無奇男修,臉上沒有任何能讓人記住的特徵,穿著普普通通的淡紫色法衣,腰間掛著一把制式劍。
他像是路邊隨意抓的一個人,看過即忘,無法記入腦海中。
修士經過洗經伐髓,再怎麼普通的人,身上都會有一種獨特的氣質,但是他沒有。
這樣的外貌,這樣的氣質,實在太像是偽裝了。
北望已經知道青玦是一隻饕餮,也知道他是人修的契約獸。
更知道他的主人是中州秋家那位很有名的天驕——秋恆。
契約獸通常情況下不會離開主人太遠,他又不蠢,結合沉槐透露出來的消息,很容易就猜到之前那位冰蟬族妖修的問題。
那傢伙根本不是妖修,而是是青玦的主人。
也就是人修秋恆。
如果不是沉槐的提醒,他其實沒發現那位冰蟬族的道友存在什麼樣的問題。
秋恆演得很好,那身氣質,那身冰涼,完全就是一個冰蟬族的妖修。
但有些事情一旦有了答案,順著往回推,就能發現很多問題。
首先就是青玦對冰蟬族的道友實在太親近了,分明他們才認識不久。
其次兩人出現的時機太過湊巧,怎麼一個剛出現,另一個馬上也跟著出現了。
再次……
總之問題挺多的。
北望懷疑自己當時可能是瞎,分明存在那麼多問題,他竟然什麼也沒多想。
如今見到青玦的身邊站著一個面龐陌生的人,他有九成的把握那是秋恆的新偽裝。
越想越多,北望已經忘了「隱晦」二字,堪稱光明正大地盯著秋恆版陌生妖修瞅。
這偽裝真厲害啊,完全看不出任何違和,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妖修。
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好久不見,北望。」
青玦撩起笑容,客套地和北望打招呼,並在他有些放空的目光下,戲謔地向他介紹自家主人的新名。
「這位是我這幾年認識的新朋友,秋嘉銘,雷貓族的道友。」
雷貓族,與冰蟬族一樣是個不喜歡聚集的種族。
「……」
秋嘉銘。
假名。
真夠直接的。
這是哪個大聰明想的好名啊?
青玦這一句話說的北望心中的傷感完全不沉重了。
人無語到極致能笑出來,妖修也一樣,北望是真的笑了出來。
另一邊,青玦正在給秋恆傳音,語氣得意洋洋的。
「秋恆,怎麼樣?我起的名好聽吧?」
「……你看北望扭曲的神情,你覺得這個名好聽嗎?」
秋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讓青玦自行體會。
青玦體會得很清晰,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震驚的臉色實在太有趣了。」
「嘿嘿,放心啦,就算他知道了主人的人修身份,他也不會說出去的,他人還是挺可靠的。」
*
與星海一般美麗的空間中,水鏡上清晰地直播妖皇殿外發生的事。
沉槐坐在那張精緻小桌邊上,托著腮漫不經心地看著水鏡。
小桌的另一邊擺了另一張椅子,只是沒有人坐。
看到北望被迫交出通行令,她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真可惜。」
嘩啦啦的聲音響起,她慢條斯理地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然後手一轉,又給桌子上的另一個茶杯倒上茶。
「他可是我特意選出來的妖修,身份、人脈、天賦、氣運皆為上乘。」
「我想到無數種可能,就是沒想到他愚蠢至此,竟會輕信旁人,讓自己連妖皇殿的門也沒進去。」
「既然如此,你只能稍微等一等了。」
「快了,幾日而已。」
「沒關係的,就算沒有他,還有別人,只是他們和他相比還是差了一些。」
*
因為受到了朋友的背刺,北望暫時沒有和朋友待在一起說話的興趣。
這種時候和像秋恆、青玦這種藏著秘密的人待在一起反而能讓他心裡平靜。
他們和他之間沒有利益交錯,他們也不知道他的秘密,他不必擔心他們出賣他。
北望在這一待就待到了妖皇殿開啟。
時間到達,隱匿的陣法突然現世,然後消失,他冷眼看著一群妖修爭著搶著往妖皇殿裡面擠。
青玦撞了他一下:「你不進去嗎?」
北望反問:「你們怎麼不進去?」
「你這不是白問嗎?你知道我們是什麼情況,我們怎麼可能會進去。」
用餘光觀察了一下另外一男一女的反應,嘴角忍不住撇了一下。
在這個緊迫的時間裡,他們竟然一個面無表情地抱劍而立發呆,一個興致勃勃地點評妖修長相。
「他們不去很正常,你真不進去?那可是妖皇的傳承。」
「妖皇傳承又算什麼?」
青玦不以為意,也撇撇嘴,給他傳音。
「我可是饕餮,生來自帶完整的種族傳承,我會在意妖皇傳承?」
北望羨慕了。
他也想這麼霸氣地說他不需要妖皇傳承。
尤其是在被逼著交出通行令的時候。
「怎麼回事?為什麼我進不去?」
「我也進不去!」
「為什麼你進去了,我卻進不去?」
北望正想著自己什麼時候進妖皇殿,便被妖皇殿入口處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
「什麼情況?」
青玦和秋姚嘉也望過去。
秋恆神識鎖定在妖皇殿外,仔仔細細地打量那邊的每一處。
任何一個特殊的線條都無法在他敏銳的雙眼下逃離。
在一陣破口大罵之中,他說:「妖皇殿的門口還有有陣法,陣法的作用是篩選。」
篩選的是什麼呢?
修為、年齡、天賦、種族、相貌……
金色的眼睛在被限制進入妖皇殿的那些妖修身上打轉。
秋姚嘉回頭時,發現這雙眼睛的顏色比平日更深一些,頓時不敢說話了。
「是天賦。」
秋恆十分確定道,眉頭漸漸皺起。
「天賦怎麼了?」
北望不知道妖皇赤梟可能沒死的事,也不懷疑妖皇府開放的用意。
他覺得妖皇殿根據天賦選妖皇傳承者很正常。
「像烏閒那樣的妖都能進去,我肯定也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