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利的劍尖瞬間穿透了他的心臟,強大的衝擊力將他的身體狠狠擊飛。
那把眼熟的劍如同噬血的藤蔓一般死死纏住他的身軀,帶著他不斷向後推移。
最後將他重重釘在寶座之上。
純黑色的劍與純黑色的他融為一體,就像他與霍雨策一樣,不死不休。
萬籟俱靜,赤梟雙目睜大地看向逆光而來的人影,他好像幻聽一陣規律的腳步聲。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人影變幻。
幻想出來的踏踏腳步聲中,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幅令他永生難忘的屈辱畫面。
當年霍雨策就是用這樣狠絕、凶戾的一劍將他釘在他最愛的寶座之上。
那個有著一半相同血脈的人類當著無數妖修的面向他一步一步靠近,尋他復仇。
那一刻的屈辱、憤怒與不甘在今日重新上演。
事情的發生實在太過突然,瞬間打破了大殿內原本的局面。
那柄寶劍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毫無預兆地從外面飛射進大殿。
剎那間,所有妖修全都懵在了原地。
剛剛還吵嚷不休的妖修們,瞬間閉上了嘴,喧囂戛然而止;
那些正湊在一起低聲私語的,也都驚愕地張大嘴巴,忘了繼續交談;
甚至連正在相互鬥法的妖修,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維持著之前的姿勢……
他們整整齊齊地偏頭去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個被釘在寶座上的黑袍人。
此刻的黑袍人已經全然沒了方才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樣。
也許是寶劍刺入時的動作幅度太大,衝勁過於猛烈,又或許是其他不為人知的原因,黑色的兜帽已經從他頭上滑落。
他雖然微低著頭,但因為角度問題,眾人還是清楚地看見了他的真實容貌。
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張堪稱俊美的臉龐,面如冠玉般溫潤白皙,目若朗星般明亮璀璨。
儘管此時他瞪大了一雙驚愕的眼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但這張臉依舊美得讓人驚艷。
然而這俊美的面容卻並未過多地留住一眾年輕妖修的目光。
因為他的身上有著比俊美面容更吸引眼球的地方——他的胸口。
那柄純黑色的寶劍,劍身隱隱透露著一種詭異的氣息,此刻正貫穿他的身體,將他死死地釘在那裡,雙腳懸空。
奇怪的是,即便被寶劍重創,鼻子一個比一個敏銳的年輕妖修們卻絲毫沒有聞到空氣中有血腥味。
再仔細看去,那黑色的衣袍上竟然半點也沒有被紅色液體浸濕的痕跡。
這是怎麼回事?
101看書①⓪①ⓚⓚⓢ.ⓒⓞⓜ全手打無錯站
難道他並非活物?
年輕妖修們盯著黑袍人的胸口,看了好一會,同時將寶劍上面的紋路暗暗記在心裡。
與此同時,他們的好奇心也從黑袍人身上蔓延到了插在他身上的柄劍上。
究竟是誰如此勇猛,竟敢直接將劍刺進考核官的胸口?
瞧這位考核官的表情,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到了吧?
嘖嘖,看他那臉色,時而發青時而發紫,眼珠子還木然而冰冷地轉向他們。
想必是被他們看到他這般狼狽的模樣,感到難堪了吧?
雖然心中各種想法如彈幕般不斷閃過,但實際上年輕妖修們心裡竟隱隱有些暢快。
誰讓這位考核官剛才蠻橫地不讓他們離開呢?
如果他早點放行,他們自然就不會目睹他如此狼狽的醜態。
說起來,剛才那句「赤梟,受死吧」,喊得可真帶勁。
要是喊的人能是他們就好了。
……
等等,把劍投進來的人剛才叫這位考核官什麼來著?
「赤梟,好久不見,想我嗎?」
輕鬆雀躍的聲音如羽毛般輕盈地飄入年輕妖修們的耳中。
然而,這聲輕如鴻毛的聲音落在他們心裡,卻恍若一座大山般重重砸下。
赤、赤什麼來著?
剎那間,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分不清究竟都來自誰。
安靜的大殿內闖入另一道氣息,他們似乎幻聽噠噠噠的腳步聲縈繞在四面八方,紛紛望向闖入者。
那個將純黑色的劍投入殿內,刺穿黑袍人胸口的人,不知何時已悄然從光影中完全走了出來。
映入他們眼中的臉竟然與寶座上那位的臉如出一轍。
只是因著兩者性格的明顯差異。
儘管面容一模一樣,但給人的感覺卻有著些許微妙的不同,讓他們能夠輕易分辨出誰是誰。
寶座上那位此時緊抿著唇,頭頂籠罩著一層陰霾,一臉的震驚與不悅,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詭秘陰暗的氣息。
而寶座下這位則驕矜地仰著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看上去驕傲且開朗,對自己充滿信心。
只從表面來看,前者就像是做了壞事且不幸被當場發現的壞蛋,而後者則像是聽到消息後,匆匆趕來維護正義的英雄。
此時此刻,絕大多數年輕妖修們都是這樣想的。
誰又能想到,實際上這對互為彼此相反面的妖修中,前者代表光明,而後者才是代表黑暗的那一個。
由此可見,有時候第一印象真的具有極大的迷惑性。
來者不斷向前,聚集在一處的年輕妖修們紛紛驚慌地避讓開來。
很快在他們的努力下,中央空出了一條通往上首寶座的路,他們看著來者一步一步向著上首靠近。
「赤梟,看到我很驚訝嗎?」
聽到他再一次叫出黑袍人的姓名,那些曾經冒犯過黑袍人的年輕妖修們額頭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這位考核官,竟然就是傳說中的赤梟陛下?
不對啊!
應該只是殘魂之類的東西吧?
畢竟赤梟陛下不是早就死了嗎?
不不不,其實重點好像也不是這個?
最關鍵的是剛才他們可沒少罵他,他該不會因此就讓他們走不出這妖皇府了吧?
一想到可能面臨的可怕後果,那些曾經蛐蛐過赤梟的年輕妖修們忍不住瑟瑟發抖,紛紛在心中後悔自己剛才的口不擇言。
赤梟陛下身為大妖,應該有大妖的海量,不至於因為他們罵了幾句就要取他們的性命吧?
一時間,無數妖修的腦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己慘死的可怕幻想。
事實上,無論是赤梟還是另一個人,都壓根沒把這些年輕的妖修放在眼裡。
「噗嗤~」
看到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臉上,寫滿了「怎麼可能,他為什麼還活著」這幾個大字,無光忍不住張揚地大笑起來。
他同樣身著一身黑衣,不過與赤梟的純黑不同,他的衣裳上繡著各種精巧的紋路。
這些繡紋在燭光的映照下若隱若現,是幾種符文結合的產物,擁有一定的護體作用。
法衣有一種低調奢華之感,再配上他那看似真誠的笑容,讓他看上去光明偉岸至極。
與赤梟此刻的陰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現在的他無疑更像是正道。
赤梟腦袋還有些發懵,怎麼也想不明白,無光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已經死透了嗎?
「不說話?你在想什麼?」
無光挑了挑眉,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瞬間出現在承載寶座的高台之上。
他饒有興致地問:「你在想我是怎麼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出來的嗎?」
赤梟此時的臉色黑得如同鍋底,心裡暗自罵道:這不是廢話嗎?
「別想了。」
無光擺了擺手,繼續說道:「不管我是怎麼出來的,總之,我現在已經站在你面前了。」
他上下打量狼狽至極的赤梟,嘴角勾起諷刺的笑容。
「現實已然不可逆轉,你倒不如好好想想,該如何對付眼前的我,現在的你可不是當年那個能輕易壓制住我的赤梟嘍。」
說著,他又一次說出開場時那聽著親昵卻又充滿嘲諷的話:「這麼多年不見,你不想我嗎?」
赤梟冷笑一聲,昂著下巴冰冷地看著他。
那雙蘊含著冷芒的暗紅色眼睛,比千年寒冰還要冰冷刺骨。
被這樣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無光卻絲毫不在意,反而又笑了起來。
「不說就不說,別生氣嘛,你不說話,那就聽我對你說好了。」
「赤梟,你不想我,我倒是很想你……」
話說到一半,無光的聲音驟然下沉,語氣瞬間變得陰暗得可怕。
「……想你早點死!」
話音剛落,大殿內所有的蠟燭像是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驅使,同時燃燒至盡頭。
然後「噗」的一聲,蠟燭全部熄滅了。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不!」
赤梟瞳孔猛地一縮,毫不猶豫地猛然拔出插在胸口的劍。
緊接著身形一閃,手裡提著劍轉瞬便出現在寶座後方那排蠟燭邊上。
而無光也不管他的逃脫,沒有半點要阻止的意思,雙手環著肩膀地靠在寶座邊上。
嘴角勾著,一臉戲謔地看著赤梟在牆邊著急上火,又無計可施。
太糟糕了。
計劃還沒有實施,特製的蠟燭卻全部熄滅了。
放下盛滿燈油的燭台,雙手無力地垂著,赤梟抬眸回望。
看著失去了蠟燭燃燒的火光後,變得黑乎乎的大殿,他氣得後槽牙磨得咯咯作響。
剛才因為太過震驚無光的出現,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對方身上,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他微微偏頭向擂台看去,不出意外地發現擂台上陣法的光芒正漸漸淡去。
顯然,陣法已經失去了效果。
自他神魂聚齊之後,便開始精心為今日做準備。
排布在大殿內的蠟燭每一根都不是普通的蠟燭,而是他多年來耗費大量神魂之力蘊養出來的蠟燭。
每一根蠟燭上面都附著著他獨特的氣息。
當它們燃燒時,會與布置在擂台上的陣法相互呼應,彼此交相輝映,從而讓他能夠完美地達成自己的目的。
即達成最完美無缺的奪舍。
他本以為一切都會如他所計劃的那樣,輕而易舉地實現自己的心愿。
然而……
赤梟猝然轉身,凌厲得像是要殺人的目光惡狠狠地投向與他有著一樣面容,只是眼睛顏色略有不同的男人——無光。
可惡!
赤梟在心中怒吼,這一切都被他毀了!
他害得自己錯過了奪舍的最佳時機。
該死!
果然,無論何時無光都是他命中的克星,就像當年的霍雨策一樣,他們兩個同樣讓人厭惡至極。
赤梟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恨不得將無光堪稱千八百段。
而無光卻笑得格外歡快,甚至還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然後,他賤兮兮地問:「怎麼樣,開心嗎?」
開心?
開什麼心!
他的完美無缺的計劃全都被無光毀了!
赤梟氣得渾身劇烈發抖:「……你為什麼要出來?在那裡待著不好嗎?」
「如果不是你,我的計劃已經成功了!」
計劃?
什麼計劃?
與兩位數千年前的妖族前輩相比,顯得格外年輕的妖修們各個滿頭問號。
這一刻,他們覺得自己像是聽不懂人話,哦不,妖話似的。
妖皇陛下說的計劃是選擇傳承者嗎?
可傳承就是傳承,為什麼要用計劃來表達?
總感覺不是很合適。
從被困在大殿到一個與妖皇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出現,並給了妖皇一劍,
他們不是沒察覺到異樣,妖皇的目的可能不止是挑選傳承人這麼簡單。
只是他們不願意相信被他們妖族懷念數千年的、被族中長輩讚美仁慈善良的妖皇陛下對他們懷有惡意。
在妖族危難之際,與人族交易,為妖族奪得生存之地的妖皇陛下怎麼會是壞妖?
下一刻,他們憧憬嚮往的妖皇陛下親口打破了他們的幻想。
他的妖皇陛下親口說:「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現,我現在早就奪舍成功了!」
奪舍。
多麼可怕的兩個字啊。
年輕妖修們滿頭大汗,不敢相信他們的妖皇陛下打的竟然是奪舍的目的。
若說眾妖修中誰最驚恐,那當然是還待在擂台上面的兩個妖修——北望和陵冬。
從妖皇頻頻往擂台上看的舉動來看,他選擇的奪舍對象必然在他們之間。
對此,驚恐之餘,連忙從擂台上跳下去,隱匿在妖修堆中躲避可怕視線的北望和陵冬還很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