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幸有人突然出現,解救了差點被奪舍的他們,並讓他們知道事情的真相。
讓他們避免了急轉直下,失去自我的悲慘命運。
太感謝他了。
兩妖睜著充滿感激的水靈眼睛瞅著那人偉岸的背影,真誠地想。
不過這個和妖皇相貌一模一樣的人到底是誰?
北望和陵冬伸了伸脖子,悄悄看,然後默默祈禱,他一定要贏啊。
記仇的他們真誠地希望最後是這個人獲勝。
最好狠狠地給他一頓記憶深刻的教訓,讓他後悔來這世間走了一遭。
妖皇又怎麼樣?
想要奪舍他們的妖才不是好妖呢!
北望和陵冬同時在心裡呸了一口,同時詛咒赤梟趕緊下地獄。
早就退出歷史的妖不該妄圖繼續存活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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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梟眼皮直跳,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罵他,他看向對面的人,心想,肯定是無光在罵他。
除了無光,還有誰能罵他?
「如果我奪舍成功,我又怎麼會還繼續拖著這樣一具沒有血肉的身體?」
赤梟手掌按著即使被寶劍貫穿也沒有任何感覺的胸口,失望到靈魂幻痛。
他咬牙切齒,目光狠毒地掃過每一個擁有溫熱身軀的妖修。
他們都有溫暖合身的軀體,只有他是一具冷冰冰又沉重的軀體。
當年霍雨策殺到妖皇府時,曾將妖皇府洗劫一空。
對方為了向他復仇,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生命走向了終點,無法再做別的事,只能對妖皇府放任不管。
這才給了他聚集神魂的機會。
然後神魂重聚之後,新的問題來了——他沒有身體。
他的身體早已被霍雨策毀得一乾二淨,他可沒有在灰塵中找到哪些顆粒是他軀體化作而出的能力。
沒有軀體,他便無法重新修煉。
他倒是想重塑軀體,可妖皇府內藏有的材料無法為他重塑一具軀體。
於是他便和舊日親近的下屬、今日妖皇府守護靈的沉槐計劃了一場奪舍。
雖然奪舍之人仙途艱難,但總比當一個沒有後路的鬼修強。
計劃成型之後,沉槐用妖皇府內有的材料為他煉製了一具和他本體一模一樣的、可以蘊養神魂的軀體。
可這具軀體到底不是真正的軀體,赤梟在裡面待得很不舒服。
在裡面待得時間越長,他就越發想要一具真正的身體。
赤梟以為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也以為沉槐不會讓破壞他重生的不利因素出現。
可無光卻出現在他面前,還將他的完美計劃破壞了。
赤梟:「有沉槐在,你若是有異動,她必不會置之不理,你到底是怎麼出來的?」
他的聲音很冷,冷到滿是怒火,他看到了無光在肆無忌憚地笑。
無光昂頭:「這是個好問題,不如你猜猜?」
聽著他輕鬆且不甚在意的聲音,赤梟心下一沉:「你把沉槐怎麼樣了?」
沉槐為了護住他被霍雨策殺死後機緣巧合之下成為了妖皇府的守護靈,對妖皇府有很大的控制權限。
雖然因為一些特殊原因,他們都無法控制關著無光的囚牢。
但這些年裡,沉槐一直監視著無光。
有七絕陣和沉槐在,正常情況下,無光絕對不會出現在他的面前。
現在無光出現在這,沉槐必然是出事了。
「你還挺關心她的。」
說實話,無光挺意外赤梟最先關心的是沉槐,而不是他自己。
從語氣上聽,對方還挺擔心他對沉槐做些什麼。
他一直以為赤梟眼裡只有他自己。
現在想想,赤梟若是真的演都不演,也不會在危難之際的情況下得到無數妖修的幫助。
「可惜我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他攤攤手:「我只負責來把你幹掉,別的事自然有別人去做。」
這麼說來……
「你還有同夥?」
見赤梟的臉色越發難看,跟吃了一坨狗屎似的,無光舔了舔唇瓣,臉上出現興奮與激動。
「你用七絕陣困住我數千年,我用你的命當做這數千年的利息不過分吧?」
無光想要他的命?
赤梟為他的話感到震驚,半晌,他眼神古怪地望過去:「你我本是一體,我若是死了,你也不能苟活。」
他不懂無光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總不能是在自尋死路。
世界這麼精彩,怎麼會有人想著去死呢?
很不幸,他還真猜對了。
無光一臉滿不在乎地攤開手,說道:「活了這麼久,我早就活夠啦,一直盼著能拉你一起下地獄呢。」
說著,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年輕妖修們正一個接一個,躡手躡腳地悄悄溜出妖神殿,嘴角勾了勾。
妖神殿的陣法已被他暴力破除,那些被困在殿內的年輕妖修們,發現可以離開了,便果斷選擇跑路。
他們可不想捲入這兩位「資深」前輩之間的爭鬥,畢竟那種爭鬥的激烈程度可不是他們這種小蝦米能夠承受的。
他們還不知道妖皇已經不是過去的妖皇了,只本能地對妖皇產生畏懼。
完美的奪舍計劃慘遭破壞,此刻的赤梟對這些年輕妖修已然沒了興致,也沒興趣阻攔他們逃脫。
相較於這些如同螻蟻般的小傢伙,他眼下更在意這個似乎已然瘋癲的無光。
赤梟以一種詭異的目光緊盯著無光,對方臉上那副笑容在他眼中顯得無比噁心,令他直犯反胃。
他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如此坦然地說自己活夠了。
他面無表情,冷冷說道:「你我本為一體,你若死了,我也必定活不成。」
「你若真想讓我死,最簡便的法子,便是先自行了斷,又何苦來我這兒糾纏?」
難道說,無光根本就不想死,只是故意來嚇唬他的?
「哼,用自尋死路的方式拉你下地獄,哪有親手送你去地獄來得有趣。」
仿佛看穿了赤梟心中對自己的輕視,無光將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自己脖頸處比劃了兩下。
然後臉上露出極其惡劣的笑容。
「地獄之行,若有你相伴,我也不算孤單咯。」
瘋了!
赤梟心中暗叫不好,無光這傢伙肯定是瘋了!
「你想取我性命?」
赤梟再次冷哼一聲:「呵!那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
話雖強硬,可實際上,他心裡完全沒底,不確定自己能否戰勝此刻看似狀態極佳的無光。
按理說,無光被七絕陣壓制了這麼多年,即便不知用何種手段一朝脫困,也絕無可能瞬間恢復全部實力。
然而,此刻的無光外在狀態好得驚人,氣息沉穩,赤梟根本無法判斷他究竟能發揮出幾成實力。
畢竟,無光連頂級困陣七絕陣都能逃脫,說不定真有恢復全部實力的法子呢。
再看看自己,如今這具身體終究是不完美的產物,能夠發揮出的實力著實有限。
這些年來,多數事務都是沉槐幫他出面解決的。
可如今,沉槐也不知出了什麼狀況,似乎完全沒察覺到他這邊已然陷入危機。
想到這兒,赤梟對沉槐的擔憂愈發強烈。
正思索間,他的注意力忽然轉移到手中的劍上,這才仔細看清劍的模樣。
也終於明白之前那一閃而過的眼熟之感從何而來。
剎那間,手中的劍仿佛突然變得千斤重,他瞳孔急劇收縮,差點沒直接把劍扔出去。
「這是……霍雨策的劍!」
而且還是霍雨策的本命劍!
他剛才還只當是顏色相似,畢竟霍雨策的劍怎麼可能會到無光手裡。
可現在仔細端詳,這把劍分明就是當年霍雨策前來尋他復仇時所用之劍。
赤梟舉劍直指無光,手掌忍不住微微顫抖,大聲質問道:「你怎麼會有霍雨策的劍?」
無光嘲諷地一笑:「這還用問嗎?自然是霍雨策給我的。」
「不可能!霍雨策早就死了!」
「你這個裝模作樣的禍害都還沒死,霍雨策那個一門心思致力於推進人妖和諧相處的傢伙,怎麼可能會死?」
無光不屑地嗤笑一聲,覺得這世間的事真是荒謬,總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就這樣,無光與赤梟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吵著。
不知不覺間,妖皇殿內的年輕妖修們已漸漸走得一乾二淨。
此刻,獨自面對有恃無恐的無光,看似強硬實則心虛如紙老虎般的赤梟,心中壓力陡增。
他之所以一直與無光爭吵,不僅僅是為了發泄對其破壞自己計劃的怨念,更是心存一絲僥倖,盼著沉槐能夠趕來幫他脫困。
所以才努力拖延時間。
可一直拖到現在,他不得不無奈地承認,這一次,沉槐怕是指望不上了。
他只能獨自應對這個從自己身體裡脫離出來、不聽使喚、滿心叛逆想法的黑暗面。
看無光這架勢,是真的鐵了心要殺他,甚至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可他還不想死啊!
沉槐到底怎麼了?
為什麼還不來幫他?
這一刻,赤梟心中不禁對沉槐生出一絲埋怨。
怨她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無法及時出現,幫自己化解眼前棘手的困境。
*
在如夢似幻的星光世界裡,被人有意營造而出的氛圍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你猜你那親愛的妖皇陛下此刻究竟是在擔憂你的安危,還是在埋怨你沒能在他身處險境時及時現身呢?」
熾空的聲音在這片寂靜的空間中悠悠迴蕩。
這一次,置身於這片空間的不再是沉槐與青玦、北望,而是沉槐與熾空、凌雲。
隨著熾空的這樣一句話落下,一陣令人窒息的靜默隨之而來。
遭受攻心戰的沉槐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十指交叉,輕輕搭在桌面上。
她故作鎮定地說道:「你不用挑撥離間了,陛下如今定然是心繫我的安危。」
然而,她那頻繁顫抖的濃密睫毛,卻如實地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安與動搖。
她對陛下的了解比誰都深,陛下此刻真是能……
她打住自己的想法,不敢想下去,眸色卻閃了又閃。
熾空見狀,輕笑一聲,不願意放過她:「好吧,你若覺得開心,那就隨你怎麼想。」
說罷,他轉頭對著凌雲,故意「小聲」嘀咕道:「如今想要做個好人可真難吶,說句實話都沒人願意相信。」
沉槐故作淡定的面容瞬間扭曲了一下。
她在心裡暗自罵道:這聲音還真是夠「小」的,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不得不說,攻心戰在某些時候確實頗具成效。
若論起對赤梟的了解程度,又有誰能比得上陪伴他數千年的沉槐呢?
就連熾空,僅僅從秋恆轉述的無光對赤梟的描述中,便能大致推測出赤梟是怎樣的一個妖。
更何況與赤梟朝夕相伴多年的沉槐呢?
自私自利、無利不往、見利忘義……
這些詞用來形容赤梟,簡直是恰到好處。
沉槐心裡很清楚自己該站在哪一方陣營。
她避開熾空那別有深意的幽暗目光,將視線投向一直安靜待著的小女孩凌雲,問道:
「你是怎麼做到的?」
凌雲無辜地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純真地說道:「姐姐,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懂呢。」
單從表面上看,她活脫脫就是一個單純無辜的小女孩。
但沉槐心裡明白,這個小女孩絕對不可能只是一個簡單的小女孩。
若不然這些人就不可能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她的的地盤。
並且……
「你究竟是如何將我困在此處的?」
自這兩人突然出現後,沉槐便驚覺自己再也無法感知妖皇府內的任何事物。
並且完全無法離開這個詭異的空間。
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畢竟她的靈魂早已與妖皇府深度融合,對府內絕大部分區域都擁有絕對的控制權限。
若不是有人暗中施展手段,她絕不可能與妖皇府失去聯繫。
熾空好奇地插嘴問道:「你為何不覺得是我做的呢?」
沉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中透著一絲不屑:「你不過是個劍靈,根本沒有能力限制我的行動。」
作為對劍靈能力了如指掌的她,自然清楚熾空所言不過是虛張聲勢。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不愉快的往事,妖皇府守護靈的神情瞬間變得悵然若失,緊接著又變得陰暗可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