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空一聽這話,不樂意了:「誰說劍靈就做不到限制你的行動,你可別太看不起劍靈!」
「他是劍靈,那麼你是什麼?」
蝴蝶羽翼般卷翹的睫毛陡然抬起,沉槐的目光直直地望向依舊故作無辜的凌雲。
「果然,你還是看出來了,感知很敏銳嘛,其實我和你是差不多的存在。」
凌雲乖巧地笑了笑,承認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這裡是一個獨立的空間,而我的本體恰好是一件能夠操控空間之力的法器。」
實際上,她的本體乃是神器,不過出門在外,還是低調謙虛些為妙。
「作為器靈的我,同樣具備控制空間之力的能力。」
她雖然能力有限,無法直接摧毀這片空間,但短時間內將其封鎖,讓沉槐無法脫身,還是能做到的。
沉槐心中暗道果然如此,眼神深深地凝視著笑容依舊純真的凌雲。
常言道人不可貌相,這器靈又何嘗不是呢?
當年的他,不就是……
她強行打斷突然浮現在腦海中的一幅幅畫面,再次嘗試與妖皇陛下取得聯繫。
然而,結果依舊是失敗。
「你們出現在這裡,那牽著你們背後繩子的那個人又在哪裡呢?」
沉槐忍不住出言暗諷對面這兩個靈,暗指他們是人修的傀儡。
「我們本就如飄零之物,有人牽引,對我們而言自然是好事。」
立場對立的熾空毫不示弱,立刻回以冷嘲熱諷。
「只是不知道,你那位苟延殘喘的主人,還能牽制住你多久呢。」
這話分明是在詛咒陛下早日死去。
沉槐氣得眉梢直跳,這傢伙還真是牙尖嘴利。
這些劍靈,一個兩個的都不是什麼善茬。
「你的主人想必是從無光那裡聽聞了妖皇陛下的事情吧?」
沉槐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強忍著厭惡,擠出一絲笑容。
「無光與妖皇陛下有仇,他必定會在背後詆毀陛下,所以他所說的話,根本不可信。」
她一邊與熾空虛與委蛇,一邊在心中想:這兩人在此處阻攔她了解妖皇府內的情況,必定別有目的。
陛下那邊肯定是出了事,她絕不能一直被困在這裡。
必須儘快想辦法擺脫這兩個難纏的傢伙。
*
空曠而陰暗的妖皇殿內,隨著聲音的減弱,氣氛緩緩變得劍拔弩張。
某一時刻,無光與赤梟毫無預兆地大打出手。
數千年前,他們便常常因為各種大大小小的事情打架,誰也阻攔不了。
那時,二人實力旗鼓相當,每一次交鋒皆難分伯仲,最終只能以平局收場。
他們是彼此的半身,對彼此的弱點了如指掌,就好像和他們戰鬥的人是他們自己似的。
在打鬥之時,他們總是毫不留情地朝著對方的弱點處發起攻擊,試圖以此來贏得勝利。
時間回到現在,隨著幾輪試探性的、你來我往的攻擊,局勢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無光敏銳地察覺到,沒有了自己的肉身,赤梟如今的實力已大不如前,再也不復往昔的巔峰狀態。
而赤梟也發現,被困在七絕陣中數千年,無光的狀況不容樂觀,戰力大大下降。
無光心想,這人造的軀體終究比不上原裝的好用,瞧瞧如今的赤梟,簡直弱得可憐。
而赤梟心中也在想著,七絕陣雖說沒能取了無光的性命。
但也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影響,讓他如今的實力遠不如往昔,也就勉強與如今的自己打了個平手。
*
「呸!」
強大的靈力衝擊力襲來,無光雙腳瞬間離地,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般飛了起來。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直至重重地撞到了一根雕刻著古樸圖文的石柱上。
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石柱,劇烈地咳嗽了兩聲,一口鮮血忍不住從口中噴出。
即便身處這般狼狽的境地,無光竟還能笑出聲來,那笑怎麼看怎麼瘋。
對面的赤梟心想,無光真是瘋了。
七絕陣不僅消磨了無光的實力,還把人給弄瘋了。
無光笑是因為與他對打的赤梟狀態同樣不佳,甚至可以說,赤梟如今的情況比他還要糟糕得多。
好歹他還能吐出一口血來,而赤梟,即便想吐血,也擠不出一滴。
無光看著對方右手緊緊握著斷掉的左手,心情愉悅到了極點,忍不住放聲大笑。
他還過分地伸手指著赤梟,毫不掩飾地嘲笑起來:「真慘啊,哦!」
「赤梟!以前你胳膊斷了,還能靠丹藥恢復,可現在呢?你能嗎?」
看著赤梟那變來變去去的臉色,他的聲音突然頓住,完了笑得更燦爛。
「哦,我突然想起來,其實你有沒有胳膊也無關緊要,反正你很快就要死了。」
赤梟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氣得渾身發抖,用陰沉至極的目光狠狠望過來。
笑聲停下,透過對面那具破損的軀體,無光仿佛能看到那拼湊得艱難且滿是裂縫的神魂。
這樣的神魂根本沒必要存在。
「噗嗤」一聲,無光又發出一陣充滿嘲諷的笑聲,看似和顏悅色卻又無比惡毒地勸說道:
「赤梟,你都苟活了這麼多年,也差不多該知足了,是時候給後輩讓出位置了。」
赤梟對此嗤之以鼻,扶著牆慢吞吞站起來。
他怎能就此罷休?
還有大好的仙途在前方等著他去闖蕩,他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地赴死?
他們二人的性命緊密相連,赤梟因顧忌自己的小命,不敢對無光下死手。
然而,無光卻截然不同。
作為從赤梟黑暗面誕生的他一面世就遭遇各種不公的待遇,早就對這世間的一切感到厭倦。
如今唯一的願望,便是親眼看著創造出他的赤梟走向死亡。
赤梟敏銳地察覺到了無光眼中那近乎癲狂的殺意,心中快速思索著應對眼前困境的辦法。
他迫切需要困住對方,最好能徹底限制住無光的一切行動,讓他再也無法給自己添麻煩。
回想起創造出無光的那一天,赤梟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無光竟會成為他擺脫不掉的桎梏。
兩人各自心懷鬼胎,不善的眼神在空中激烈碰撞。
轉瞬間,新的戰鬥便如暴風雨般驟然來臨。
*
時間一如既往地公平流逝,世間萬物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變化。
在屬於守護靈的空間內,經過長時間的不懈努力,沉槐終於隱隱感知到了妖皇府的氣息。
儘管嘴上還在與兩個難纏的靈鬥著嘴,可她的心緒,早已飄到了妖皇府內。
熾空和凌雲敏銳地察覺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驚喜,不約而同地暗叫不好。
熾空不悅地挑起眉梢。
而凌雲發現自己施展的空間禁錮對沉槐的限制正逐漸減弱,當機立斷,試圖往外面傳遞消息。
「你的本體是槐樹嗎?我瞧這片空間內,除了你之外,唯一的生靈便是那邊的槐樹。」
熾空試圖通過言語拖延時間,阻攔沉槐去援助赤梟。
然而,沉槐根本不予理會,一心全力與赤梟進行溝通。
此時的妖皇殿內,赤梟聽到沉槐急切的呼喊聲,心頭兀地湧上一陣驚喜,嘴角控制不住上揚。
他知道沉槐可以控制妖皇殿,只要沉槐能及時出現,哪怕無光再有什麼鬼點子,也只能老老實實待著。
但也正是這突如其來的驚喜,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一瞬。
無光瞬間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手中的劍如毒蛇般迅猛刺出,再一次精準地刺中了赤梟的胸口。
上一次,無光刺中的是赤梟的左胸,即便胸口出現一個大洞,對方卻依舊沒死透。
這一次,他刺中的是赤梟的右胸,可對方依舊安然無恙。
無光滿心失望與挫敗,氣惱之下,狠狠將劍從赤梟胸口拔出。
傀儡都有能量核心,一旦失去能量核心,便等同於失去了生命。
赤梟如今雖並非真正的傀儡,但情況與之類似,其體內必然有由神魂構築而成的能量核心。
只要毀掉赤梟這具軀體內的能量核心,赤梟必死無疑。
從始至終,無光皆一心想要毀掉赤梟的能量核心。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經過幾次三番的嘗試,卻始終未能找到赤梟的能量核心究竟在何處。
「該死!赤梟的能量核心到底在哪兒啊!」
無光忍不住低聲咒罵。
與無光的挫敗氣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赤梟此刻得意洋洋,滿心暢快。
只要他的能量核心安然無恙,他就能一直活下去。
之前他還憂心忡忡,如今看來,是自己杞人憂天了。
沉槐將他的能量核心藏得極為隱秘,外人根本無法輕易找到。
哪怕是對他知根知底的無光,對方也同樣對他無計可施。
無光找不到他的能量核心,就殺不了他,他就能繼續……
「颼颼——」
兩支深紫色的箭矢,帶著駭人的威勢,如流星般劃破寂靜的空氣,向著赤梟疾射而來。
赤梟只覺後背陡然一涼,一瞬間,強烈的危機感如電流般瞬間傳遍全身。
出於本能,仿佛整個人都浸泡在了冰水中的他想要向身側躲避。
卻不料,剛剛一動,身體便突然被人用力緊緊抱住。
這一刻,時間仿佛放慢了腳步,他的身體被禁錮,根本無法做出大幅度的動作。
無光緊緊貼著他,距離極近,赤梟清晰地看到對方臉上那近乎瘋狂與釋然的神情。
——無光真的是鐵了心希望我死,哪怕為此付出他自己的生命。
很是奇怪,明明已經到了生死攸關的最危急時刻,赤梟卻驚覺,
自己最在意的,竟然並非自己的性命,而是無光對他的態度。
——為什麼如此排斥我?我們本就是一體的,不是嗎?
赤梟心頭有種挫敗感,嘴唇微動,想要說些什麼。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眼角的餘光便捕捉到一抹深紫色急速逼近,已然近在咫尺。
赤梟:「……」
此刻躲避已然來不及,更何況無光根本不允許他躲避。
只見那纏繞著雷電與白光的深紫色箭像是能劃破空氣一樣,在空中發出颼颼的聲音。
箭矢很鋒利,輕輕鬆鬆地便能深深刺入這具由煉器材料打造而成的軀體。
所幸,被刺中的地方是腹部,而他的能量核心並不在那裡。
赤梟剛鬆了一口氣,正想去看看這一箭究竟來自何人,雙目卻陡然睜得極大。
事情並未如他所預料的那樣發展。
這一箭不是尋常的箭矢。
尖利的箭頭在他的身體內猛然炸開,化作無數勢不可擋的細線,在他的軀體內肆意穿梭遊走。
最終,紫白色交織的靈力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在他這具軀體的能量核心上。
赤梟清晰地感覺到,那看似纖細脆弱的靈力線,實則透著濃郁的危險氣息。
仿佛只要輕輕一動,便會引發致命的後果。
「陛下,我來晚了,你怎麼樣了?」
沉槐擔憂關切的聲音傳入赤梟的識海,然而,赤梟卻沒有回應。
他的手緊緊抓住從腹部露出的箭尾,目光越過似乎也有些驚訝的無光,看向從殿外緩緩走進來的人。
是的,那是一個人修。
在他眼中放慢的時間並未恢復正常,那個人修一點一點從光影中漸漸顯出身形。
此人身著一身明艷奪目的緋紅衣裳,顏色張揚而美麗,似世間最濃烈的一抹色彩,卻與他那明媚的臉相得益彰。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紫白色的弓箭,其上纏繞著紫色雷紋與白色雲紋,一看便知其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一張從未見過的臉龐,精緻昳麗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尤其是那雙金珀似的雙眸,璀璨生輝,比世間最美麗的金色寶石還要耀眼奪目。
……
所有的跡象都表明,剛才那一箭,正是出自這個人修之手。
赤梟這一刻,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難道,他的命數終究是要終結在人修的手上嗎?
數千年前,是霍雨策。
數千年後,又是一個陌生的人修。
*
妖皇殿內安靜到落針可聞。
身處修仙界,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讓秋恆走路很輕很輕,並未發出任何聲音。
可在這一刻,他的存在感卻極為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