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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妖皇府行(二十二)

2026-09-23 22:14:25 作者: 虞郁雨

  因為他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掌握著妖皇殿內兩個妖的生命。

  無光已經放開了赤梟,此時他們一左一右地站著,中間只有一人的距離。

  這一次他們難得沒有針鋒相對,他們不約而同地看著這裡唯一的人。

  秋恆大大方方地站著,右手握著皓羽弓,任由他們肆意打量。

  「你和霍雨策一點也不像。」

  赤梟冷眼打量面前的人許久,倏然拔出插在腹部的箭矢。

  沒了箭矢,生命被別人握在掌心的感覺依然存在,對此,他並不意外。

  這個人修敢走進這裡,必然是因為有萬全的把握。

  若是毫無準備,對方就敢出現在他面前,他才真的會覺得奇怪。

  「霍雨策作為妖族內數量極少的人類,卻能和眾多妖修稱兄道弟,打成一片。」

  赤梟和霍雨策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他們的父親是妖族,赤梟的母親是蛟龍,霍雨策的母親是人類。

  赤梟無論繼承了父母哪一方的血統都會是妖族,而霍雨策卻繼承了母親的血統,是一個人類。

  但他確實是他們父親的血脈,於是霍雨策就在妖族長大。

  霍雨策不是妖族內唯一一個人類,妖族內與他情況類似的人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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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比他混得好。

  「他是一個八面玲瓏的人,而你看上去就是個不擅長交際的人。」

  他又一次說:「你們完全不像。」

  霍雨策本人不在這裡,赤梟便將目光給予霍雨策的佩劍,看得無光不由得甩了一下其實不怎麼趁手的劍。

  赤梟:「可你們卻同樣地對我造成威脅,真是討厭啊。」

  「陛下,你怎麼樣?」

  沉槐突破了那令人討厭的空間禁錮,第一時間趕到妖皇殿。

  在她匆忙抓住赤梟手臂,掐得赤梟手臂發疼的時候,熾空和凌雲也出現在秋恆身邊。

  熾空微微垂眸,看著似乎陷入某種沉默的自家主人,又看向滿不在乎的無光,若有所思。

  「不都說反派死於話多嗎?」

  凌雲咬了下手指,悄悄傳音問閻宸:「主人為什麼還不動手?」

  閻宸咂咂嘴:「主人怎麼可能是反派?像主人這樣存在感極強的人在話本中肯定是主角。」

  跑題片刻,他回歸正題,對秋恆的心思略有猜測。

  「主人他大概是猶豫了吧。」

  紫色的小光團冒頭,趴在烏黑的髮絲上往無光那邊看。

  「主人其實很心軟,他到底與無光相處多年,他們也算是朋友,要親手殺死朋友,主人不猶豫才奇怪呢。」

  是呢,親手殺死朋友,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種挑戰。

  哪怕修仙界每日都會有生靈死去,但無論是誰,都不會希望死去的那個人是自己的朋友。

  更別說親手殺死自己的朋友了。

  凌雲覺得若是換位思考,自己站在秋恆的位置去思考,她也會猶豫。

  不過……

  「主人雖然會猶豫,但我相信他最終的選擇一定是正確的。」

  她信念堅定地說道,對秋恆賦予絕對的信任。

  她相信秋恆會猶豫,但絕對不會被感情拖累而做出不合時宜的決定。

  而秋恆也沒有辜負她的信任。

  就在沉槐靠近赤梟的千鈞一髮之際,秋恆意識到,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妖皇殿內原本的寂靜瞬間被打破,他深深地瞥了一眼正把玩著劍,一臉悠然的無光。

  對方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視線,隨即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

  無光那深色系的眼瞳仿佛瞬間明亮了幾分,似乎在無聲地傳達著:「我都無懼死亡,你又何必如此猶豫?」

  秋恆微微捲曲且上翹的睫毛緩緩垂下,將眼中那變幻莫測的情緒悄然遮蓋。

  相較於等到危機全面爆發後再去應對,顯然將危機扼殺在萌芽狀態才是更為明智的選擇。

  就在赤梟即將命令沉槐行事之前,秋恆緊抿唇瓣,原本張開的手掌陡然收緊。


  緊接著,他便聽到了一道嗓音低啞的輕嘶,以及女人急切的呼喊聲。

  當秋恆再次抬起頭時,只見一個半透明的魂體出現在眼前,魂體的腹部有一顆散發著銀白色光芒的球體。

  那魂體,正是赤梟的神魂,而那球體,則是赤梟的神魂核心。

  再看原本承載著赤梟神魂的軀體,此刻已靜靜地躺在地上,毫無生氣,宛如一件毫無生命的死物。

  可不,這本就是一具失去生機的軀殼,僅僅是因為有了赤梟的神魂入駐,才得以重新活動起來。

  神魂狀態的赤梟,捂著仿佛劇痛難忍的腹部,滿臉疑惑地問道:

  「我從未見過你,更談不上與你結仇,你為何要取我性命?」

  無光不屑地嗤笑一聲,搶先回答道:「你與我結仇了,是我一心想殺你。」

  雖說他們二人的性命緊密相連,但也僅僅局限於此。在其他方面,雙方受傷並不會相互影響。

  所以,即便赤梟此刻已瀕臨死亡,神魂黯淡無光,可無光卻依舊活力滿滿,像是絲毫未受影響。

  無光雙手抱胸,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赤梟。

  這是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勢,從前都是赤梟以這樣的姿態俯瞰他人。

  如今,角色徹底翻轉。

  赤梟被人用如此「不禮貌」的姿勢盯著,渾身都不自在。

  「赤梟,我同樣想殺你。」

  一個虛弱的聲音緊接著無光的話語響起,青玦聽到聲音,下意識眨了眨眼。

  他條件反射般地抬起手,緩緩張開手掌,看向躺在掌心的噬魂珠。

  餘光不經意間瞥見一抹比赤梟神魂還要黯淡的魂影,恍惚間,他感覺手中噬魂珠的重量似乎變輕了些許。

  但他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噬魂珠作為法器,無論其中承載了多少神魂,其重量都不會發生改變。

  「霍雨策,原來是你。」

  赤梟恍然大悟:「怪不得無光會有你的劍,是你教給他的吧?」

  「以你如今這般虛弱的狀態,怕是連劍都拿不動了,只能把心愛的寶劍交給旁人。」

  「不得不捨棄心愛之物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只要霍雨策不開心,赤梟就覺得暢快。

  哪怕此刻他們二人皆為神魂狀態,一個比一個虛弱,都已離黃泉之路不遠。

  霍雨策冷冷回應道:「無需你提醒,正是拜你所賜,我早就深知割捨心愛之物是何種滋味。」

  見赤梟微微皺眉,似乎因他的話陷入沉思,霍雨策意味深長地輕笑兩聲:

  「你難道忘了嗎?」

  說著,他手指向下,指向那灰褐色、繪製著神秘圖騰的地板。

  「這裡最初是我的寧安居,並非你的妖皇府,是你強行奪走了我的一切。」

  而且,還毀掉了寧安居的器靈。

  霍雨策虛幻的神魂身後隱隱冒著黑氣,或許是出於在死對頭面前維持形象的考量。

  他極力克制著,才沒讓面孔和身體因憤怒而扭曲。

  他強壓著心中的怒火,頭也不回地大聲喊道:「秋恆,殺了他!」

  秋恆並未回應,只是默默地將目光投向無光。

  然而,不想左右他抉擇的無光,卻有意避開了他的視線。

  赤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眼神瞬間與方才截然不同。

  「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和他本為一體,我若死了,他也活不成。」

  沉槐聽聞此言,頓時一怔,表情因兇狠而扭曲:「陛下,您……」

  話還未說完,便看到赤梟的神魂痛苦地彎下腰,她趕忙衝過去,緊緊抓住對方的手臂。

  移開那條橫在腹部的手臂後,她清晰地看到,有一團靈力正瘋狂地侵蝕著那顆銀色的神魂核心。

  沉槐瞳孔急劇收縮,失聲喊道:「陛下!」

  她轉身,想要去質問那個突然對妖皇陛下下手的人修究竟做了什麼。

  然而,當她看向之前人修所站之處時,卻發現那裡已空無一人,不由得愣在當場。


  好在她及時散開神識,才知曉那人的位置,順著神識的指引,她找到了正待在無光身邊的秋恆。

  赤梟的生命線幾近消逝,而無光也終於真切地感受到死亡正在步步朝他逼近。

  他忍受著身體裡那難以言喻的怪異痛感,面色如常地仰頭望向秋恆。

  「吶,我的朋友,其實還有一個陣法,我一直沒教給你。」

  無光的聲音略顯虛弱,全身綿軟無力,仿佛所有骨頭都被抽離,只餘下軟綿的肉。

  他倚靠著堅硬的柱子,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隻手搭在曲起的腿上,另一隻手撐在地面。

  下巴微點,示意殿內唯一的人修秋恆看向地面。

  「看到這些紋路了嗎?」

  無光的指尖順著暗色的紋路緩緩遊走。

  隨後抬起頭,與秋恆那看似平靜,實則已泛起波瀾的金色眼眸對視。

  「這可不是普通的裝飾圖案,而是陣法的紋路,你身為陣法師,想必早已看出,這座宮殿內布滿了陣法吧?」




  「這些陣法皆出自於我手,卻被某個厚顏無恥的傢伙偷走了。」

  無光話音剛落,被他稱作不要臉的赤梟便劇烈咳嗽起來,試圖反駁,卻又因身上的劇痛,神情再度扭曲。

  秋恆一邊精準地把控著靈力的輸出,一邊專注地注視著無光,靜靜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這是聚靈陣,能匯聚天地靈氣;這是無塵陣,可保一方潔淨;這是隔絕陣,能阻斷內外聯繫;這是永明陣,可使空間長明……」

  「這是……」

  無光有條不紊地介紹著,隨後突然抬頭,對著秋恆意味深長地一笑。

  接著,目光轉向早已豎起耳朵的霍雨策,一字一頓地說道:「……竊運陣。」

  秋恆瞳孔一縮。

  原來如此。

  在無光的詳細描述下,已然將竊運陣看透的秋恆恍然大悟。

  他發現這個竊運陣隱約有著萬靈竊運陣的影子。

  自從第一次遭遇萬靈竊運陣後,他便對其進行了深入透徹的研究,對其可謂是了如指掌。

  這竊運陣極有可能是萬靈竊運陣的雛形。

  無光苦笑著說道:「我最初研究出竊運陣,僅僅是出於好奇,從未想過它會被用於如今這般境地。」

  「我更沒料到,它竟會被赤梟偷走,並拿去害人,早知道會這樣,當初我就不該研究出竊運陣。」

  氣運,本就是一種極為奇妙且神秘的存在。

  無光一直對赤梟究竟是如何奪取霍雨策的氣運一事充滿好奇。

  雖說他是從赤梟身上分離出的黑暗面,但他並未繼承赤梟的全部記憶。

  所以並不清楚赤梟究竟是怎樣奪取霍雨策的氣運,又是如何將其殺害的。

  然而,他的好奇心實在太過強烈,多次旁敲側擊,卻發現赤梟絲毫沒有向他透露真相的意思。

  思來想去,他決定另尋他法,嘗試以別樣的方式達成轉運的目的。

  不得不說,無光在陣法方面天賦異稟,與氣運相關的陣法,竟真的被他研究了出來。

  起初,他成功研製出能在短時間內改變氣運的轉運陣;

  緊接著,又研究出可令氣運失效的封運陣;

  最終,便是這能奪取他人氣運的竊運陣。

  這些陣法實在太過危險,興奮過後,無光便決定將它們永久封存,絕不讓其現世。

  可萬萬沒想到,在他毫無察覺之時,這些陣法竟被赤梟偷走了。

  無光努力想要扯起唇角,給秋恆露出一個微笑。

  然而此刻的他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做到。

  他回想起自己研究陣法的初衷,他不過是為了得到更多的靈靈石,從沒有過害人的念頭。

  可當得知赤梟竟將他的陣法用於殘害他人,他的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自己本無害人之意,別人卻因自己的緣故而受到傷害。

  這種酸澀的感覺如同一把重錘狠狠地敲擊著他的內心,讓他痛苦不堪。


  說來也奇怪,身為從赤梟黑暗面誕生的他其實並無太多害人的想法,他只愛靈石。

  相反,赤梟卻常常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使用各種見不得人的骯髒手段。

  以至於他有時候都不禁懷疑,究竟誰才是真正的黑暗面。

  是自己,還是赤梟?

  既然善惡的界限如此模糊,難以分辨,那索性就讓一切都走向毀滅吧。

  「秋恆。」

  無光氣息微弱地叫了秋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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