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石中的裴言星沉默著，就像是真的在等沈雲溪罵他。
好一會兒，他才繼續溫柔笑著開口。
「行啦行啦，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姑娘一樣愛哭鼻子？」
「要是師父看到你哭，肯定又得揍我了，小師妹你忍心嗎？」
沈雲溪：......
要不是這是留影石上的畫面，她真覺得裴言星像是就在她的對面，在跟她通視頻。
輕輕抹掉眼尾的淚珠，沈雲溪清晰聽到裴言星身旁她師父的咳嗽聲，似乎是在警告裴言星。
裴言星無奈告狀，「你看看，已經開始警告我了。」
「你活該！」沈雲溪沒好氣道。
縱然知道她的聲音無法傳遞至過去，但沈雲溪還是忍不住說著，仿佛這樣他就真的能聽到一樣。
「小師妹，對不起啊。」
可就在沈雲溪以為自家大師兄還能猜中自己的話語，繼續跟自己鬥嘴時，他忽然收斂了笑容道。
他眉眼低垂著，晦暗不明的眼眸里是洶湧而複雜的情緒。
「抱歉什麼都沒告訴你，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讓你在這一世的百年間活得那麼累。」
「但如果重來一次，我們還是會這麼選。」裴言星嘆息一聲。
「你是我們從小寵到大的小師妹，你還那么小，有那麼多事情沒有體驗，有那麼多的世界沒有去看，我們做不到看著你死。」
沈雲溪下山歷練的時間恰好就是厲鬼群妖圍攻清源宗期間，所以她本身的宿命就是能夠逃過這一劫，她的死劫在百年後那一戰。
他知道沈雲溪生氣他沒有告知真相，讓她一個人下山，見不到他們最後一面，再回山時看到的卻是整個宗門的屍體。
這一幕對於沈雲溪而言，是一生都無法釋懷的事情。
那時候沈雲溪也只有十八歲，從受盡寵愛的宗門小師妹，一下子成長為獨當一面的玄門第一人，真的是難為她了。
可是他真的做不到告訴沈雲溪真相，畢竟依沈雲溪的性子如果知道宗門有難，她絕不會下山。
而她那時候的修為，如果不下山避開，絕不可能活過鬼群的圍攻。
他的舉動會改變沈雲溪的命運軌跡，害她和自己一起死在清源宗。
「雖然一千年後重生這件事有些久遠，但那時候你應該不用再過得這麼辛苦。」
「小師妹，大師兄也好，師父和其他師兄師姐們也好，乃至小六也好，我們做這一切都是心甘情願，而且很開心的。」
「所以你不必有負擔，我們自始至終也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活得開心。」
「這一生讓你一個人背負著清源宗的復仇夙願活了百年，師兄希望重生之後，你能為自己而活。」
「以前的恩怨因果已經了結，你也應該學會放下和新生。」
裴言星說著，他的語氣很溫柔，這會兒倒是像個大師兄該有的樣子。
結果下一秒這人就眨了眨眼睛，一副賊兮兮的樣子。
「另外還有個有意思的事兒，你大師兄我掐指一算，發現你重生後會遇到自己的正緣。」
「所以讓小六的後人幫你提前訂了親，能讓你少走點兒彎路，不用太感謝我！」
他可太了解沈雲溪的性子了，前世百年間那麼多桃花她是一個也看不見，指望她自己開竅修成正果，簡直是地獄難度。
要不是她這位正緣跟她的紅線足夠粗，他懷疑沈雲溪還能單身一輩子。
所以，他只能略微出手，當個月老了。
除卻命定的姻緣線之外，他也希望在未來，有人能跟沈雲溪並肩，好讓她不那麼孤單。
畢竟......他們這些師兄師姐們，沒辦法陪著她了。
沈雲溪：......
原來，這婚約是大師兄幫她定的嗎？
最早先的時候，她以為顧衍舟可能是顧家先祖的轉世，所以才會欠因果。
後來知道小六為她獻祭魂飛魄散，便知道顧衍舟只是顧衍舟，不是任何人的轉世。
那這姻緣線就來得莫名其妙了些，畢竟顧小六應該不敢讓後人給她這位師叔定婚約。
但如果是她的大師兄，那就說得通了。
這是他能幹出來的事兒！
況且她大師兄算的卦確實不會出錯，他說是正緣，那應該就是正緣。
只是現如今的沈雲溪，還沒察覺出除了因果之外顧衍舟跟自己有什麼哪裡有正緣就是了。
「好啦好啦，我要說的就這麼多，最後的時間就留給師父吧。」裴言星笑笑，退出畫面。
緊接著一個白鬍子老頭走入畫面，他撫摸著鬍子，似乎有些緊張，在留影之前好一陣才終於開口。
「那什麼，師父其實沒什麼要說的。」老頭嘆息一聲，他實在是搞不來這種場面。
「清源宗有清源宗自己的命數，別再想著我們，也不用想著重建門楣，你好好活著對清源宗而言就是最好的。」
「還有啊，清源宗的半個寶庫都留給你了，這次不准再說我摳門。」
「不提前給你是擔心你發現端倪，況且提前給你了就你這敗家的性子，千年後你還能有剩餘嗎？」
老頭說著沒什麼要說的，但最後還是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甚至比之前的師兄師姐加起來都要多。
「總之......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
最後，老頭嘆息一聲，眼眶卻紅了。
沈雲溪內心一片柔軟，就見留影石上最後的靈力即將耗盡。
畫面逐漸拉遠，最後的虛影中，沈雲溪看到的是她師父以及六位師兄師姐們沖她揮手告別的畫面。
隨即，虛影消散，留影石上的光輝永遠黯淡下去。
「謝謝......」
沈雲溪將留影石握在手心裡，表情變得柔和且堅定。
「師父，師兄師姐，我會好好活著的。」
她的這一生，是師父師兄師姐和師侄們耗費很大力氣才換來的，她不會讓他們的希望落空。
他們希望她能好好活著，為自己而活，過得開心，她會做到。
沈雲溪平復了好一會兒，將留影石放下，拿起盒子中的手串來。
這是個空間手串，淡綠色的珠子是上好的翡翠，每一顆珠子都納入了一個小型空間。
沈雲溪滴血認主，神識探入其中，就見每個小空間裡都堆得滿滿當當，用特殊的術法保存著。
天材地寶，法器丹藥，修煉秘籍，老頭確實沒騙她，這確實是把清源宗的寶庫全留給她了。
除此之外，裡面還有師兄師姐們留給她的東西，比如五師姐那一堆的小裙子和珠寶，六師兄寶貝的新奇玩意兒，甚至她還看到幾壇桂花釀的影子。
將手串戴到左手上，再將顧小六的信件和那塊已經黯淡的留影石放入其中。
看著這空間手串，沈雲溪只覺得心裡沉甸甸暖洋洋的。
此前她還是個連抓鬼法器都需要找童立借的窮鬼，而現在她已經是個小富婆了。
這就是她的師門啊，不管是上一世還是如今，他們永遠是她最強大的後盾。
而她，也不會讓他們失望！
她活著，清源宗便會一直存在。
因為，她即清源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