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何漢生醉醺醺的回到家中,手裡還提著一瓶沒喝完的二鍋頭。
他白天去地里幹活,跟同村的幾個年輕人撞在了一起,被其中兩個陰陽怪氣說他沒兒子,以後怕是要絕後。
何漢生越想越氣,他的媳婦是他花了五萬塊買來的,那是他們一家的積蓄。
可這媳婦生了個該死的丫頭片子後,肚子就再也沒有動靜。
不僅如此,她還總想著反抗和逃跑,非要他動手才肯服軟。
這兩年大抵是被打怕了,總算是消停了些,可就是這該死的肚子還是懷不上。
何漢生鬱悶得不行,對這個媳婦的怨氣也就更大,一回家就直奔關著她的柴房。
柴房門上還掛著那把大鐵鎖,一切看起來都沒什麼異常。
何漢生從身上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天色暗了下來,屋內就更暗了,看不清床上的場景。
摸到門口的開關打開,屋內立刻被暗黃色的燈光照亮。
然後,何漢生的酒意瞬間散了大半。
屋子裡,哪裡還有媳婦的身影?
床上的被褥被掀開,亂七八糟的堆著,屋內的一切都沒有改變。
何漢生立即衝出柴房,朝主屋大喊。
「爸,媽!李青苗跑了!」
他這一嗓子,屋內看電視的何老漢和老婆子立刻就跑了出來,往柴屋一瞧,直拍大腿。
何老漢:「唉呀,這該死的女人,竟然還不死心要跑!」
何老婆子:「早知道就該把她用鐵鏈鎖起來!」
何漢生疑惑:「我回來的時候,門是鎖著的,而且她腿都斷了,一個人跑的出去?是不是有什麼人來過?」
何老漢立刻就想起來今天遇到的那對老夫妻,把事情跟兒子一說。
「我當時就覺得他們不對勁,但我想著老頭老太太翻不出風浪,而且門鎖著他們沒鑰匙打不開,不可能把人帶走。」
說到鑰匙,何老漢像是終於察覺到了什麼,往灶房裡一找,果然找到了縮在角落裡的何苟丫。
「除了我們,就只有你有鑰匙,說,是不是你放走了那個賤女人?」
何老漢一把揪住苟丫,將她提溜起來。
苟丫嚇得臉色煞白,但還是一個勁搖頭,「我不知道,我去餵豬了。」
「鑰匙我一直都是放在灶房背後的小盒子裡的。」
何漢生上去就是兩巴掌,「你說實話,你該不會覺得這個賤人能把你也帶走吧?」
「我跟你說沒這個可能,你個賠錢貨只能留在這裡。」
「她跑出去了才不會管你,乖乖聽我們的話才能有飯吃。」
何老婆子也跟著附和,她雖然也是女性,但一點兒也不心疼這個孫女,只恨這個孫女讓她在村里其他婆子面前抬不起頭。
何漢生力氣大,苟丫被打的臉頰紅腫,嘴角滲出鮮血。
但她還是咬著牙搖頭,她不能說。
她從沒想過媽媽會帶她走,但她不想看到媽媽被抓回來,被打。
從小生活在這樣的家裡,她不知道什麼是愛,也不知道媽媽對她的複雜感情。
她只知道媽媽會抱著她,不會打她,她覺得媽媽就是愛她的。
所以如果媽媽能開心地話,她不走也沒關係。
反正這種生活,她都已經習慣了。
何漢生見實在問不出什麼,只能生氣地踹了一腳苟丫。
「你給我等著,看我把人抓回來後,有你好受的!」他惡狠狠對苟丫道。
如果李青苗是一個人跑出去,他完全不擔心。
但現在是有人來救走了她,他怕遲則生變,還是先把人抓回來再說。
畢竟是五萬塊買的媳婦,就算不能再生,那也是可以用的。
何老漢也深知是這個理,當即拿了棍棒,又給村裡的人一個個打電話,通知這件事。
沒多久,整個村裡的燈都亮了起來。
不少壯年男人,都拿著鋤頭棍棒追了出來,有的去找人,有的直接去堵村頭村尾。
一個村都是一樣的,不少人的老婆都是買來的,所以這種時候就顯得有些異常團結。
李成安和孫文繡接到女兒後,背著女兒就二話不說往村頭趕,不敢耽誤一分鐘。
何家很快就會發現,到時候一個村都會來抓他們,他們必須抓緊時間。
李青苗被李成安背在肩上,夜晚昏暗,她看不清父母的容顏和頭上的白髮,只能感受到父親瘦削的背脊。
曾經,她的父親很健壯,甚至有點胖,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李青苗不敢想像,這些年父母為了找她付出了什麼,只有眼中的淚悄然落下。
她想,要是這世間真的有神明,就請幫幫他們,讓他們逃出去吧。
然而,上天似乎並沒有回應她的祈願。
三個人還沒跑到村口,就聽到了村里嘈雜的腳步聲,以及棍棒敲擊聲和對話聲。
這聲音,李青苗簡直再熟悉不過。
以前每一次逃跑,最終都是在這種聲音中,被抓回去的。
李青苗小心翼翼道:「爸媽,你們丟下我快走吧,他們追過來了,他們人多,這裡的警察也幫他們,我們逃不掉的!」
李成安聲音裡帶著喘息,但語氣卻異常堅定地說。
「放心閨女,我們不會拋下你的,就算是死,我們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李青苗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有淚水決堤而下。
李成安跟孫文繡一路上很小心隱蔽著走,一直到村口,都沒被人抓住。
兩人想,或許上天是眷顧他們的。
只要能到車上,他們就能跑掉。
然而也就在這時,一束光毫無徵兆照到了他們藏身的草叢中。
緊接著,響起的是接二連三的吆喝聲。
李成安自知不好,也顧不得隱藏,直接以最大速度朝村口跑去。
可村口早已埋伏了人,他一跑過去,那邊就立刻亮起了光。
隨後,二三十來號人將他們三人團團圍住。
李成安跟孫文繡對視一眼,心中俱都是一片惋惜。
原來,大師算的真的絲毫不差。
這就是他們和女兒的宿命嗎?
他背上背著女兒,一隻手緊緊牽住身旁的妻子。
手電筒的亮光照得三人睜不開眼,河漢生從人群中走出,手裡還拿著一根木棍。
「就是你們兩個老東西,想偷我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