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麼會這樣？」
聽著唐哲明說完事情的真相，唐母顯然一時難以消化。
她整個人有些顫抖地後退一步，被周語嫣一把扶住。
周語嫣表情也有些茫然，她聽懂了唐哲明話里的意思。
也就是說，一直以來，給她講作業，幫她補習，會貼心給她打熱水，幫她整理錯題本的同桌，一直都是早已死去的哥哥。
可如今哥哥的魂魄受損，無法再出現。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以後......她再也見不到真正的唐哲遠了？
「大師，你既然能一眼看穿我是一體雙魂，那你能，救救我哥哥嗎？」唐哲明看向沈雲溪，目光中帶著祈求。
其實這幾天，哥哥魂魄喚不醒後，他一直都很焦慮。
他害怕哥哥再也醒不來，害怕自己要面對父母，害怕說出真相。
但此刻，將一切說出來後，他竟然沒有預想中的害怕難過，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想，他終於不用再背負這個秘密。
如果哥哥能被救醒，他希望這一次，可以徹徹底底把身體讓給哥哥。
哪怕代價是他自己魂飛魄散，他也願意。
「我可以讓他醒過來，但他不能再附身在你身上。」
沈雲溪看向唐哲明解釋道：「這畢竟是你的身體，你的魂魄在身體中遠比他要強勢。」
「即使你們是雙胞胎，你心甘情願讓出身體主導權陷入沉睡，但這依然不能避免一體雙魂的相互競爭。」
「這種競爭是本能，即使你們無意，也無法控制。」
「這些年你的魂魄陷入沉睡，這種無意識的競爭會更嚴重，而你哥哥因為處於清醒狀態，為了避免傷害你，他會更加收斂自己的魂魄意識。」
「也因此，這導致他的魂魄早已受損。」
「一周前那天回家路上，他被一個小孩撞倒掉進了河裡，雖然那條河只有膝蓋深的水，但這件事兒讓他想起了小時候落水的經歷。」
「而他因此神魂震盪，你的魂魄便自然而然重新掌控了主導權，他則因為之前的損耗，和這次的震盪，陷入深層次的沉睡。」
「如果他繼續待在你的身體中，只會逐漸消亡。」
聽完沈雲溪的話，唐哲明有些不可置信和茫然。
同時一臉不敢置信的，還有周語嫣。
「大師，您的意思是說，唐哲遠......再也回不來了嗎？」
小姑娘表情很難過，但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沈雲溪點頭，「已死之人，還是早日輪迴的好。」
雖然魂魄不滅，在玄門中有很多辦法能讓他繼續活著。
但唐哲遠只是普通人，玄門術法不適合他，而且他自己恐怕也未必願意。
「大師，如果我把身體讓給我哥呢？」唐哲明忽然問。
「大師，您既然能讓我哥醒過來，那您一定也能把我的魂魄從軀體中取出，我把身體讓給他，是不是就能讓他活下來？」
沈雲溪看著一臉焦急的唐哲明，實話實說道：「理論上是可以，但這樣你會死，你想清楚。」
「我願意！」唐哲明不假思索。
他這條命是哥哥救的，這些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想，當年要是死的是自己就好了。
哥哥明明那麼優秀，爸媽也都更喜歡哥哥。
「不行！我不同意。」
就在這時，唐母卻是忽然開口，一把抱住了唐哲明。
「小明，你怎麼這麼傻，這些事這麼多年，你都不告訴我們？」
「媽這麼多年，都一直以為你不在了，想了你這麼多年。」
唐母抱住他，淚流滿面。
唐哲明有些錯愕，感受著懷裡媽媽的體溫，思緒複雜。
自從小時候那件事發生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以自己的身份，接受過媽媽的擁抱。
本以為說出真相後，媽媽會怪他，會恨他，會巴不得讓哥哥的魂魄占據他的身體。
可結果，比指責先來的，是媽媽的擁抱嗎？
「媽......你不怪我嗎？」唐哲明聲音顫抖著問。
唐母聲音哽咽，「傻孩子，媽怎麼會怪你呢？」
「你也是媽媽的孩子，媽媽承認，小時候因為哥哥更乖巧懂事，所以夸哥哥更多，給你造成了傷害，是媽媽不對。」
「但不管如何，不管你如何頑劣，媽媽都愛你啊。」
「你落水哥哥去救你，是因為哥哥愛你，哥哥的身亡，不是你的錯。」
「哥哥也好，爸爸媽媽也好，我們都是愛你的。」
唐母說到最後，泣不成聲。
知道弟弟落水導致哥哥去世的時候，她心中確實有過埋怨。
可比起恨，更多的是愛，是心疼。
心疼這孩子守了這麼多年的秘密，也心疼這孩子一個人內疚了這麼多年。
唐哲明被唐母抱在懷裡，感受著母親的體溫和愛意，良久無言。
「可是媽，我想讓哥哥也活著，是我對不起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唐哲明還是堅定道。
唐母鬆開唐哲明，看向沈雲溪，神色之中也全是不舍。
兩個都是她的兒子，哪一個她都捨不得讓他離開。
「大師，之前是我無禮，我給您道歉，求求您，能不能救救我的兒子，這兩個兒子，真的不能都活著嗎？」
她聲音里滿是祈求，可臉色卻因為沈雲溪的搖頭，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天道有序，人鬼殊途，你們只是普通人，強行將他留下，與你們都無益。」沈雲溪聲音淡漠。
她看向唐哲明，伸手點在他眉間。
一縷金光閃過，唐哲明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暖流過後，身體意外地輕快。
他睜眼，就見自己身邊站著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虛影。
不僅是他，唐母和周語嫣也都看到了這個虛影。
很顯然，這就是唐哲遠的魂魄了。
唐哲遠從沉睡中醒來，看著眼前的一幕，一開始有些茫然。
但他隱約記得，是一道很溫暖的力量，將他從黑暗中帶了出來。
現在想來，應該是有人修復了他受損的魂魄，並且讓他的母親、弟弟和同學都能看見他。
唐哲遠微微一笑，看向唐母等人，神情意外的輕鬆。
「媽，小明，語嫣。」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