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御空落下,雙腳剛踏上後山的青石板地,便有兩個年輕道士從山門內迎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是個三十來歲的道士,面容端正,穿著一身靛藍色道袍,袖口繡著一圈暗紋,看得出在門中有些地位。
他身後跟著個十五六歲的小道童,看起來年紀跟童立差不多大。
小道童一看到童立立刻兩眼放光,笑盈盈地走上前來,先是對著清微道長行了一禮,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師公」。
然後就走到童立身邊,左看看,右看看,拉著他問:「小師叔,你怎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這次又要過一年才能回來。」
童立遇險這檔子事,異管局當時收到消息,顧衍舟第一時間就同步給了童立的師父清微道長。
但很顯然,清微道長雖然自己選擇了下山去找小童立,卻沒把這事告訴門派中的人。
以至於童立的這位小師侄壓根不知道這件事兒,只想著他的小師叔回來了,他又有人一起玩了。
清微道長其實早在幾十年前就不收徒了,但童立體質特殊,著實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再者純陰之體覬覦的人太多,清微道長不太放心,最後還是破格把小童立收為了自己的親傳弟子。
所以小童立也是清微道長最小的徒弟,他的很多師侄年紀甚至都要比他大一輪。
眼前這個小道童松雲,因為是童立師兄近幾年才收的弟子,倒是難得地跟童立年紀相仿。
之前兩個人在青山派的時候沒少一起玩,以至於小童立去了異管局之後,松雲還是不習慣,會經常偷摸拿師父的手機給小童立發消息,每天都盼著他能回來陪自己一起玩。
因為這事,他也沒少被師父罰去清掃道觀大殿。
「我跟我隊長和沈姐姐一起回來找三師叔的。」
小童立笑盈盈地回答,倒也沒說自己之前在鬼域裡的遭遇,以及找三師叔的目的。
松雲哦了一聲道:「三師公啊,他今天好像沒有回來,昨兒個有位香客找他算卦,三師公說是那位香客的祖墳有問題,於是下山幫人看祖墳風水去了,可能得明天才能回來了。」
松雲一直待在山上,所以對師父、師叔以及師公們的去向還是很了解的。
沈雲溪和顧衍舟對視一眼,兩個人對這個結果莫名地不意外。
好像覺得就該遇到這樣一檔子事兒才對。
要是童立的三師叔就在道觀里,反倒是會讓他們覺得有一些意外。
當然了,童立的三師叔現在下山不在山上,也並不能證明什麼。
但總是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似乎一直在引導著他們,算是一個透出點線頭、但實際上又雜亂無比的毛線團。
越是抓著那根線頭往裡剪,越會有一種被牽引的感覺。
「這樣啊,那好吧。」
「沈姐姐、隊長,我們只能等明天師叔回來再見他了。」童立轉頭看向沈雲溪和顧衍舟。
兩人對此倒是沒什麼意見,到底是童立的師門,他們也不好催什麼。
再者,目前一切都只是他們自己的懷疑,並不知道真相如何,也不能平白地就給童立的三師叔定罪。
「既然如此,顧隊長和沈道友今晚便在青山派歇下吧。」清微道長也是看向二人,禮貌道。
此時此刻的他看起來倒是真的有幾分仙風道骨、初落凡塵的樣子,跟之前在王德海辦公室里破口大罵「局長不要臉」時完全是兩個形象。
換一個人來,都沒辦法把此時的清微道長和當初那個清微道長聯想到一起,沒人會覺得他們是一個人。
只能說給自己立一個仙風道骨、宛如謫仙的人設,還是太好用了。
「好,那就麻煩清微道長了。」顧衍舟也禮貌回應。
此時清微道長看向一直守候在身旁的那位中年道士,笑著介紹道:「這是我的五弟子青柏,平時門裡的事都是他在打理。他會帶兩位去客房。」
「顧隊長和沈道友如果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找他,當然也可以找小童立。」
青柏看起來是個很沉穩的人。
清微道長說完,他便上前跟沈雲溪和顧衍舟打了個招呼,禮貌道:「顧道友,沈道友,一路辛苦。」
「師父準備的客院在後山,我帶二位過去吧。」
沈雲溪點頭算是回禮,顧衍舟倒是熱絡地拱了拱手,學著作揖的樣子道:「麻煩你了。」
青柏笑笑回禮:「顧道友客氣了。」
這會兒才晚上八點多,但因為是在山上,四下里便顯得格外安靜。
再加上後山不像景區那邊給所有的建築都裝上了彩燈,景區那邊晚上光污染很重,而後山這裡顯得很幽暗。
除了弟子們的住所處亮著燈,剩下的一些大殿或者是建築里都沒有亮燈。
樹影在月光的映照之下搖擺著,確實有一種世外桃源的感覺,跟現代科技化的城市格格不入。
但若是從這後山看出去,目光落在前山的5A級景區上,便又會覺得這裡也並非什麼遠離塵世的世外桃源。
此時道觀的弟子們大多都已經回房休息,或者是在經堂打坐。
顧衍舟和沈雲溪沒能見到童立的三師叔,便也沒什麼其他的事兒,乖乖跟著青柏一起去了後山專門給來往客人居住的小院子。
一行人沿著後山的石逕往裡走,夜裡山風清涼,帶著松木和香火混合的氣息。
即使是在冬天,依舊能聽到四周的一些蟲鳴聲。
童立的住處也在後山,只不過他的弟子居所跟客院不在同一邊。
沈雲溪和顧衍舟說了幾句話道了別,童立就跟著還拉著他一臉興奮勁的松雲一起回了弟子居所。
雲溪估摸著這倆應該是會回去一起打遊戲的類型。
沈雲溪和顧衍舟很快到了後山的客院。
客院在後山的東側,是一連片相對獨立的院落。
青柏推開其中一間院落的門介紹道:「顧道友,沈道友,這座客院裡有三間廂房,被褥都是新換的,兩位可以隨意挑選入住。」
「早上七點到八點之間,西側的食堂會有早餐供應。兩位道友可以自己去吃,也可以跟我或者童立說,我會安排人給你們送來。」
青柏說著,又將一張名片遞給顧衍舟和沈雲溪:「這是我的聯繫方式,兩位道友要是有其他的什麼事儘管聯繫我就行。」
顧衍舟將那張名片收下,笑道:「好,有勞道友了。」
青柏禮貌點頭,然後離開了院子。
沈雲溪的目光落在青柏的那張名片上,若有所思。
顧衍舟轉頭看向她,饒有興趣地問:「想什麼呢?」
沈雲溪搖頭:「沒,就是覺得時代真變了,即使是在這種環境之下,也可以用手機電話交流。」
青山派到底是傳承了很久的一個門派。
沈雲溪剛上山的時候,有一種恍然的錯覺,像是又回到了曾經的清源宗。
曾經的清源宗山上雖然跟青山派長得完全不一樣,但是整體的氛圍感覺卻很相似。
不過她一路走過來的時候,也在那些弟子的居所,包括他們現在所住的客院之中,看到了空調、電燈這些現代化的產物。
於是又對「往日不可追」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就算這山上再像清源宗,但終究也不是清源宗了。
顧衍舟見自家老婆有些感慨,也是明白了她在想什麼,於是上前很溫柔地握住沈雲溪的手,朝她笑了笑道:
「沒關係,這個時代也有這個時代的好處。」
「人總歸是要向前看的,但是不管什麼時代,不管在哪裡,我都很愛你,也會一直陪著你。」
沈雲溪沒想到他會突然在這個時候來這麼一句,內心有些想吐槽這個人還真是無時無刻地在想方設法說他那些土味情話。
但轉念又覺得,此時此刻顧衍舟對著自己說出這樣的話,她倒也不覺得厭煩,反倒心裡泛起些絲絲縷縷的甜意。
於是她回握住顧衍舟的手,輕輕地嗯了一聲:「我知道。」
青山派給客人住的院子不算很大。
沈雲溪跟顧衍舟推開院門走進去,這是一個獨立的院落,帶三間房,院落里還留了一小塊空地做庭院。
院中種著兩棵桂花樹,桂花是常青樹,雖然現在剛過完年,但這兩棵桂花樹依舊枝繁葉茂,月光從樹冠間灑下來,在地上鋪出斑駁的影子。
顧衍舟看著這兩棵桂花樹,不禁嘖了一聲:「喲,還真是有緣,這院子裡竟然種的是桂花樹。」
沈雲溪之前跟他說過,她在清源宗的院子裡也有一棵挺大的桂花樹。
所以後來他在顧家自己的院子裡也給沈雲溪種了兩棵,想著她如果回顧家的時候就能看到那兩棵樹,會比較開心。
倒是沒有想到來青山派,也能剛巧碰上一個有兩棵桂花樹的院子。
沈雲溪看著那兩棵桂花樹也很意外,淺笑著應了一聲:「確實挺有緣的。」
兩人沒在院子裡停留,直接進了房屋。
三間都是廂房,房間不大,布置也很簡樸,一桌一椅一床,牆上還掛著一幅祖師爺的畫像,窗台上則擺著一盆綠蘿。
仔細聞還能聞到客房之中有用檀香熏過的味道。
因為住的是青山派的客房,既不是酒店,也不是顧家或者沈雲溪自己的別墅,顧衍舟今晚也沒選擇跟沈雲溪睡一個屋。
在沈雲溪挑選的那間客房裡跟她坐著說了會兒話,就回了另一間廂房打坐修煉了。
到底是福地洞天青山派,靈氣就是濃郁。
青山派是沒有籠罩整個山峰的大型聚靈陣的,雖然顧衍舟過來的時候其實能感覺到有些地方是有聚靈陣存在的,但客房這邊卻是沒有。
但饒是如此,此處的靈氣濃郁程度也比京市很多地方都要高了。
即使是顧家老宅那一片區域,以及沈雲溪別墅的那一片區域,靈氣濃郁程度都不如青山派。
這一晚顧衍舟沒有睡,沈雲溪也同樣沒有睡。
難得遇到這樣靈氣濃郁的地方,當然要修煉才能不枉來這一趟。
第二天一大早,沈雲溪洗漱完畢,推開門走到院子中,隔壁房間的顧衍舟也同時推開門出來。
兩人看著時間,便想著去食堂吃個早餐。
剛走出院子沒兩步,就見小童立帶著他的小師侄松雲一起走來,看樣子是來找他們的。
見到沈雲溪和顧衍舟,小童立立刻笑著打招呼道:「隊長,沈姐姐。」
「你們起了呀,我還想著過去喊你們,然後帶你們去吃早飯呢。」
沈雲溪朝他點了點頭道:「你青柏師兄昨天告訴我們食堂的方向了,所以我們就想著自己去。」
童立乖巧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然後道:「那沈姐姐我們現在一起去。」
「我們食堂早上的素包可好吃了,我一次可以吃七八個呢。」
「還有素麵也很好吃。」小童立越說越興奮,開始向沈雲溪介紹起他們食堂的好吃的。
聽童立這麼說,沈雲溪頓時來了興趣,跟著童立一起去了食堂,開始乾飯。
雖然都是很普通的菜式,但大概是因為這些東西是他們自己種的,沾染著青山派後山的靈氣,所以食材本身的味道就很鮮美,再加上做飯的師傅手藝不錯,沈雲溪吃得很是享受。
以至於最後童立的那位松雲小師侄看著沈雲溪面前的一桌子空碟,有些瞠目結舌。
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算是能吃的了,所以師父才老罵他是飯桶。
但沒有想到這個漂亮姐姐比他還能吃。
不得不說太厲害了,他都想向漂亮姐姐請教一下,怎麼才能吃下這麼多的東西而不覺得撐。
當然,沈雲溪並沒有看出來松雲看向她目光里那莫名其妙的羨慕之情,只是很開心地跟小童立商量著中午吃什麼。
也就在這時,昨天晚上帶著他們去後山客房的青柏也走了過來,朝幾人打了個招呼,然後道:「兩位道友已經用過早飯了嗎?我還正想著去找你們呢。」
小童立立刻道:「嘿嘿,青柏師兄,是我帶沈姐姐和顧隊長來的喲。」
他說這話時,一副「快誇我,我很能幹」的表情,惹得青柏沒忍住摸了摸他的頭,然後誇讚道:「不愧是我們小師弟,就是能幹。」
童立被師兄誇了,瞬間更開心了,臉上笑出兩個小酒窩。
青柏看向幾人又道:「對了,兩位道友,小師弟,我來找你們,是有正事要告訴你們的。」
「三師叔回來了,剛進山門,這會兒正和師父在前山茶室呢。」
「師父讓我過來帶你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