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我找到幕後之人了,是你的小師侄松雲。」
「壞消息是,許諾的記憶可能也被篡改了。」
沈雲溪說完,茶室里先是安靜了一瞬。
童立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清後半句。
他先是被松雲這個名字砸了一下,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然後才反應過來沈雲溪後面說了什麼。
「松雲?」他重複了一遍,像是不敢置信。
「沈姐姐,你是不是弄錯了?松雲他……他才十五歲,他跟我一起玩了好幾年,而且他修為很低的,他怎麼可能……」
他想說不可能是松雲,這人跟自己玩得很好,完全沒道理害自己。
可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沈雲溪的表情沒有任何鬆動。
清微道長和明虛道長也互相看了一眼,明虛那張胖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意外,捋鬍子的手都頓住了。
「沈道友,你確定?」明虛問。
「因果絲線是從松雲遞給童立的木雕擺件里延伸出來的,灰色符咒引燃後植入了虛假記憶,過程清晰,沒有誤判的可能。」
沈雲溪把識海中所見簡要複述了一遍。
「松雲三年前上山,跟童立朝夕相處近兩年,對童立、對青山派、對異管局都足夠了解,植入的記憶才會那麼自然,所有人都看不出違和。」
童立的臉色有些發白,他想起松雲昨天傍晚在山門口拉著他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笑得兩眼放光,問他「小師叔你怎麼回來了」。
想起以前在山上,松雲總是偷偷給他帶廚房的糕點,被師傅罰掃大殿的時候還會朝他扮鬼臉。
「他……為什麼要害我?」童立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被利用了。」沈雲溪沒有安慰他,只是陳述,「他的修為太低,不可能是主使者。但他是執行者,這一點無法迴避。」
童立垂下頭,默默消化這個消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之前一直生活在青山派,這裡的每一個人對他而言都像家人般親切,他從來沒想過青山派會有人想要害他。
哪怕,他不是主謀,只是執行者。
顧衍舟這時卻忽然開口,他的關注點不在松雲而在另一件事上。
「你說許諾的記憶也被篡改了,篡改童立的記憶是為了引他入鬼域,那篡改許諾的記憶有什麼用?」
「總不能是為了讓許諾同意坐高鐵吧,這事兒就算不篡改記憶,他也會做。」
沈雲溪看向他,難得的語氣有些擔憂。
「我從童立的記憶中察覺到,從童立身上延伸出去的因果線在鬼域中纏繞上了許諾,所以許諾在從鬼域出來之前沒什麼問題。」
「只是許諾現在神魂受創昏迷,意識沒有運轉,植入的記憶也就沒有被激活。」
顧衍舟的眉頭也慢慢皺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他昏迷著的時候沒事,等他醒了……」
「等他醒了,那段不屬於他的記憶會讓他做出什麼事來,誰也不知道。」沈雲溪接過話。
顧衍舟陷入沉默,童立卻猛地站起來,焦急道:「那我回去,我要回京市守著許哥!」
許諾是因為他才受傷的,要是再出什麼事,他實在無法原諒自己。
「不急。」沈雲溪按住他的肩,「先解決青山派這邊的事,松雲是青山派的弟子,怎麼解決還是看你師父的意見吧。」
童立被沈雲溪這麼一說,也鎮靜下來,看向清微道長。
清微道長沉著臉點了點頭,顯然對自家門內出了這樣的事極為惱火。
主要是,他跟明虛這群人也都沒發現,不得不說松雲偽裝的的確很好。
再者這孩子上山前也是個家世清白,沒什麼問題的。
清微嘆了口氣,他站起身,捋了捋鬍鬚,說了句「隨我來」,便大步往茶室外走去。
一行人跟在後面,童立走在最後,腳步有些拖沓。
顧衍舟回頭看了他一眼,放慢步子等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隊長......」童立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沮喪。
其實即使這會兒,他也沒想好,自己要怎麼面對松雲。
他還太小,前十四年生活在青山派,從來沒見過什麼人心險惡,下山後也被顧衍舟他們保護得很好,親近之人的背刺還是第一次體會,實在難以接受。
「小屁孩,你要面對的還很多。」顧衍舟又拍了拍他的腦袋,語氣帶著點兒感慨,也沒安慰。
這種事,實在不怎麼好安慰。
只能說,小孩兒終究會慢慢長大的。
童立抿了抿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加快了步伐。
松雲的住處在後山一片弟子居所里,離大殿不遠。
一行人穿過兩道石徑,轉過一棵老松,一整片的弟子居所。
松雲那間屋子門虛掩著,清微道長推門進去,然後停住了。
屋裡很整潔,此刻松雲靠在牆角的床上,像是睡著了。
但進屋的幾人卻都是一眼就看出來不對勁,松雲死了。
整個人身上沒有一絲生氣,連魂魄殘留的波動都乾乾淨淨,這是直接魂飛魄散了。
殺人滅口,然後防止他們搜魂嗎?
這手段,真是太讓人熟悉了。
沈雲溪上前一步,天眼展開。
松雲的魂魄已經徹底消散,身體上沒有任何外傷。
但在他心口的位置,有一圈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被烙上去的,已經發黑,邊緣泛著焦枯的顏色。
那紋路的形狀是一個扭曲的符號,沈雲溪見過。
她上前,將松雲的衣服扯開,露出心口處的印記來。
瞬間,清虛道長和明虛道長同時驚呼道:「這是,噬魂咒!」
兩人修為不低,對這種邪術自然是認得出的。
這是一種詛咒之術,詛咒落成便寄居在人的心臟之中,皮膚上不會顯現出來,不爆發很難被察覺。
青山派收徒是很嚴格的,除了常規的體檢,道長們也會探查弟子們的身體狀況,就是怕遇到臥底奸細一類人物。
只是噬魂詛咒這玩意兒吧,太狠太深,一般很難查出來。
再者,松雲上山時,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
到底是哪個邪修組織會這麼狠心,拿十二歲的孩子當棋子,下這麼惡毒的詛咒?
沈雲溪則是和顧衍舟對視一眼,同時給出了清虛和明虛的回答。
「真主教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