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連環電子鈴聲,毫不留情地撕裂了臥室里溫馨靜謐的晨光。
陸靳沉捏著白瓷湯勺的手頓在半空。
男人嘴角那抹溫和的笑意在一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特案局最高長官的冷硬與肅殺。
他將瓷碗隨手擱在床頭柜上,大掌一把抓起那部閃爍著紅燈的保密手機。
按下接聽鍵。
秦朗變了調的嘶吼聲,夾雜著背景里無數電話鈴聲和敲擊鍵盤的嘈雜,直接從聽筒里砸了出來。
「老大!快回局裡!」
秦朗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慌亂,甚至連氣都喘不勻。
「出大亂子了!微博、論壇,所有熱搜伺服器在五分鐘前全線癱瘓!」
陸靳沉眉頭緊鎖,下頜線繃緊成一條凌厲的直線。
「說重點。」
「陳風死了!」
秦朗在那頭拔高了音量,嗓音直打顫。
「頂流男星陳風,死在了市中心的四季酒店總統套房裡!」
這三個字一出,臥室里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原本還懶洋洋靠在枕頭上的蘇檸,眼底最後一絲惺忪睡意蕩然無存。
她猛地坐直身子。
陳風。
這個名字在當下的娛樂圈,代表著絕對的流量帝國。
坐擁幾千萬活躍粉絲,身背幾十個頂級高奢代言,一舉一動都能引發粉圈大地震的超級印鈔機。
這種級別的公眾人物,離奇死在市中心的豪華酒店。
一旦消息捂不住,引發的絕對不僅僅是娛樂圈的震盪,甚至會演變成一場難以收場的社會群體事件。
蘇檸掀開蠶絲被,赤著腳直接踩在羊毛地毯上。
「給我三分鐘。」
她沒有一句廢話,轉身大步走進寬敞的衣帽間。
陸靳沉掛斷電話,深邃的眸光追隨著她的背影,邁開長腿跟了進去。
蘇檸正伸手去拿衣架上的黑色戰術風衣。
一隻寬厚滾燙的大手,從身後環過她的腰,將一件黑色的高領薄毛衣遞到她手裡。
「穿這個。」
陸靳沉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低啞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男人的視線毫不避諱地掃過她白皙鎖骨上那幾處惹眼的紅痕,喉結上下滾了滾。
「外面人多眼雜,遮一遮。」
蘇檸耳根一熱。
她一把抓過毛衣,手肘往後毫不客氣地撞在男人的肋骨上。
「這要怪誰?」
陸靳沉順勢握住她的手肘,低頭在她的頸窩處重重嗅了一口她身上的蜜桃香。
「怪我。等結了案,隨你怎麼罰。」
兩人的動作快得驚人。
不到三分鐘,換裝完畢。
一輛純黑色的防彈邁巴赫帶著一身煞氣,轟鳴著衝出半山別墅的地下車庫。
紅藍相間的警燈被啪地一聲吸附在車頂。
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海城早高峰的喧囂。
陸靳沉雙手握著方向盤,骨節分明。
他一腳油門踩到底,邁巴赫像一頭黑色的凶獸,在車流中精準地穿插、超車。
一連闖了三個紅燈。
蘇檸坐在副駕駛上,黑色口罩已經掛在耳邊。
她的膝蓋上放著一台軍用級別的戰術平板,十根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飛。
「消息已經泄露了。」
蘇檸盯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流,眼神冷銳。
「有人在十分鐘前,把急救車停在四季酒店後門的照片發到了陳風的超話里。」
「現在幾大粉絲後援會的群主正在組織人手,她們包了大巴車,正在往酒店趕。」
陸靳沉看著前方擁堵的路況,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直接衝上了應急車道。
「秦朗在幹什麼?為什麼還沒封鎖現場?」
「粉絲的反應速度比轄區警察還快。」
蘇檸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成功黑進了酒店周圍的交通監控探頭。
她將畫面調出來,遞到陸靳沉的餘光里。
「你看。」
屏幕上,四季酒店外的廣場,已經徹底淪陷。
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涌動,舉著各式各樣的應援牌和橫幅。
哭聲、尖叫聲、謾罵聲,哪怕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狂熱。
「我們只有不到半小時的時間進場堪查,一旦這群粉絲情緒失控衝破防線,現場物證會被踩得連渣都不剩。」
邁巴赫一個利落的甩尾。
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嘯,車子穩穩地剎在四季酒店外圍的警戒線旁。
車門推開。
現場的情況比監控畫面里還要混亂百倍。
夏日清晨的空氣里,充斥著廉價防曬霜、汗酸味、以及女孩們因為情緒崩潰而分泌的淚水鹹味。
幾千個狂熱的粉絲把酒店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陳風!把陳風還給我們!」
「你們這群黑警,是不是在裡面毀滅證據!」
最前排的十幾個防爆特警舉著厚重的透明盾牌,死死頂著不斷向前推搡的人潮。
盾牌被擠壓得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狠狠砸在一個特警的頭盔上。
水花四濺。
陸靳沉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
他繞過車頭,一把拉開副駕駛的門。
寬大的純黑色高定西裝外套被他單手扯下,直接兜頭罩在蘇檸的腦袋上。
男人的氣息瞬間將蘇檸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低頭,跟緊我的腳步。」
陸靳沉伸出結實有力的右臂,死死攬住蘇檸的肩膀,將她牢牢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冷著臉,邁開長腿,像一柄破陣的黑色利劍,直直地插進狂亂的人群。
四名持槍特警立刻上前開道。
「SBU辦案!全退後!妨礙公務者當場拘留!」
特警的怒吼聲在人群中炸開。
陸靳沉護著懷裡的人,大步流星地往前擠。
周圍伸過來的那些抓撓的手、砸過來的雜物,全被他用寬厚的脊背和手臂硬生生擋下。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護在蘇檸肩膀上的手穩如磐石。
短短五十米的距離,走得像是在跨越戰壕。
終於。
厚重的旋轉玻璃門在身後關上,兩名特警迅速落下內部的防暴鎖。
將外面那些震耳欲聾的尖叫和哭喊徹底隔絕。
酒店大堂里安靜得詭異。
陸靳沉停下腳步,拿掉罩在蘇檸頭上的西裝外套。
他順手拍掉袖口沾上的一點灰塵,目光快速掃過蘇檸的全身。
確認她連一根頭髮絲都沒亂,他才重新將外套搭在臂彎里。
「走。」
兩人大步走向酒店深處的專屬VIP電梯。
專屬電梯直達頂層六十八樓。
隨著數字的跳動,轎廂里的氣壓似乎也在一點點降低。
「叮。」
電梯門向兩側平穩滑開。
頂層走廊上,已經拉起了明黃色的警戒線。
幾名法醫和痕檢人員提著勘查箱,站在走廊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秦朗正蹲在牆角,拿著一瓶礦泉水猛灌。
看到陸靳沉和蘇檸走出來,他像看到救星一樣,連滾帶爬地迎了上去。
「老大,檸神,你們可算來了!」
秦朗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指著走廊盡頭那扇雕花雙開大門。
他的表情像吞了一隻死蒼蠅一樣扭曲。
「死者就在裡面的主臥。」
秦朗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
「老大,你們進去之前……最好做個心理準備。」
陸靳沉連眼皮都沒抬,徑直越過他。
他站在那扇虛掩的房門前,戴上無菌橡膠手套,伸手按在門板上。
手腕發力,緩緩推開。
沉重的木門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就在門縫擴大的那一瞬間。
一股濃烈、甚至可以說是詭異的味道,像一場龍捲風,蠻橫地撲在蘇檸的臉上。
蘇檸的桃花眼猛地一縮。
在她的聯覺視界裡。
空氣中炸開了一團刺目的、令人反胃的粉紅色毒瘴。
那是一股甜膩到發苦的劇組劣質油彩味。
緊接著,一根帶著高純度人工合成荷爾蒙的尖銳氣味線,像一根發情的毒針,直接刺穿了酒店原本高檔的雪松香薰,直衝她的鼻腔。
這是一種在黑市里被嚴厲管制的烈性催情藥殘留味!
這味道太沖了,辣得人腦仁生疼。
蘇檸強忍著胃裡的翻湧,抬起頭,視線越過陸靳沉的肩膀,看向房間的中央。
下一秒。
她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哪怕是見多識廣的SBU特聘顧問,在看清眼前的畫面時,也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這視覺衝擊,比那股味道還要辣眼睛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