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擴大的那一瞬間。
視線穿過陸靳沉寬闊的肩膀,總統套房內部的奢靡景象毫無保留地撞進蘇檸的眼底。
這是一場讓人視覺神經受到強烈衝擊的荒誕默劇。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直徑足有三米的圓形恆溫水床。
平日裡在鏡頭前光鮮亮麗、被幾千萬粉絲捧在神壇上的頂流男星陳風,此刻正毫無尊嚴地躺在上面。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片布料。
赤裸的身體被幾根鮮紅色的寬絲帶,以一種帶有濃烈屈辱感和戲劇張力的姿勢死死捆綁著。
雙手反剪在背後,雙膝被迫跪立,頭顱高高仰起。
這是一種帶有懲罰性質的束縛手法。
水床四周,甚至是一路延伸到門口的純羊毛地毯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乾枯的紅玫瑰花瓣。
暗紅色的花瓣和刺目的紅絲帶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詭異的血腥美感。
這畫面,確實有點辣眼睛。
陸靳沉深邃的眸光只在床上掃了半秒,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長腿一跨,高大的身軀嚴絲合縫地擋在蘇檸正前方。
男人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手,不由分說地捂住了蘇檸的眼睛。
「別看,髒。」
陸靳沉低啞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和幾分霸道的占有欲。
蘇檸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她的睫毛在男人溫熱的掌心裡輕輕刷動,帶起一陣細密的酥癢。
她伸出雙手,抓住陸靳沉結實的手腕,將他的手拉了下來。
「陸長官,我連碎屍案的現場都看過了。」
蘇檸踮起腳尖,貼近他的耳邊輕聲吐氣。
「一具光溜溜的屍體而已,醋勁這麼大啊?」
陸靳沉垂下眼睫,黑沉沉的目光鎖住她含笑的桃花眼。
喉結上下滾了滾。
「那是兩碼事。」他語氣生硬。
不遠處的床邊,穿著全套白色防護服的顧修站直了身子。
顧修手裡拿著一把醫用鑷子,額頭上掛著一層細汗。
「老大,嫂子,你們先別調情了,來看看這詭異的現場吧。」
顧修將鑷子扔進證物盤,摘下口罩喘了口氣。
「死亡時間推測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
「屍表沒有發現任何抵抗傷,沒有鈍器擊打痕跡,頸部也沒有勒痕。」
顧修指著陳風泛著青紫色的面部。
「死因目前不明,需要把屍體拉回局裡做全面的毒物分析和解剖。」
「但他死前,顯然經歷過劇烈的精神刺激或者藥物催化。」
蘇檸從黑色風衣的口袋裡摸出一雙藍色的丁腈手套。
「啪」的一聲輕響,橡膠邊緣緊緊貼合在她纖細的手腕上。
她繞過陸靳沉,踩著地毯上的枯玫瑰,一步步走到水床邊緣。
陸靳沉沒有攔她,只是默默跟在側後方。
他保持著一個隨時能將她拉回安全距離的防禦姿態。
蘇檸閉上了眼睛。
聯覺的開關在黑暗中轟然推上。
剛才在門口聞到的那股粉紅色毒瘴,此刻在腦海中變得更加具象化。
那是高純度烈性催情藥揮發後的殘留物。
這股味道像是一團黏膩發苦的粉色糖漿,死死包裹著陳風的屍體,甚至滲透進了下方的水床床單里。
「過量的違禁藥物殘留。」
蘇檸閉著眼,冷聲下達判斷。
「這種純度的藥,黑市上叫『烈火』,能讓人在半小時內臟器超負荷運轉。」
顧修在旁邊拼命點頭,手裡的記錄筆刷刷作響。
蘇檸的鼻尖在空氣中再次細微地抽動。
在粉色的糖漿之下,她捕捉到了第二層氣味。
一條渾濁的黃褐色氣味線,像一條油膩的帶子,橫亘在床頭的紅絲帶上。
那是劇組化妝間裡特有的濃重油彩味。
混雜著劣質礦物油、滑石粉以及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汗酸氣。
「兇手或者最後一個接觸他的人,剛從某個劇組的片場趕過來。」
蘇檸的語速不急不緩。
「甚至連身上的衣服或者手上的妝造都沒來得及徹底清理乾淨。」
就在她準備剝離最後一層氣味時。
一絲冷冽、尖銳的暗夜花香,像一把精巧的銀色裁紙刀,乾脆利落地劃開了前面兩種刺鼻的惡臭。
這股味道太獨特了。
它隱藏在那些紅色的絲帶結扣里,只有在湊近時才能聞到一絲尾調。
前調是苦澀的橙花,中調帶著潮濕發霉的橡木苔氣息,尾調則是人工合成的龍涎香。
冷漠,高傲,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這絕不是一個男人會用的味道。
蘇檸猛地睜開雙眼。
口罩上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迸射出冷銳的鋒芒。
「紅絲帶上的打結處,殘留著第三種味道。」
陸靳沉側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側臉上。
「是什麼?」他沉聲問。
「一款冷門且昂貴的女士香水。」
蘇檸站直身子,脫下橡膠手套。
「法國沙龍香品牌,名字叫『午夜荊棘』。」
「這款香水去年在全球只發行了三百瓶,亞洲區的配額不超過五十瓶。」
她指著床上那些複雜的繩結。
「綁紅絲帶的人,不僅是個女人,還是個常年混跡劇組、非富即貴的女人。」
房間另一頭。
一直坐在總統套房書桌前、瘋狂查閱酒店監控錄像的秦朗,手裡的滑鼠猛地頓住。
他死死盯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秦朗「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檸神,你神了!」
他抱著筆記本電腦,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陸靳沉和蘇檸面前。
秦朗激動得唾沫星子亂飛,直接將屏幕翻轉過來。
「你們看凌晨一點半的這段走廊監控!」
屏幕畫面上,一個全副武裝、戴著鴨舌帽和黑口罩的高挑女人,正刷卡走進了這間總統套房。
秦朗指著畫面里女人的身形,聲音在寬大的房間裡迴蕩。
「監控顯示,昨晚最後一個進這間房的女人,正是當紅女星、陳風的緋聞女友……」
「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