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抱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畫面定格在那個戴著鴨舌帽和黑口罩的高挑女人身上。
走廊頂部的監控探頭，恰好拍到了她側過臉刷卡的瞬間。
哪怕捂得嚴實，那雙常年在熱搜上刷屏的標誌性狐狸眼，還是被一眼認了出來。
陸靳沉深邃的黑眸從屏幕上掃過，冷硬的下頜線瞬間收緊。
「傳喚安娜。」
他側過頭，對秦朗下達指令，語氣里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直接帶回特案局，把她的經紀人和助理分開控制，收繳所有通訊設備。」
「是！」秦朗猛地合上電腦，轉身大步衝出總統套房。
陸靳沉轉過身，深黑的視線落在蘇檸身上。
蘇檸正慢條斯理地摘下手上那副藍色的丁腈手套。
她將手套扔進旁邊的醫療廢棄物袋裡，抬眼對上男人的目光。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但空氣中那種渾然天成的默契，卻拉扯著一絲只有彼此能懂的張力。
陸靳沉大步走上前，單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離那張辣眼睛的水床。
「現場交給法醫科，我們回局裡。」
消息根本捂不住。
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頂流男星在酒店離奇暴斃，連帶著緋聞女友被警方帶走的新聞，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網絡。
短短三個小時。
海城SBU特案局總部大樓外，整條街道的交通徹底陷入癱瘓。
放眼望去，烏泱泱的人海將特案局的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陳風的粉絲、安娜的黑粉、扛著長槍短炮的八卦記者，還有那些為了流量不要命的自媒體博主，把這裡塞成了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殺人償命！安娜滾出娛樂圈！」
「把真相還給我們！血債血償！」
哭喊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聲浪幾乎要掀翻特案局的屋頂。
第一排的瘋狂粉絲眼睛紅得充血。
她們手裡舉著陳風巨大的黑白遺照，以及白底黑字的刺眼橫幅。
有人情緒失控，抓起手裡的礦泉水瓶，狠狠砸向攔在門外的防暴盾牌。
「砰。」
塑料瓶炸裂，水花濺在特警黑色的制服上。
特警們手挽著手，用身體和透明盾牌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人牆，死死頂著瘋狂向前推搡的人潮。
盾牌在巨大的擠壓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特案局內部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辦公大廳里的幾十台座機電話瘋狂作響，報警線路全線飄紅。
海城市局的領導連打了三個電話給陸靳沉，要求二十四小時內必須給公眾一個交代。
壓力，像一座大山，死死壓在SBU每一個人的肩膀上。
一號重犯審訊室。
厚重的防爆鐵門將外面的喧囂隔絕了大半。
安娜坐在冰冷的審訊椅上。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監控里拍到的高定風衣，只不過此刻脫下了帽子和口罩，露出那張精緻到沒有一絲瑕疵的臉。
作為當下炙手可熱的熒幕花旦，她的演技確實無懈可擊。
眼眶恰到好處地泛著微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要落不落。
每一滴眼淚滑落的軌跡，都經過了精心的計算。
既能表現出巨大的悲痛，又不會弄花臉上的防水妝容。
真正的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風哥為什麼會死。」
安娜抽噎著，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按在眼角。
「我們是同一個劇組的，昨晚我只是去他的房間對劇本。」
秦朗坐在對面，雙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身上的警服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凌晨一點半去對劇本？對到了三點才出來？」
秦朗拔高了音量，試圖在心理上壓制對方。
「酒店監控拍得清清楚楚，你離開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人進過那個房間！」
「他死在水床上，身上還綁著紅絲帶，你敢說你不知道？」
安娜搖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抖動著。
「我離開的時候，他還在洗澡，人好好的。」
她抬起頭，那雙標誌性的狐狸眼裡滿是委屈和無辜。
「警官，我是公眾人物，如果被人拍到深夜在男演員房間逗留，我的事業就毀了。」
「所以我對完劇本就趕緊走了，那些絲帶……我根本沒見過。」
謊言編織得滴水不漏。
她死死咬住「對劇本」這三個字，把所有的疑點推得乾乾淨淨。
秦朗審得滿頭大汗。
沒有實質性的兇器，死因報告還沒出來，單憑監控里的出入記錄，根本無法定罪。
外面的粉絲還在瘋狂砸門。
如果拿不到口供，到了規定時間，安娜的龐大律師團隊就能把她保釋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單向透視玻璃後。
陸靳沉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面容冷峻。
他漆黑的眼底沒有一絲溫度，冷眼看著玻璃那頭還在掉眼淚的女明星。
蘇檸站在他身側，雙手揣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
她偏過頭，視線落在陸靳沉緊繃的下頜線上。
「陸長官，秦副隊這直男審訊法，對付這種千年的狐狸可不管用。」
蘇檸聲音清泠，帶著幾分慵懶的調侃。
陸靳沉側過頭，深邃的目光鎖住她。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風衣的領口，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脖頸。
男人的體溫透過肌膚傳導過來，帶著一絲屬於他的冷冽氣息。
「你上？」他嗓音低啞，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縱容。
「我的特聘顧問，該幹活了。」
蘇檸輕笑一聲。
她轉過身，踩著細高跟鞋，徑直走向審訊室的大門。
「吱呀——」
審訊室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門軸轉動的聲音，打斷了安娜的哭訴，也讓焦頭爛額的秦朗鬆了一口氣。
蘇檸沒有戴口罩。
她那張清冷明艷、美得帶有強烈攻擊性的臉，直接暴露在審訊室慘白的無影燈下。
雙手依然揣在風衣口袋裡，她不緊不慢地走到審訊桌前。
秦朗立刻站起身，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默默讓出了主審的位置。
安娜拿著紙巾的手僵在半空。
作為娛樂圈見慣了俊男美女的頂流女星，她在看到蘇檸的那一瞬間，瞳孔本能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種遇到同類、甚至被對方容貌和氣場全面碾壓時，產生的生理性防備。
這個突然進來的女人沒有穿警服，但身上那股子冷厲的壓迫感，卻比對面那個男警察強出百倍。
蘇檸沒有坐下。
她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站在安娜面前。
一秒。
兩秒。
三秒。
整整三秒鐘，蘇檸連一句話都沒說。
她只是用那雙冷銳的桃花眼，死死釘在安娜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安娜被她盯得後背發毛，強行扯出一個委屈的表情，剛準備開口繼續喊冤。
蘇檸卻突然扯動唇角，發出了一聲充滿輕蔑的冷笑。
這聲冷笑在狹小的審訊室里，刺耳至極。
「演技不錯。」
蘇檸微微傾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可惜，你的眼淚出賣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