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捏著紙巾的手猛地一頓。
她精心修飾過的指甲用力掐進掌心,眼底飛快地划過一抹慌亂,但很快又被委屈取代。
「你算什麼東西?連警服都沒穿,憑什麼在這裡污衊我!」
安娜拔高了音量,轉頭看向一旁的秦朗。
「秦警官,你們警方就是這樣辦案的嗎?隨便放一個閒雜人等進來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秦朗摸了摸鼻子,默默往後退了半步,把主場徹底讓給這位連自家老大全都得供著的神仙顧問。
蘇檸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挺直的鼻樑在空氣中輕輕抽動,聯覺的開關在腦海深處悄然啟動。
「閒雜人等?」
蘇檸紅唇微挑,眼尾帶出一抹譏誚的冷光。
「既然你喜歡講證據,那我們就來聊聊科學。」
她伸出白皙纖細的食指,隔空點了點安娜那雙還在泛紅的狐狸眼。
「人類在悲傷時分泌的情感性眼淚,含有較高濃度的蛋白質和鈉鹽。」
「在空氣中揮發後,會帶著一股微鹹的、類似於海水淡淡腥氣的味道。」
蘇檸湊近了半分,目光死死釘在安娜的瞳孔上。
「但我從你剛才掉下來的那兩滴水裡,聞不到半點屬於人類情感的鹹味。」
安娜的呼吸亂了節拍,胸口開始劇烈起伏。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眼淚還能聞出味道?」
蘇檸根本不理會她的狡辯,語速依然不急不緩。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冰片薄荷腦氣味,混雜著人工合成防腐劑的化學酸鹼味。」
「這種配方,常用於影視劇組快速催淚的特效眼藥水。」
蘇檸站直身子,雙手重新揣回黑色風衣的口袋裡。
「安娜小姐來警局之前,在保姆車上沒少往眼睛裡滴這玩意兒吧?」
審訊室里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安娜那張精緻的臉肉眼可見地蒼白下去,厚重的粉底再也遮不住她皮膚底色透出的灰敗。
「你……你這都是主觀臆斷!」
她死咬著牙關,還在做著最後的困獸之鬥。
蘇檸輕笑了一聲。
在她的聯覺視界裡,一股刺目的酸黃色氣體,正從安娜緊繃的身體裡源源不斷地滲出來。
「人在放鬆狀態下,汗腺分泌的是無色無味的水分。」
蘇檸繞開審訊桌,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噠、噠」的聲音敲擊著安娜脆弱的神經。
「但當人處於恐懼、焦慮、或者謊言即將被拆穿的高壓狀態下,大汗腺會分泌出含有高濃度脂肪酸的汗液。」
蘇檸在安娜的椅子旁停下腳步。
「這種汗液被細菌分解後,會產生一種類似於酸檸檬發酵的刺鼻氣味。」
她低下頭,湊近安娜的耳畔,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安娜小姐,你現在腋下分泌的酸檸檬味,已經快要把你身上那款昂貴的『午夜荊棘』香水味給蓋過去了。」
「你到底在怕什麼?」
安娜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臂。
冷汗順著她的額角滑落,這一次,是真的汗水。
單向透視玻璃後。
陸靳沉單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靜靜地看著審訊室里那隻大殺四方的「小狐狸」。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欣賞與縱容。
他性感的喉結慢慢滾動了一圈。
他的陸太太,只要站在案發現場,就永遠是那個能將所有陰暗剝離得乾乾淨淨的王。
審訊室里,蘇檸的攻勢還在繼續。
她退後半步,視線下移,落在了安娜那件價值不菲的高定風衣下擺上。
「你一口咬定,昨晚只是去陳風的房間對了對劇本。」
蘇檸的手指在半空中虛虛一指。
「四季酒店的總統套房,每天都會使用一款含有桉樹葉提取物的特供除蟎劑來清理純羊毛地毯。」
「你裙擺的內側邊緣,不僅沾滿了這種除蟎劑的特有氣味。」
蘇檸的話音突然頓住,眼底划過一抹冷厲的光芒。
「更混雜著一股濃郁的、屬於男性的石楠花腥甜味。」
秦朗站在一旁,聽到「石楠花」三個字,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安娜的雙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崩斷了一根。
「那是高濃度的男性體液殘留。」
蘇檸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她最後一塊遮羞布。
「安娜小姐,請問你是用什麼姿勢對劇本,才能把裙擺內側在滿是除蟎劑的地毯上摩擦出這種味道?」
鐵證如山。
一層一層的謊言被蘇檸用氣味這把鋒利的手術刀,切得七零八落。
安娜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別說了……別說了!」
安娜崩潰地捂住臉,真正的眼淚終於決堤,沖刷著臉上精緻的妝容。
她趴在審訊桌上,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我是跟他睡了!這在圈子裡算什麼秘密嗎!」
安娜抬起頭,紅著眼睛歇斯底里地喊了出來。
「昨晚他一回酒店就瘋了!跟嗑了藥一樣,強拉著我進了房間,還拿那些紅色的帶子……」
安娜咬了咬牙,似乎覺得屈辱,難以啟齒。
「我陪他玩了半個小時,他突然開始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我害怕事情鬧大牽連我,就趁他倒在床上的時候,穿上衣服跑了。」
秦朗立刻掏出錄音筆,追問:「你跑的時候,陳風死了沒有?」
「沒有!」
安娜急切地否認。
「我發誓他絕對沒死!我走的時候他還在床上喘氣,只是看起來很難受!」
蘇檸冷眼看著她,判斷著她這些話里的真實性。
她身上的酸檸檬味正在逐漸淡去。
這說明,她在陳風死亡這件事上,確實沒有說謊。
「既然沒死,你為什麼不打急救電話?」蘇檸冷聲質問。
「我不敢啊!」安娜哭得毫無形象,「要是被媒體拍到我半夜從他房間叫救護車,我身上這幾個億的代言全得賠進去!」
「但我走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人!」
安娜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直起身子。
「誰?」蘇檸和秦朗異口同聲。
「陳風的經紀人!那個胖哥!」
安娜喘著粗氣,語速飛快地交代出這條致命的線索。
「我拉開房門準備走的時候,正好看到胖哥鬼鬼祟祟地從走廊另一頭過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箱子。我怕被他撞見,就躲在走廊的消防通道門後。」
「我親眼看著他刷卡走進了陳風的房間!而且他進門前,還四下張望了一圈,神色很慌張!」
胖哥經紀人!
單向透視玻璃後。
陸靳沉眼底的殺氣瞬間爆出。
他沒有絲毫遲疑,修長粗糙的手指立刻按住藏在衣領下的微型通訊耳機。
「林音。」
陸靳沉的嗓音冷厲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立刻查陳風經紀人的行蹤。調取他名下所有的帳戶流水和通訊定位。」
耳機那頭,立刻傳來林音雙手瘋狂敲擊鍵盤的「噼啪」聲。
代碼在伺服器里高速運轉。
不到一分鐘,林音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老大!」
林音在加密頻道里大喊出聲,聲音因為緊張而破了音。
「查到了!胖子的定位在海城國際機場!」
陸靳沉眉頭瞬間擰緊,大步走到審訊室門前,一把推開厚重的鐵門。
「情況。」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出現在門口,視線越過秦朗,直接落在蘇檸身上。
林音的聲音繼續從麥克風裡傳出,在整個重案組大廳里迴蕩。
「胖哥用一個假護照,在十分鐘前剛剛定了一張飛往東南亞的單程機票!」
「老大,航班已經開始登機了。」
「飛機還有四十分鐘就要起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