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因為緊張而破音的嘶吼聲,在重案組大廳里砸出沉悶的回聲。
陸靳沉眼底的殺氣瞬間結冰。
他長腿一邁,修長的手指一把抄起審訊桌上的邁巴赫車鑰匙。
金屬鑰匙扣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路過蘇檸身邊時,寬厚滾燙的大掌精準無誤地扣住她纖細的手腕。
「走。」
男人低沉冷硬的嗓音只吐出一個字。
蘇檸被他帶著往外走,細高跟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
兩分鐘後,特案局的地下車庫。
純黑色的防彈邁巴赫像一頭撕裂白晝的黑色凶獸,轟鳴著衝出減速帶。
刺耳的警笛聲被啪地一聲拍在車頂。
海城環城高架上。
陸靳沉單手握著方向盤,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油門直接踩到底,邁速表上的紅色指針瘋狂飆升,死死釘在了一百八十邁的刻度上。
強烈的推背感將蘇檸整個人重重地壓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里。
車窗外的景物糊成了一道道殘影。
陸靳沉眼神冷銳地盯著前方的路況,在一排排車流中以一種不要命的姿態極限穿插。
他空出右手,按住衣領下的微型通訊器。
「機場分局,我是陸靳沉。」
男人的嗓音透著生殺予奪的威壓,穿透呼嘯的風聲。
「目標陳建國,外號胖哥。立刻封鎖T3航站樓所有國際航班登機口,一隻蒼蠅也不准放出去!」
邁巴赫在車流中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
強大的離心力讓蘇檸的身體慣性地向左傾倒。
陸靳沉眼疾手快,那隻原本搭在換擋杆上的右手瞬間抬起,寬大的掌心穩穩地托住她的肩膀,將她重新按回座椅里。
「坐穩。」
他抽空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深黑色的眸光里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緊繃。
蘇檸沒有慌。
她靠在椅背上,清冷的桃花眼靜靜地注視著男人冷硬利落的下頜線。
這男人飆車的時候,西裝扣子敞開,渾身透著一股不受約束的野性,確實挺招人的。
「陸長官,你這車速,明天交警隊該來特案局開罰單了。」
蘇檸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笑,聲音里聽不出半點害怕。
陸靳沉目視前方,冷笑一聲。
「他們敢開,我就敢報銷。」
海城國際機場,T3航站樓VIP候機室外。
距離飛往東南亞的航班起飛,只剩下最後的二十分鐘。
VIP安檢通道前。
兩百多斤的胖哥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沙灘襯衫,手裡死死提著一個黑色的密碼手提箱。
他額頭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淌,流進眼睛裡刺痛難忍,他連眨都不敢眨。
身上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一身肥肉上。
「先生,請出示您的護照和登機牌。」
安檢員面帶微笑,公式化地伸出手。
胖哥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本偽造的緬國護照,遞了過去。
紙張的邊緣已經被他手心裡的冷汗泡得發軟。
只要蓋了這個章,他就能徹底離開海城這個是非之地,下半輩子吃香喝辣。
就在安檢員的手指即將碰到那本護照的瞬間。
「砰——!」
VIP通道外圍的金屬隔離欄,被人用一股蠻橫恐怖的力量一腳踹飛。
沉重的金屬欄杆砸在地磚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胖哥渾身一哆嗦,猛地回頭。
視野里。
一個穿著純黑色高定西裝、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帶著一身修羅般的殺氣,像神兵天降般大步跨了進來。
陸靳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鎖定了安檢台前的胖子。
胖哥的魂都快嚇飛了。
他連護照都不要了,轉身就想往候機大廳里跑。
可他那兩百斤的體重,在特種部隊出身的陸靳沉面前,慢得像是一隻笨重的烏龜。
陸靳沉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
他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胖哥花襯衫的後領。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陸靳沉右腿膝蓋重重地頂在胖哥的膕窩處。
「撲通!」
胖哥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緊接著,陸靳沉單手扣住他粗壯的右臂,向後猛地一反剪。
只聽見「咔嚓」一聲骨骼錯位的脆響。
陸靳沉將胖哥兩百多斤的身體,臉朝下,死死地按在了冰冷堅硬的安檢台上。
金屬台面被砸出一聲沉悶的回音。
「跑?」
陸靳沉單膝壓在他的背上,冷硬的嗓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胖哥手裡的那個黑色密碼手提箱,在劇烈的掙扎中重重地摔在地上。
鎖扣崩裂。
手提箱「啪」的一聲彈開。
裡面裝得滿滿當當的一沓沓美金,像雪花一樣散落了一地。
夾雜在花花綠綠的鈔票中間的,還有幾份印著某影視公司抬頭的詭異陰陽合同。
全場死寂。
候機室里的旅客和安檢員全都看傻了眼。
隨後趕到的蘇檸,踩著細高跟,不緊不慢地走上前。
她站在散落一地的美金和合同前,微微低下頭,挺直的鼻樑在空氣中抽動了兩下。
一股濃烈的酸臭汗味,混雜著因為恐慌而分泌出的狐臭味,直衝她的鼻腔。
這味道里,沒有殺過人後那種特有的心虛和血腥氣。
只有最純粹的貪財和膽小怕事。
蘇檸紅唇微挑,眼底閃過一抹瞭然。
半小時後,特案局審訊室。
剛才在機場還企圖逃跑的胖哥,此刻被死死銬在審訊椅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臉上的肥肉都在打著哆嗦。
「警察同志,長官!我真沒殺人啊!」
胖哥看著坐在對面的陸靳沉,嚇得連說話都不利索了。
「我是陳總的經紀人,他可是我的搖錢樹,我殺他幹什麼啊!」
秦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沒殺人你跑什麼?帶著一箱子美金和陰陽合同去東南亞旅遊嗎?」
胖哥被這一巴掌嚇得縮了縮脖子。
「我……我那是順手牽羊啊!」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哭喪著臉交代。
「昨晚陳總給我打電話,讓我十二點半去他房間,說要談新劇片酬的事。」
「結果我走到門口,發現門沒關嚴。」
胖哥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著驚恐。
「我推開門進去,就看到……看到陳總光著身子被綁在水床上,人已經斷氣了!」
「我當時嚇壞了,怕惹上麻煩說不清。」
「我就想著,反正人也死了,他保險箱裡的錢和這些見不得光的合同,不拿白不拿,我就全裝進箱子裡跑路了。」
他舉起被銬住的雙手,發誓一樣喊道:「我真的就只拿了錢,連他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
陸靳沉靠在椅背上,冷眼看著他這副慫樣。
這套說辭,跟蘇檸在機場通過氣味得出的判斷完全吻合。
這胖子確實沒那個膽子殺人,頂多是個見財起意的盜竊犯。
蘇檸沒有坐在審訊桌旁。
她一直蹲在審訊室的角落裡,檢查著那堆從機場帶回來的黑色手提箱證物。
戴著藍色丁腈手套的雙手,翻動著那些散發著銅臭味的陰陽合同。
這些紙張上,沾染著酒店保險箱裡特有的防潮劑味道。
突然。
蘇檸翻動紙頁的手指一頓。
在幾份厚厚的合同夾層中,她聞到了一股微弱的照片顯影液味道。
這味道與印表機墨水的味道截然不同,它藏得很深。
蘇檸微微眯起桃花眼,兩根纖細的手指捏住其中兩頁合同的邊緣。
輕輕一捻。
一張只比名片大一圈的照片,從夾層里滑落出來,掉在她的掌心。
蘇檸站起身,走到刺眼的白熾燈下。
照片的畫面嚴重失焦,模糊不清。
顯然是有人在緊張、或者光線極暗的情況下偷拍的。
只能隱約看清畫面里的背景,是某個劇組亂七八糟的後台化妝間。
照片的中央。
死者陳風生前,正背對著鏡頭,與一個穿著黑色風衣、臉上戴著一個詭異白色面具的男人,發生著激烈的肢體拉扯。
面具男人的手,死死揪著陳風的衣領,隔著模糊的像素,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衝突感。
蘇檸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個面具男人的手腕上。
那裡,隱約露出了一截帶著暗紋的黑色袖扣。
她轉過身,將那張照片輕輕拍在審訊桌上。
「胖子。」
蘇檸的聲音清冷如冰,在安靜的審訊室里盪開。
「別哭了,看看這個。」
她修長的手指點在照片上那個戴著白色面具的男人身上。
「這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