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哥被她那雙冷厲的桃花眼盯得直發毛。
他拖著被銬在審訊椅上的雙手，艱難地往前湊了湊。
眯起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噪點糊成了一團，像素渣得感人。
「這……這我真認不出來啊！」
胖哥急得直拍大腿，手銬撞擊鐵桌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照片是我從陳總保險箱裡翻出來的，就夾在那堆陰陽合同裡面。」
「陳總平時私生活爛得很，得罪的人多，誰知道這是哪個仇家？」
陸靳沉靠在椅背上，長腿隨意交疊。
他深黑色的視線落在照片那模糊的背景上，冷聲開口：「背景是劇組化妝間。」
「這種偷拍角度，是從通風管道或者高處的隱蔽角落往下拍的。」
陸靳沉一針見血地指出破綻。
「狗仔進不去安保森嚴的片場後台。這是私生飯的手筆。」
蘇檸轉過頭，與男人在半空中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私生飯。
一個在娛樂圈裡讓人聞風喪膽的群體。
一群為了窺探偶像隱私，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瘋子。
「林音，把你的電腦拿過來。」
蘇檸站起身，直接朝著單向透視玻璃的方向打了個響指。
不到十秒鐘。
林音抱著一台軍用級別的黑色厚重筆記本電腦，風風火火地衝進審訊室。
蘇檸拉開陸靳沉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她摘下橡膠手套，十根纖細的手指搭在黑色的鍵盤上。
隨著電腦屏幕的亮起，一股鋰電池發熱的微弱金屬焦味，混合著機箱風扇吹出的灰塵氣味，鑽進她的鼻腔。
「陳風的全球粉絲後援會，在暗網有一個隱藏的付費資料庫。」
蘇檸一邊說著，手指已經化作一道道殘影。
鍵盤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一串串綠色的代碼在黑色的屏幕上瀑布般瘋狂滾動。
「這些私生飯會把偷拍到的獨家物料，放在上面高價售賣。」
陸靳沉單手撐在她身後的椅背上。
男人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滾燙的呼吸有意無意地拂過蘇檸白皙的後頸。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木香，霸道地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的領地里。
「陸太太連娛樂圈的暗網都這麼熟？」
陸靳沉的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的調侃。
蘇檸敲下回車鍵，偏過頭，紅唇擦過男人線條冷硬的下頜。
「陸長官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
「叮——」
一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打斷了兩人之間拉扯的粉色泡泡。
屏幕上的軍用級防火牆被徹底擊碎。
「進去了。」
蘇檸眼底划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她通過那張模糊照片特有的噪點分布和壓縮包格式，在龐大的資料庫里飛速進行逆向追蹤。
「找到了。上傳這張照片的IP位址，屬於一個叫『小Q』的高級帳號。」
秦朗湊過腦袋，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一大堆亂碼，滿臉懵逼。
「這能看出什麼？」
蘇檸沒有廢話。
她直接鎖定了小Q的雲端相冊，強行剝離出這張照片的無損原始文件。
一張高達幾十兆的高清原圖，瞬間鋪滿了整個電腦屏幕。
畫面徹底清晰。
陳風驚恐扭曲的臉，以及對面那個面具男人手腕上的細節，纖毫畢現。
「這袖扣……」
秦朗瞪大了眼睛，指著屏幕。
那是一枚定製的黑曜石袖扣，上面刻著一個造型詭異的圖騰。
不僅如此，面具男人露出的半截小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像蜈蚣一樣的暗紅色增生疤痕。
一直癱在椅子上的胖哥，看到這道疤痕，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李……李導！」
胖哥嚇得臉色慘白，聲音都在打顫。
「這是李導！陳風正在拍的那部懸疑劇的導演，李大維！」
「他手臂上那道疤，是幾年前在片場發生爆破事故時留下的，圈子裡的人都知道！」
線索終於連上了。
蘇檸敲擊鍵盤，調出這張照片隱藏的EXIF數據。
「拍攝時間，昨天下午三點。」
她指著屏幕右下角的地理坐標。
「定位數據指向海城西郊的影視城，十二號攝影棚後台。」
「那裡，正是李大維劇組的拍攝地。」
陸靳沉直起身子，漆黑的眼眸里聚起冰冷的殺意。
「陳風在案發前幾個小時，跟李大維發生了激烈衝突。」
「而李大維，擁有那款冷門的女士香水，並且精通劇組的油彩化妝。」
所有的矛頭，全都精準無誤地指向了這個怪才大導演。
「抓人吧老大！」
秦朗激動地搓了搓手，轉身就準備去拿手銬。
「站住。」
陸靳沉冷聲喝止了他。
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張詭異的白色面具上，眉頭微微收緊。
「不能直接批捕。」
秦朗愣住了，不解地回頭。
「為什麼？證據不都擺在眼前了嗎？」
林音在旁邊快速調出了李大維的個人檔案，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秦哥，老大說得對，這人咱們不能明著動。」
林音將平板遞給秦朗。
「李大維，京圈太子黨出身，背後站著好幾家手眼通天的資本財閥。」
「他行事作風乖張暴戾，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瘋子。」
「但這幾年，那些被他折磨過的演員，全都懾於他的背景，敢怒不敢言。」
林音咽了口唾沫，眼底透著忌憚。
「我們現在手裡只有一張粉絲的偷拍照片，只能證明他們有過爭吵。」
「沒有任何直接的殺人證據。」
「只要SBU的警車開進影視城，他的金牌律師團十分鐘內就會把特案局的電話打爆。」
「到時候打草驚蛇，他有的是辦法把所有的痕跡抹得一乾二淨。」
審訊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空氣中，那股屬於胖哥的酸臭汗味似乎都變得壓抑起來。
不能明著查。
一旦走漏風聲，夜鴆在這條線上的線索就會徹底斷掉。
陸靳沉的指關節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叩擊著。
他正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著所有可行的暗中潛伏方案。
蘇檸靠在椅背上。
她微微偏過頭，視線落在一旁桌面上那堆從胖哥箱子裡搜出來的陰陽合同上。
合同的最下方，壓著一張劇組的每日通告單。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最近三天的拍攝計劃。
蘇檸伸出白皙的指尖，將那張通告單抽了出來。
紙張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印表機墨香。
她的目光在「招募女配角」那幾個字上停頓了兩秒，紅唇緩緩向上勾起。
一抹狡黠又危險的笑意，在她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蕩漾開來。
蘇檸捏著那張通告單，轉過頭，對上陸靳沉那雙深邃冷硬的黑眸。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正兒八經地叫他陸局長，也沒有帶著調侃的語氣。
而是刻意放軟了聲線。
「既然不能明著查，那我就去會會他。老公，我想進這個劇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