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刻意放軟的「老公」,帶著勾人的尾音,在安靜的審訊室里盪開。
陸靳沉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頓住。
男人原本慵懶靠在椅背上的脊背,瞬間繃緊成一條凌厲的直線。
他抬起眼皮,深黑色的眸光牢牢鎖住蘇檸那雙閃爍著狡黠的桃花眼。
「不行。」
陸靳沉連半秒的猶豫都沒有,嗓音冷硬如鐵,透著不容置疑的拒絕。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排山倒海的壓迫感,一步走到蘇檸面前。
「李大維是個瘋子,他背後的劇組就是夜鴆洗錢和殺人的據點。」
陸靳沉雙手撐在蘇檸身側的椅背上,將她困在自己的領地里。
「你現在過去,等於直接把自己送到毒蛇的窩裡。」
蘇檸沒有退縮。
她抬起雙手,順勢攀上男人寬闊的肩膀,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他襯衫的領口。
「可是陸長官,除了我,誰還能聞出那些被藥水洗掉的作案痕跡?」
她仰起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陸靳沉突出的喉結上。
「你們警方明著去,連大門都進不去。」
「我不一樣,我是去砸錢的。」
蘇檸的手指順著他的領口往上,輕輕點了點他的下巴。
「有你這位手眼通天的太子爺在背後撐腰,誰敢動我這個最大的金主?」
陸靳沉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兩圈。
他垂眸看著懷裡這個軟硬兼施、膽大包天的女人,眼底翻湧著無奈與濃烈的占有欲。
這隻披著羊皮的小狐狸,總能精準地拿捏他的死穴。
陸靳沉深吸了一口氣,反手扣住她作亂的細腰。
「林音。」
他偏過頭,對著單向透視玻璃後的通訊器冷聲下令。
「查一下李大維那個劇組的資方盤口。」
「十分鐘內,以盛世集團的名義,注資五個億,買斷他們最大的控股權。」
陸靳沉轉過頭,帶著薄繭的指腹重重地擦過蘇檸的紅唇。
「陸太太,你只有這一重保障還不夠。」
他咬著牙,聲音沙啞又危險。
「從今天起,你不僅是最大投資方代表。」
「你還要帶資進組,拿一個能名正言順留在片場的客串角色。」
……
第二天下午,海城西郊影視城。
烈日當空,十二號攝影棚外熱浪滾滾。
一輛純黑色的防彈邁巴赫在四輛奔馳大G的護送下,平穩地停在劇組大門外。
車門推開。
蘇檸踩著十厘米的紅底高跟鞋,從車裡走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高定西裝,長發挽成一個乾淨利落的低馬尾,紅唇奪目。
鼻樑上架著一副遮擋了大半張臉的墨鏡,氣場全開,活脫脫一個掌握生殺大權的資本財閥。
距離攝影棚五百米外的一輛黑色指揮車裡。
陸靳沉坐在滿牆的監控屏幕前。
他穿著黑色的戰術背心,耳朵里塞著通訊器,目光死死盯著屬於蘇檸視角的那個微型攝像頭畫面。
「外圍三個狙擊點已經就位。」
陸靳沉低沉冷硬的嗓音,順著蘇檸耳朵里的隱形耳機傳了過去。
「老魏帶著十個便衣混在群演里。記住,一旦發現不對勁,立刻撤退,不要硬碰硬。」
蘇檸抬起手,假裝整理墨鏡,食指在鏡腿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是兩人約定的安全暗號。
她帶著兩名撐傘的保鏢,大步流星地踏入攝影棚。
劇組內部雜亂無章。
刺眼的聚光燈烤著空氣,到處都是縱橫交錯的電纜和忙碌的工作人員。
製片人早早地等在門口,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蘇總!您能親自來視察,真是讓劇組蓬蓽生輝啊!」
製片人點頭哈腰,引著蘇檸往監視器的方向走。
「李導正在給演員講戲,我這就叫他過來給您匯報工作。」
蘇檸雙手揣在西裝褲口袋裡,目光透過墨鏡,冷冷地掃視著全場。
空氣里充斥著焦糊的線路味、盒飯的發餿味,以及劣質乾冰的刺鼻氣味。
「卡!你是豬腦子嗎?走位都能錯!」
一道暴躁嘶啞的怒吼聲從前方傳來。
蘇檸停下腳步。
一個留著及肩長發、穿著黑色做舊夾克的中年男人,正拿著對講機把一個群演罵得狗血淋頭。
男人轉過身,露出一張顴骨高凸、眼窩深陷的臉。
正是照片上那個戴著白面具的導演,李大維。
製片人趕緊小跑過去,在李大維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大維不耐煩地皺起眉頭,轉頭看向蘇檸。
在視線觸及蘇檸那張明艷不可方物的臉時,他渾濁的眼底迅速閃過一抹黏膩的亮光。
他把對講機隨手扔給助理,換上了一副假惺惺的笑容,大步走了過來。
「原來是新來的蘇總,久仰久仰。」
李大維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右手。
他手腕上,那枚刻著詭異圖騰的黑曜石袖扣,在頂燈下泛著冰冷的幽光。
陸靳沉在指揮車裡,看著屏幕上這隻伸過來的手,指關節瞬間捏得咔咔作響。
「別碰他。」
男人的聲音在蘇檸的耳機里冷厲地響起。
蘇檸當然知道這人髒。
但為了查案,她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她摘下墨鏡,紅唇微挑,緩緩伸出白皙細軟的右手,與李大維的手指虛虛一握。
一觸即分。
但就在這短短的半秒鐘肌膚相觸里。
聯覺的警報,在蘇檸的大腦深處悽厲地拉響!
原本嘈雜的攝影棚瞬間從她的感知中褪去。
空氣仿佛被一把生鏽的鈍刀強行割裂。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劣質脂粉味,像一團渾濁的粉色迷霧,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這是只有在那種最底層、最骯髒的地下風月場所,那些混雜著汗液和體液的廉價香精發酵後,才會產生的腐臭味。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蘇檸的瞳孔在眼眶裡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在這團粉色迷霧的中心,包裹著一條粗壯的、暗紅色的氣味線。
那是一股乾涸的陳年血腥味。
不是殺雞宰羊的鮮血,而是人類的血液在經過氧化、乾涸後,殘留在骨縫和皮膚紋理里的鐵鏽味。
這股味道濃郁得讓人毛骨悚然,帶著一種殘忍的暴虐感。
他殺過人。
而且,絕對不止一個。
緊接著,在這股血腥味的尾調里。
一絲冷硬、詭異的腐敗曼陀羅淡香,像毒蛇吐出的信子,悄無聲息地纏上了蘇檸的鼻腔。
夜鴆組織!
證據確鑿,這個行事乖張的怪才大導演,絕對是夜鴆安插在娛樂圈裡的核心骨幹。
難怪那些得罪過他的演員,最後都離奇失蹤或者抑鬱自殺。
這是一個披著劇組外衣的吃人魔窟!
蘇檸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回,自然地垂在身側。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消毒濕巾,當著李大維的面,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碰過他的那幾根手指。
動作優雅,卻透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李大維看著她的動作,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眯起那雙渾濁的眼睛,像一條盤踞在陰暗角落裡的毒蛇,陰冷、黏膩的目光從蘇檸的鎖骨一路打量到她的腳踝。
那種眼神,仿佛在評估一件即將被擺上解剖台的完美藝術品。
「蘇總真是個講究人。」
李大維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齒,笑得詭異。
他上前一步,壓低了那副公鴨嗓。
「我聽製片人說,蘇總不僅是來投資的,還想在組裡客串個角色玩玩?」
蘇檸將擦完手的濕巾隨手扔給身後的保鏢。
「怎麼,李導覺得我不夠格?」
她微微揚起下巴,將財閥千金的傲慢演得入木三分。
「夠,簡直太夠了。」
李大維拍了拍手裡的劇本,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蘇檸那張清冷絕艷的臉。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絲讓人頭皮發麻的興奮與算計。
「蘇小姐氣質這麼好,正好我們下午有一場危險的高空懸崖威亞戲缺個替身。」
李大維的嘴角咧到耳根,笑意根本不達眼底。
「不如您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