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值五位數的限量版墨鏡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黑色的鏡片瞬間四分五裂,折射出頭頂刺眼的聚光燈光芒。
這位紅透半邊天的頂流小鮮肉,雙腿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徹底軟成了一灘泥。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了半步,膝蓋猛地彎折。
要不是身旁兩個眼疾手快的助理一把死死架住了他的胳膊,他能當場直挺挺地跪在蘇檸面前。
「澤哥?怎麼了?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助理嚇得花容失色,手忙腳亂地想去扶他。
陸少澤連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那雙漂亮的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在三步之外那個穿著大紅戲服的女人臉上。
那張清冷絕艷的臉,那雙透著殺氣的桃花眼。
就算這女人今天化成灰,他都能一眼認出來!
這是他那個活閻王親哥剛娶進門不久的老婆。
是那個傳聞中走兩步喘三喘、風一吹就倒的病弱嫂子!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的劇組裡!
甚至還穿著一身吊威亞的武打替身戲服!
要是讓他那個護妻如命的親哥知道,他眼睜睜看著嫂子在十幾米的高空吊鋼絲……
陸少澤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尾椎骨一路竄上了天靈蓋。
他乾裂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嫂……」
這個字還沒來得及完全吐出喉嚨。
一道紅色的殘影在眼前猛地閃過。
蘇檸動了。
她踩著黑色的平底馬丁靴,一步跨過地上那一堆破碎的墨鏡殘骸。
沒有任何人反應過來。
一隻白皙細軟、卻帶著絕對不容抗拒力量的手,已經嚴絲合縫地捂住了陸少澤的嘴巴。
硬生生把那句「嫂子」給堵了回去。
「噓。」
蘇檸微微傾身,紅唇幾乎貼上他的耳畔。
在外人看來,這只是新進組的漂亮女投資人,在跟男一號進行某種曖昧親昵的低語。
但對陸少澤來說,這簡直是死神的宣判。
距離拉近。
聯覺的開關在蘇檸的大腦深處自動運轉。
一股刺鼻的、帶著焦糊味的酸澀冷汗氣味,像一根燒斷了的保險絲。
蠻橫地切開了陸少澤身上那股濃烈的湯姆福特烏木沉香香水味,直衝蘇檸的鼻腔。
這小子被嚇破膽了。
「把那個字給我咽回去。」
蘇檸壓低了嗓音,語氣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敢暴露我的身份,今晚我就讓你哥打斷你的腿。聽懂了嗎?」
陸少澤的瞳孔瘋狂地震著。
他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地眨眼,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
一百米外,臨時徵用的暗室里。
一整面牆的監視器屏幕散發著幽藍色的冷光,將陸靳沉那張冷硬的臉龐照得明暗交錯。
男人的深黑色的眸子,死死鎖定在三號機位的畫面上。
屏幕里,他的陸太太正和那個沒出息的弟弟靠得極近。
兩人的肩膀幾乎要貼在一起。
陸靳沉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搭在真皮座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蒼白。
他修長的手指按住衣領下的微型通訊麥克風。
「陸少澤,把你的臉從她身邊挪開。」
低沉、冷厲、帶著濃烈占有欲的嗓音,順著無線電波,準確無誤地傳進了蘇檸耳朵里的隱形耳機中。
蘇檸聽著男人這滿是醋意的警告,沒忍住,嘴角往上牽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她鬆開捂著陸少澤嘴巴的手,順勢往後退了半步。
陸少澤雖然沒戴耳機,但他對危險的直覺是陸家祖傳的。
蘇檸一退開,他立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總算找回了自己呼吸的節奏。
「澤哥,你認識這位……蘇總?」
李大維手裡拿著對講機,邁著步子走了過來,渾濁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陸少澤咽了一口唾沫,強行調動起他頂流偶像的職業素養。
僵硬的臉部肌肉被他扯出一個招牌式的桀驁笑容。
「之前在酒局上見過一面。」
他推開身旁扶著他的助理,裝模作樣地整理了一下古裝戲服的袖口。
「蘇總是咱們這部戲的金主爸爸,我只是驚嘆於蘇總的敬業精神,居然親自下場體驗威亞。」
李大維半信半疑地眯起眼睛。
但他並沒有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個礙事的女人送上十幾米的高空,看她出盡洋相。
「既然認識,那等會兒配合起來就更有默契了。」
李大維咧開一嘴黃牙,轉身衝著道具組揮了揮手。
「道具師!過來給蘇總穿威亞衣!」
兩個穿著黑馬甲的道具組大漢拎著沉重的金屬鎖扣和帆布綁帶,大步跑了過來。
蘇檸張開雙臂,任由他們將那件厚重的威亞衣穿在自己身上。
冰冷的金屬卡扣貼著後背。
粗糙的帆布綁帶死死勒住大腿根部和腰際。
趁著道具師低頭檢查鎖扣的空檔,蘇檸眼波流轉,輕飄飄地瞥了陸少澤一眼。
只一個眼神。
剛才還高冷拽上天的頂流小鮮肉,瞬間秒變聽話的金毛二哈。
陸少澤做賊心虛地往前挪了兩步。
他假裝背台詞,嘴唇微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需要我幹什麼?」
他太了解他那個活閻王大哥的行事作風了。
能讓嫂子親自下場當誘餌的,這劇組裡絕對藏著能要人命的雷。
「盯著剛才給你送威亞衣的那個道具師。」
蘇檸平視著前方,嘴唇同樣只有極細微的開合。
「還有那個李大維。看死他的手,如果他去摸口袋裡的遙控器,咳嗽兩聲。」
陸少澤的後背瞬間爬滿了一層白毛汗。
「有人要在威亞上搞你?」
他的聲音都在打顫。
「照做就是了,哪來那麼多廢話。」蘇檸冷聲打斷了他的追問。
陸少澤立馬閉上嘴,乖乖地站到指定的機位旁,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死死鎖定了道具組的方向。
「咔噠。」
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蘇檸的後腰處響起。
道具師將一根拇指粗細的精鋼鋼絲,牢牢地鎖進了威亞衣的承重環里。
他用力拽了兩下鋼絲,確認鎖死。
「李導,安全檢查完畢,隨時可以起吊。」道具師轉頭大聲匯報導。
李大維坐在監視器後方的導演椅上。
他手裡拿著紅色的大喇叭,目光越過人群,陰惻惻地落在蘇檸身上。
那股乾涸的陳年血腥味,在炙熱的聚光燈下,似乎變得更加濃稠黏膩了。
蘇檸閉了一下眼睛,將這股味道的源頭死死刻在腦海里。
「全場清場!」
副導演尖銳的嗓音在龐大的攝影棚里迴蕩。
所有無關的工作人員迅速抱著器材,撤退到黃色的安全線外。
陸少澤也被助理強行拉到了攝像機的死角處。
他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的絞盤機和道具師,手心裡全是冷汗。
碩大的十二號攝影棚里,瞬間安靜得只剩下工業排風扇沉悶的嗡嗡聲。
李大維舉起手裡的紅色大喇叭。
嘶啞難聽的公鴨嗓,在空曠的場地上炸響。
「各部門就位!」
「攝像機開機!」
「威亞組準備,起吊!」
「咣當——!」
巨大的鋼鐵絞盤猛地轉動,齒輪咬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兩根緊繃的鋼絲繩在半空中瞬間拉直,爆出一聲駭人的脆響。
一股狂暴的拉扯力從腰間的承重環傳來。
眨眼之間。
蘇檸整個人被這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拔地而起,直直地朝著十幾米高的懸崖布景頂端,急速飆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