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道刺眼的強光手電光束,如同實質的利劍,瞬間驅散了滿山陰森的「鬼火」。
刺目的白光直直地打在趙建國的臉上。
他跪在泥濘里,雙手死死捂住眼睛,因為強光刺激和藥效殘留,瞳孔劇烈收縮。
那張油膩發福的臉上沾滿了混合著鮮血的泥漿,狼狽得像一頭待宰的肥豬。
半空中那道漂浮的「白衣女鬼」虛影,隨著蘇檸關閉微型投影儀的動作,閃爍了兩下,徹底消失在黑夜中。
空氣中那股帶有致幻效果的曼陀羅淡香,很快被山風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尿騷味和泥土腥氣。
「咔噠。」
冰冷的銀色手銬,毫不留情地反剪住趙建國的雙手,死死咬緊了他的手腕。
陸靳沉大步跨過地上的幾把砍刀。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暴戾,軍靴踩在趙建國面前的碎石上。
「帶走。」
陸靳沉嗓音冷硬如鐵,連多看一眼這個垃圾的耐心都沒有。
特警們動作麻利地將那十幾個嚇破膽的亡命徒全部押上山。
幾台大功率探照燈被架設在深坑邊緣。
那口被硃砂網繩死死捆綁的青銅棺槨,在強光下泛著幽綠色的銅鏽。
「秦朗,通知痕檢科連夜上山。」
陸靳沉偏過頭,側臉的下頜線崩成一道鋒利的冷光。
「開棺。把裡面的東西一點不剩地給我起出來。」
三小時後,SBU特案局總部,重案組一號審訊室。
刺眼的無影燈下。
趙建國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審訊椅上。
身上的泥水已經乾涸結塊,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他的心理防線在山上那場「百鬼夜行」中已經被徹底擊潰,此刻連一句狡辯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說吧。」
陸靳沉坐在審訊桌後,將一份剛剛從青銅棺槨里起獲的骨骸照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那個給你三個億啟動資金、讓你幫忙埋屍改風水的神秘人X,到底是誰?」
趙建國看著照片上那些細小的白骨,渾身劇烈地打了個寒顫。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趙建國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十年前,我只是個因為欠下巨額賭債,準備跳樓的包工頭。」
「那天晚上,一輛黑色的沒有牌照的車停在工地樓下。」
趙建國回憶起當年的場景,眼底透著深深的忌憚。
「他讓我拿這筆錢去成立一家皮包地產公司,拍下城郊孤兒院那塊廢棄的地皮。」
「然後,每個月他都會通過海外的匿名帳戶,給我打一筆巨款。」
「條件只有一個。」
趙建國低下頭,根本不敢看對面兩人的眼睛。
「讓我幫他處理掉那些……那些在實驗中死掉的殘次品。」
蘇檸坐在陸靳沉身側。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清冷的桃花眼緊緊盯著趙建國。
「你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就敢收他三個億?」蘇檸的聲音透著直擊人心的冷銳。
「我見過他一次!」
趙建國猛地抬起頭,急切地辯解。
「就在孤兒院起火的那個晚上,我去現場接手第一批屍體。」
「他在火光里站著,我雖然沒看清他的全臉,但我記住了他的一些特徵。」
蘇檸沒有廢話。
她直接從桌上抽出一張空白的A4紙,拿起一根鉛筆。
「描述他的五官和特徵。」
蘇檸的語速極快,筆尖已經落在了紙上。
趙建國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十年前那個改變他一生命運的魔鬼。
「他個子很高,大概一米八左右。」
「他的左邊眉毛里,有一顆很小的黑痣。鼻樑骨很挺,但是鼻翼右側有一道極細的刀疤。」
「還有……他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味道。」
趙建國努力形容著。
「像是一股發霉的紙張,混合著醫院裡那種消毒水的味道。聞起來特別冷。」
過氧乙酸混合沉香木!
蘇檸和陸靳沉對視了一眼。
就是這股在好幾個命案現場都出現過的標誌性氣味!
這個神秘人X,就是夜鴆組織在海城最高級別的核心人物——「梟」的替身,或者是直接聽命於梟的最高執行官。
蘇檸的筆尖在紙上飛速遊走。
隨著趙建國的描述,一張有著高挺鼻樑、眉帶黑痣、右側鼻翼有細長刀疤的男人素描畫像,在紙上逐漸成型。
「是不是他?」
蘇檸將畫好的素描紙推到趙建國面前。
趙建國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拼命地點頭,像搗蒜一樣。
「對!就是他!這道疤和這顆痣,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陸靳沉一把抓起那張素描紙,遞給身後的林音。
「輸入海城人口資料庫,啟動面部特徵對比掃描。」
林音接過畫像,立刻轉身衝出審訊室。
十分鐘後。
重案組大廳里爆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砰!」
林音一腳踹開審訊室的門,連手裡的戰術平板都差點拿不穩。
她的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里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老大……嫂子……」
林音咽了一口唾沫,將平板屏幕翻轉過來,對準了兩人。
「比對結果出來了。」
屏幕上。
蘇檸畫的那張素描畫像旁邊,並排顯示著一張海城市局資料庫里的高清證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梳著一絲不苟的背頭,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雖然比十年前顯得更加成熟穩重,但他左眉的那顆黑痣,以及右側鼻翼那道經過精密整容手術後依然隱約可見的極細刀疤。
與素描畫像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
看到這張臉,整個審訊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
「這怎麼可能……」
秦朗瞪大了眼睛,失聲叫了出來。
照片下方,赫然顯示著這個男人的真實身份和一長串耀眼的社會頭銜。
【楚天海。】
【海城慈善總會現任會長。】
【海城年度十大傑出企業家。】
【明天即將舉辦的『海城年度慈善之夜』最高主辦方代表。】
「原來是他。」
蘇檸看著屏幕上那張道貌岸然的臉,紅唇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一個操控著龐大洗錢網絡、用無數孤兒屍骨鋪就財富之路的惡魔。
竟然披著最偽善的外衣,坐在了海城慈善界的第一把交椅上。
那些通過慈善基金洗白的境外黑錢,全都是沾滿了鮮血的人命債。
陸靳沉盯著屏幕上的楚天海。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攥緊,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爆響。
他眼底的殺氣已經濃烈到了實質化的地步。
「明天晚上,海城年度慈善之夜。」
陸靳沉嗓音低啞,每一個字都帶著摧枯拉朽的冰寒。
「這不僅是他一年一度最高調的洗錢盛宴,更是他轉移趙氏地產集團這筆幾百億黑錢的最佳時機。」
辦公桌上,放著一張鑲著金邊的黑色邀請函。
那是楚天海作為海城名流,提前半個月送給SBU局長的官方邀請帖。
當時陸靳沉看都沒看,直接扔在了雜物堆里。
蘇檸伸出白皙的手指,從桌面上捏起那張閃爍著金光的邀請函。
她微微側過頭,桃花眼裡波光流轉,透著一股獵殺前的鋒芒。
「陸局長。」
蘇檸將邀請函在指間漫不經心地轉了一圈,紅唇微啟。
「明天晚上的慈善之夜,他一定會把最後那筆黑錢轉移洗白。」
她站起身,順勢挽住陸靳沉堅實的手臂。
「走吧,我們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