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的匯報聲在戰術耳機里戛然而止。
夜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刮過青銅棺槨上那些詭異的硃砂符籙,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陸靳沉眼底的殺意瞬間收斂。
男人挺拔的身軀在黑暗中猶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個乾脆利落的戰術手勢。
沒有一句廢話。
周圍幾十名SBU特警如同訓練有素的幽靈,瞬間關掉了身上所有的光源。
微弱的星光下,黑色的戰術服完美地融入了這片陰森的松柏林中。
所有人屏住呼吸,身形隱沒在巨大的漢白玉墓碑和樹幹後方,與夜色融為一體。
陸靳沉反手握住蘇檸的手腕,將她拉到主墓碑後側的視覺盲區。
「狐狸出洞了。」
男人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低沉沙啞的嗓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
溫熱的呼吸驅散了墓地里陰冷的死氣。
「這就叫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蘇檸紅唇微挑,眼尾在黑暗中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從黑色風衣的暗袋裡摸出兩個只有口紅大小的金屬圓柱體。
這是她專門為了今晚這場「好戲」準備的道具。
十分鐘後。
山道下方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幾道微弱的強光手電光束,在茂密的樹林間晃來晃去。
趙建國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登山杖。
那張油膩發福的臉上,此刻爬滿了驚恐的冷汗。
他喘著粗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濕滑的青苔上。
身邊跟著十幾個同樣穿著黑衣、手裡拎著鐵鍬和砍刀的亡命徒親信。
「趙總,大半夜的來祖墳幹嘛?怪瘮人的。」
走在前面的一個親信打了個哆嗦,聲音里透著害怕。
「閉嘴!」
趙建國壓低聲音怒吼,聲音卻止不住地發顫。
「今天特案局的人像瘋狗一樣咬著我不放,白天還在孤兒院挖出了東西。」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四周黑壓壓的樹林。
「那幫條子手裡雖然沒有鐵證,但這地方絕對不能留了。」
「今晚就算挖地三尺,也得把那口青銅棺連夜挖出來,沉到公海里去!」
趙建國心裡有鬼,他比誰都清楚那口棺材下面壓著什麼東西。
當年大師布下這個打生樁的風水陣時就警告過他。
壓著幾十個慘死孤兒的怨氣,一旦陣眼鬆動,必遭百鬼噬咬的厲鬼索命。
想到這裡,趙建國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軟。
但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就在趙建國一行人踏入盆地中心,距離那口青銅棺槨還有不到二十米的時候。
「嗚——」
一陣尖銳、悽厲、似哭非哭的怪聲,毫無徵兆地在漆黑的山林間炸響。
這聲音不像風聲。
更像是有無數個孩童,在地下用尖銳的指甲瘋狂撓著棺材板,發出絕望的淒哭。
趙建國渾身猛地一哆嗦。
手裡的登山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什麼聲音!」他驚恐地大吼,連連後退。
幾個親信也嚇得面如土色,手裡的鐵鍬都在發抖。
墓碑後方。
蘇檸手裡捏著那個口紅大小的高頻聲波儀,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這玩意兒利用了聲波反射原理,能在空曠的地形里製造出逼真的全息音效。
「裝神弄鬼。」
陸靳沉垂眸看著她手裡的動作,胸腔里發出一聲極低的悶笑。
他粗糙的大掌包裹住她拿著儀器的小手。
「既然要嚇,就嚇徹底點。」
男人的大拇指覆在她的指尖上,用力按下了另一個開關。
「砰。」
一聲細微的爆破聲。
隱藏在樹梢上的幾個微型化學螢光粉膠囊瞬間炸裂。
藍綠色的冷光粉末隨著夜風飄散。
在黑暗的松柏林間,竟然憑空燃起了一團團幽幽的「藍色鬼火」。
鬼火在半空中詭異地飄浮、閃爍,將趙建國那張慘白的胖臉映照得像個死人。
「鬼……有鬼啊!」
一個親信嚇得直接扔了手裡的砍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趙建國的心理防線本就在崩潰的邊緣。
此時看著滿天飄浮的鬼火,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孩童淒哭。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臟像是一台快要爆缸的發動機,在胸腔里瘋狂亂撞。
就在這時。
蘇檸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面前的一簇灌木叢。
她指尖捏碎了一顆深紫色的香丸。
一股極淡的、帶著腐敗氣息的曼陀羅花香,順著山間的穿堂風,精準無誤地吹向了趙建國所在的方向。
這種特製的曼陀羅香丸。
在正常人聞起來,頂多會覺得有些頭暈。
但對於此刻正處於恐慌、神經高度緊繃的趙建國來說。
這股香味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致幻劑的成分順著他的呼吸道,瞬間切斷了他大腦里掌管邏輯的神經元。
趙建國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扭曲。
在他的眼裡。
那些藍綠色的鬼火,漸漸匯聚成了一個個渾身是血、面目全非的瘦小身影。
他們伸出燒焦的雙手,一步步朝著他逼近。
「別過來……別找我……」
趙建國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泥濘的地面上。
他雙手抱頭,整個人抖成了一團爛肉。
「不是我要殺你們的……我只是個包工頭……」
致幻劑的效果達到了頂峰。
蘇檸在樹幹後按下了最後一個微型投影儀。
一道蒼白扭曲的全息虛影,從兩棵參天古樹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一襲白色睡裙、披頭散髮的女鬼。
虛影在半空中飄浮,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趙建國。
「啊——!!!」
心理恐嚇和藥物致幻,讓趙建國徹底瘋了。
一股溫熱腥臊的液體,不受控制地順著他的褲管流淌下來。
在泥地上匯聚成一灘令人作嘔的水漬。
他嚇尿了。
這個在海城呼風喚雨的百億地產大鱷。
此刻像一條卑微的蛆蟲,跪在地上,瘋狂地磕頭。
額頭撞在堅硬的碎石上,砸得鮮血直流,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
「別找我!求求你們別找我索命!」
趙建國扯著破風箱一樣的嗓子,嘶厲地慘叫,把心底藏了十年的驚天秘密,全盤托出。
「是神秘人X逼我這麼幹的!」
「孤兒院的火是他放的!人也是他殺的!」
趙建國一邊磕頭,一邊絕望地大喊。
「他給了我三個億的啟動資金,讓我以蓋房子的名義買下這塊地,幫他把你們埋在陣眼下面!」
「這些年你們賺來的那些黑心錢,全都是他拿走的!」
「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狗啊!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去找X啊!」
尖銳悽厲的哭喊聲,在死寂的墓地里迴蕩。
底牌,終於徹底翻開了。
陸靳沉眼底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凝結成冰。
男人沒有半句廢話。
他抬起那隻帶著戰術手套的大手。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
周圍幾十名隱藏在暗處的SBU特警,瞬間打開了槍械上的強光手電筒。
幾十道刺眼的白光,像利劍一樣撕裂了黑夜。
齊刷刷地打在趙建國和那群亡命徒的臉上。
「不許動!SBU辦案!」
冰冷金屬上膛的聲音連成一片,徹底粉碎了趙建國最後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