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生樁」和「趙家祖墳」這幾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直直地劈在趙建國那張油膩發福的臉上。
他臉上的血色在一秒鐘內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駭人的灰白。
瞳孔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
趙建國甚至連偽裝都忘了。
他下意識地倒退了兩步，肥胖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審訊室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空氣中，那股被名貴降真香掩蓋的陰沉木腐臭味，隨著他因為恐慌而大量分泌的冷汗，瘋狂地向外擴散。
在蘇檸的聯覺視界裡，那團幽綠色的瘴氣已經濃稠得快要滴出水來。
「你……你這個瘋女人！胡說八道！」
趙建國色厲內荏地大吼，聲音卻劈了叉，像個被踩了尾巴的鴨子。
他粗短的手指顫抖著指向蘇檸，轉頭看向身後的律師。
「還愣著幹什麼！走！馬上辦理保釋手續！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首席律師也被趙建國這副失態的模樣嚇了一跳。
他不敢多問，硬著頭皮走到陸靳沉面前，快速辦完了最後一道交接手續。
趙建國像是有鬼在背後追一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審訊室。
那背影，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審訊室厚重的鐵門重新關上。
陸靳沉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阻攔。
男人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枚黑色的金屬打火機，「咔噠」一聲，幽藍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室內跳躍了一下，又瞬間熄滅。
「秦朗。」
陸靳沉冷聲開口，眼底翻湧著濃烈的獵殺之氣。
「把一隊散出去。全天候二十四小時，死死咬住趙建國的車。」
他偏過頭，深黑色的眸子看向蘇檸。
「這老狐狸已經慌了，他今晚一定會去確認『陣眼』的安全。」
蘇檸走回到審訊桌前。
她單手拉開椅子坐下，兩條修長筆直的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
「阿呆畫本里的那個巨大建築物標誌，就是趙氏集團早年在半山腰建的那片豪華祖墳林。」
蘇檸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冷靜地拼湊著最後的邏輯閉環。
「趙建國這幾年房地產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靠的就是迷信風水。」
「那些在孤兒院被做完活體實驗、沒來得及燒毀的孩子屍骸，怨氣極重。」
「他不僅幫夜鴆處理了屍體，還喪心病狂地把這些屍骨當成了『打生樁』的祭品，埋在自己家祖墳的陣眼下面，用來鎮壓風水，聚斂財氣。」
秦朗聽得後背發涼，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用幾十個孩子的屍骨來改風水？這老王八蛋真不怕遭天譴啊！」
「天譴太慢了。」
陸靳沉站起身，順手將那件黑色的戰術防雨衝鋒衣重新披在身上。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透著一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修羅煞氣。
「走。」
他大步流星地朝著門外走去。
「今晚夜黑風高，我們親自去趙家祖墳，替那些孩子把天譴挖出來。」
……
凌晨兩點。
海城西郊半山腰。
今夜沒有月亮，厚重的烏雲將整片山林遮得嚴嚴實實，伸手不見五指。
呼嘯的山風穿過茂密的松柏林，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
幾十名穿著純黑戰術服、佩戴夜視儀的SBU特警。
像一群悄無聲息的幽靈，借著夜色的掩護，潛入了趙家那片占地極廣的豪華祖墳林。
這片墓地修得極盡奢華。
漢白玉的墓碑、巨大的青石牌坊，甚至還有專門的守陵人小屋。
陸靳沉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沒有開手電筒。
男人寬厚的大掌緊緊牽著蘇檸的手，在黑暗中精準地避開腳下濕滑的青苔和橫生的樹根。
手心裡傳來的溫熱觸感，是這片陰冷墓地里唯一的溫度。
「在這個方向。」
蘇檸壓低聲音，反手回握住陸靳沉的手指。
在這片充斥著泥土腥氣和松香的墓地里。
那股特殊的陰沉木腐臭味和風水硃砂的刺鼻味道，在她的聯覺雷達中，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盞探照燈。
越往祖墳林的中心走，這股氣味就越濃烈。
蘇檸的步伐很穩。
她帶著陸靳沉和特警小隊，繞過幾座最大的主墳。
最終停在了一處看似不起眼的下陷盆地中央。
「就是這裡。」
蘇檸伸出腳尖，在滿是枯枝落葉的泥地上點了一下。
「往下挖。防腐劑和屍骨的味道，是從這下面滲出來的。」
陸靳沉沒有片刻遲疑。
他打了個戰術手勢。
五名拿著工兵鏟的特警立刻上前。
這幫訓練有素的漢子，干起活來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工兵鏟切開濕潤的泥土，一寸一寸地往下深挖。
空氣中那股腐臭味隨著泥土的翻動，變得越來越明顯。
挖到大約一米深的時候。
「咔噠。」
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從坑底傳來。
其中一名特警的工兵鏟，似乎碰到了什麼堅硬無比的東西。
「老大，挖到了。」
特警壓低聲音匯報，立刻換上小型的排雷鏟，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周圍的泥土。
在微弱的星光下。
一口通體發黑、被紅色的硃砂網繩死死捆綁著的巨大青銅棺槨，赫然露出了冰山一角。
這口棺材的形制詭異。
棺蓋上不僅貼滿了用硃砂畫成的黃紙符籙，甚至還用粗重的鐵鏈鎖死了四周的邊角。
這根本不是為了安葬先人。
這副架勢，分明是為了死死鎮壓住棺材裡面那股滔天的怨氣！
就在陸靳沉準備下令強行破開這口青銅棺槨的瞬間。
陸靳沉佩戴的戰術耳機里，突然傳來了刺耳的高頻電流警報聲。
「老大！」
留在山下負責外圍監控的林音，聲音急促得變了調。
「熱成像無人機發來警報！」
「趙建國那隻老狐狸心虛了！」
「他帶了十幾個拿傢伙的黑衣人，沒有走大路。他們正從山後的小道，悄悄往祖墳這邊摸過來！」